尸祸一六四四 第36节

  “你看,唐僧三个徒弟的姓合起来,就是杀朱孙!”

  方枝儿还是难以想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再说一遍?”

  “杀朱孙,意思是西游的目的是杀尽我大明子孙,西游看似取真经,实则是送真经,这个真经就是《永乐大典》啊。”那卫士满脸地正义凛然,“此正是大明文官集团的阴谋!”

  方枝儿这辈子都没有想到,还能在第二个人嘴里听到这句话。

  她甚至感觉自己不是在这尸杀卫士说话,而是在和它们对话,在和一群朱慈对话。

  就好像那个蜂巢思维,他们的母体就是朱慈。

  你自己明粉就算了,甚至还培养了徒子徒孙!

  原本还以为这高炮子挺正常呢,合着是小看他了。

  高炮子仍旧神神秘秘地对方枝儿讲述着:“西天就是共济会,天庭就是东林党……”

  方枝儿尬笑着,加快了步伐,尽量离这群尸杀队小旗卫士远一点。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方枝儿忘记。

  望着风雪中的朱慈,她的尬笑渐渐转为一抹得意。

  这朱慈最大的错误,就是小瞧了她方枝儿。

  今日之清洗大典,朱慈带了小四十个兵士去,肯定是把清洗当成处决了。

  到场之后,以他的性子肯定要大闹会场,将这宿三家弄得灰头土脸。

  哪怕王台辅与他再亲近,出现这种事,两人之间也该生了嫌隙。

  他久驻在外,只要王台辅不站在他一边,宿三家厌恶他,自己、宿三家再加上王台辅,这五人就能架空幕府。

  梅英金再能打,还能一个打十个不成?

  梅英金再能跑,还能背着朱慈跑出尸群不成?

  到时候,她要当着他的面,一句一句驳斥他的大明真史,不让他还嘴,叫其徒呼奈何!

  一时间想着,方枝儿竟然是吃吃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突一声疑问,惊得方枝儿一个哆嗦。

  竟是朱慈不知何时放缓了马速,来到她身边。

  “我为大清洗的到来而感到喜悦!”

  “哦,我也为你的喜悦而喜悦。”朱慈脸上同样洋溢起笑容,他指着前面即将拐入的宣仁街,“走快些,明天就是没有文官集团的崭新一天了。”

  …………

  “走快些,明天就是没有朱总兵的攒劲一天了。”

  一边走,蔡鼎珍还在一边催促。

  在他身后,是蔡氏宗亲充当的牌长,他们带着上百名壮丁,有的拿着朴刀,有的拿着镰刀。

  唯有他蔡鼎珍自带的十几二十个青皮打行,不是佩戴了倭刀,就是拿着长刀。

  骑在五花马上,蔡鼎珍嘴角同样挂着得意的微笑。

  他问过王台辅了,这清洗大典,朱慈答应出席,并承诺会亲自去打扫这最后一批垃圾。

  他怎么能想到,这其实是针对他的陷阱!

  就算其带来了护卫,顶多也就七八人,否则人太多土地祠前都站不下。

  自己从头到脚都没有露出马脚,甚至他派人探查过了,王台辅早早就在等待了。

  现场没有伏兵,更没有防备。

  甚至他买通了好几个衙役,在这次典礼上上下下所有环节涉及到的人物都探问了一遍。

  他百分百确定,典礼是没有防备的。

  总不能所有人都守口如瓶吧?

  必拿下!

  他甚至想出了善后方案,想要常平仓时间不爆发,唯一的方法,只有他来掌控整个宿迁。

  至于平账嘛,土匪朱青垂伪造总兵身份,事发后,其党羽王台辅与方枝儿火烧常平仓报复。

  这不是很符合众人眼中土匪印象的事吗?

  按照先前商议的时间,那朱慈差不多也该到了。

  抬头忘了眼这漫天飘雪,蔡鼎珍扭头对蔡锟笑道:“瑞雪兆丰年啊,你说是不是?”

  蔡锟则陪笑道:“爷这一手雪中斩蛟龙,颇有曹操司马懿之英雄气象啊。”

  “算你嘴甜哈哈哈哈……”

  从这条七圣广街往前,再拐一个弯,便是署前街的宣仁街。

  宣仁街前,就是预定的清洗大典会场了。

  “传令下去。”蔡鼎珍意气风发,“整装列队,冲击敌营,擒杀伪总兵朱青垂,斩首者赏银五十两!”

  最后一步了,蔡鼎珍的心脏砰砰直跳,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上阵打仗!

  那心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仿佛要化作一阵整齐的踏步声,响彻在耳畔。

  不对,怎么好像此刻就响在耳畔?

  “?”一声熟悉带着惊愕的声音响起,蔡鼎珍下意识扭头看去。

  只见五米之外,一人背着长弓,身穿黑甲,腰别铁骨朵,一脸愕然迷茫,正直勾勾望着他。

  那是,那是……朱青垂?!

