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出气,而是补刀。
毕竟是丧尸,正常斩首和爆头才能彻底击杀。
拎起那脑袋一看,朱慈不由得一愣,这分明是白天与流丐斗殴的那个生员!
真的是你啊?
刚刚他在昏暗的灯光中看到那张脸,便觉得不对。
反应过来这可能是丧尸后,他马上意识到很可能不只有这一只,这才叫梅英金立刻去关门。
果然,他的学养是深厚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就说白天那流丐,怎么看怎么像丧尸。
当时他下意识就觉得不可能,现在看来,并非不可能。
明末有爆发过丧尸危机?难不成文官集团伙同满清伪造了史料?
还是说,这是一个平行世界?
朱慈摩挲起了下巴,只是不知这丧尸与清军、文官等孰害?
这边朱慈在观察生员脑袋,而梅英金、方枝儿包括刚刚醒来的穆虎在内,都是神情各异地在观察朱慈。
一个翻过年才十六周岁的少年,正拎着首级边把玩边思考,甚至嘴角含笑。
哪怕不是第一天认识这位小殿下,几人都是莫名有些毛骨悚然。
这样的行为,如果是一名战场上的积年老蒋还差不多,可眼前这个白净少年才十五岁啊。
正所谓“误听而逃为下勇,望风而逃为中勇,见贼而逃为上勇。”
太子殿下可称超勇了。
如果说梅英金和穆虎这边是害怕中带一丝欣慰,方枝儿的心情却是复杂多了。
她想不明白,这嘉豪哪儿来这么大的勇气去面对怪物?难道是魔怔到连害怕都忘了?
不过不论如何,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做。
“列位爷,劳烦你们背过身去成吗?奴家要换条裙裤。”
第5章 死斗
就在方枝儿红着脸换裤子时,朱慈却是丢开脑袋,蹲到地上,隔着抹布抓起了丧尸的灰手。
朱慈是真没见过灰手,尤其是这样的灰手。
明明是人体,却无半分肌肉的质感,反倒像是某种偏硬的胶质。
用它敲击船板,甚至还会发出空空的响声。
就算以梅英金的武力,这种肌肉组织恐怕都要两三剑才能枭首。
这种丧尸怪物看起来,可不像是那种走两步掉块肉的拉胯玩意儿。
“小官人,诈尸之尸,触之不祥啊。”穆虎忍不住开口劝道。
朱慈反过身:“你知道这是什么?”
“当然,诈尸嘛。”穆虎大马金刀地坐在小交杌上,“我也是经常坐夜航船的,别小看我的消息网啊。”
朱慈却是摇摇头:“这不是诈尸,而是丧尸或者叫活尸。”
“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朱慈将白日所见讲了一遍,又补充道,“除此之外,尸毒是会通过抓咬传染,把活人也变成同类的。”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穆虎猛然瞪大了眼睛:“等等,那岂不是说……”
“既然那活尸能到这,恐怕这艘船上都不剩多少活人了。”朱慈凝视着那活尸,“说不得,是建虏投放的……”
影视中常见的辫子僵尸形象,说不定就是建虏篡改丧尸的历史在文化中的残留。
这甚至还能解释为什么清军能速灭顺明了乃驱使丧尸也。
“世间居然还有这种事……”活了大半辈子,穆虎今儿才算真开了眼界。
他印象中的诈尸,不过是死者有冤屈,所以才附身尸体罢了。
哪儿有咬了人,还能把其他人也变成行尸走肉的?
由此再看,若是放这些鬼物出去,由他们肆意咬人,那数量非得成千上万不可。
不对啊,如今正值乱世荒年,这大江南北可都是四处乱跑的流民啊!
殿下是在邳州赵村驿港口看到的活尸流丐,那就说明活尸不止船上这一个。
如此怪物,换成全副武装的精卒才能对付,那些手无寸铁的流民市人又如何能抵挡了?
“得快些报与当地官府,防止这些活尸蔓延出去!”穆虎刚说完,便觉得可笑。
如今这朱明末世,天之将倾,两淮又在前线,各地官府能用心做事的有多少?
天子近畿的鼠疫都防不住,遑论地方官府了。
况且他们一行的目的是秘密通过江北四镇,前往杭州,以争取江南士绅与忠明之士的支持。
如若报官,说不定就要把太子殿下的消息走漏了。
几乎是与此同时,在场众人心中都不合时宜地升起一个荒谬禁忌却又抛之不去的想法
这活尸难不成是上天降罚,戾气所生?是天意要亡大明?
惶恐像是蚂蟥,不知不觉附在了众人的耳后。
见众人这副姿态,朱慈双眉一竖,便要发表高论。
但还没出口,就被方枝儿抢了先:“列位爷,奴家倒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你也有计?”朱慈眨巴着眼睛看向她,“说来听听。”
方枝儿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委婉劝道:“列位爷,现下里最紧要的恐怕不在报官,而是如何从这舱内出去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
几人这才反应过来想远了,当前的主要目标应该是先到甲板上才对。
这船舱逼仄狭窄,假如活尸们一拥而入,就连跑都没处跑。
至于关闭两侧舱门,等待救援?
用屁股想都知道,一旦船只靠岸,官府发觉异常,八成要干脆连船带人一起烧掉了事,哪管里面还有没有人。
留在船舱等于坐以待毙,上了甲板万不得已还能跳水逃生。
“糟了。”穆虎一拍大腿,“梯口在第六号舱室啊!”
这漕船一共有两个斜梯,一个位于主桅所在的六号舱室,一个则位于船尾的舵楼。
如今第六号舱室已被活尸填满,根本上不去,更何况位于船尾的梯口了。
“刚刚奴在甲板上看到船首有一个直梯,跟咱们就隔着三个舱室,应该可以从那里上去。”
“方小娘子可真看清楚了?”梅英金当先问道。
“千真万确。”
梅英金看向朱慈,而朱慈则是第一次正视方枝儿:“看你尿裤子,我还觉得你没用,未想你是智力型的啊,你说的这句,本来也是我想说的。”
方枝儿的脸,腾的从脖子红到双颊。
这在梅英金等人看来这大概是羞涩,唯有她自己知道并不是。
拿出角弓背上,朱慈非常正式地站到方枝儿面前:“你虽是女子,可我王之明向来不拘世俗,若事能成,我授你一个秘书郎如何?”
“谢小官人抬举,奴不胜、荣幸。”方枝儿微微蹲下福了一礼。
朱慈却是有些疑惑,她这声音怎么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出发吧。”
沿着右舷的通道,六人提着灯,持着武器,摸黑往船首前进。
船舱内自然是偶有人听到声音或被吵醒,只是一抬头,见这几人腰佩雁翎刀,手持短朴刀,身上似乎有血迹,其中一少年更是背着角弓。
刚到嘴边的脏话,就顺着咽喉流了回去,当做不知道罢了。
朱慈一行也不说话,也不提醒他们。
一来他们大概率不会信,二来谁敢确定帘子后面是人是