  “嘿?!”

第40章 蔡员外血溅宣仁街

  这一瞬仿佛很长,又仿佛很短。

  短暂的失神后,朱慈与蔡鼎珍同时望向对方身后的壮丁与卫士。

  如此雪天,正值黄昏,正前方不足十米处就是清洗大典会场。

  对面来人是本地士绅/幕府总兵,身后带着上百/数十名壮丁/卫兵,并且各持兵器,全副武装。

  如此姿态,如此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是要来做什么的,自然不必再问了。

  “不好!中计了!”蔡鼎珍与朱慈同时高呼起来,面容惊骇欲绝。

  “是文官集团的反扑!”

  “是朱贼幕府的陷阱!”

  手忙脚乱中朱慈当即就去摸背上的弓,早知道有文官作乱,就提前摘下来了!

  另一边的蔡鼎珍是恶向胆边生,拨马回头的同时,却是如女子般尖叫道:“斩首此人,我赏五十两,不,一百两!”

  听了这话,那群青皮打行可不管你这那的,当即抽出腰刀,便奔着朱慈而去。

  缪鼎言见此,瞬间目眦尽裂:“是文官集团,兄弟们,是活尸的幕后黑手,冲啊!保护总爷!”

  缪鼎言此话一出,身后两个旗、五个队,总计七人齐声怒喝一声:“东林党!死来!!!”

  便冲了上来,其余一个哨、一个旗、两个队因距离前线太远,指挥链传递需要时间而愣在原地。

  当缪鼎言当前冲出,剩余的两名把总张人将与晁霸却是不落下风,当即怒喝一声便紧跟其后。

  至于杨靖邦却是智将,在朱慈的全战兵法课上,他是成绩最优异的那个。

  理清情况后,只见他呼喝一声:“三位兄弟拖延住,我从侧方包夹,使砧锤战术。”

  “杨兄弟且去,前线有我等顶着!”

  杨靖邦一挥旗帜,除却胆怯的三个队,全营其余九人当即紧跟其后,二人一排从民房巷道而入,进攻其侧方。

  再说那前线战局,虽然隔离营中早早就练了队列与纪律,可上了战场,却是什么都忘了。

  他们才训练了不到十天,可能半月前还在拿锄头呢,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变成精兵。

  只见其放平了大枪,你追我赶,逼到朱慈身侧,口中还大喊着拦拿扎!

  他们从未练过大枪,更遑论第一次上战场,紧张的不行。

  那枪头如筛糠般抖动着,朝着青皮们逼近,却是将他们吓得连连后退。

  蔡鼎珍当即瞪大了眼睛:“居然是枪花,不是才练十天吗?怎的如此精锐?!”

  枪头在眼前划动着,将一青皮衣襟割破,那枪杆胡乱横扫,却是又将一打行扇倒。

  他们平日里都是拿着短兵近战的,哪儿如今日这般面对长兵器的经验。

  一二十青皮却是被逼得连连后退,不敢再进。

  至于那上百壮丁,在牌长的带领下,同样磨磨蹭蹭朝着前线挤过去。

  本来嘛,他们就是壮声势的。

  蔡家说是政变,他们才来的,早知有兵来,他们就不来了。

  非得要牌长拳打脚踢,他们才敢往前线走去。

  见这群青皮退缩,卫士们当即信心大涨,猛地将手中大枪刺出。

  可他们端稳手中大枪本就不易,更别说刺出了。

  枪尖如长蛇一般,左摇右摆,却未刺中一人。

  唯有一青皮下意识躲闪,被乱刺的大枪正好扎入大腿,他登时哀嚎一声,捂着大腿卧倒在地。

  虽见了血,可这群青皮是打老了架的,一见就知道这些人是空壳子。

  他们商量一阵后,却是排着纵队冲向尸杀队卫士的一字长蛇阵。

  这些卫士都是新兵,反应不及,硬生生被他们单刀进枪,到了身前。

  他们手忙脚乱,都忘了弃枪拿铁骨朵,纷纷被砍倒砍翻,鲜血直流。

  那热气腾腾的红血落在白雪上,片刻就化为了血冰。

  被青皮一冲,卫士们后缩,却是挤在朱慈身边,弄得他调转马头都不得:“让开马头,快让马头。”

  此时,早有青皮冲来,眼看那朱慈就在眼前,抽出倭刀大吼一声,便是挥砍。

  只是待近了马前,他余光便见另一人奔来。

  那奔来的人尚未站稳,长枪就已突刺,青皮心中哂笑,却是不避,料其必定刺不中。

  但念头刚起,就见那枪尖破空,唰的一声,直直钻入其咽喉。

  青皮浑身丢了力气,手中倭刀哐当落地,那大枪再一抖,便将他推得歪倒。

  喉咙中,鲜血噗噗流出,还伴随着气体通过喉管的嗬嗬声。

  缪鼎言长枪拦拿,逼退二名青皮,却是朝着朱慈喊道:“总爷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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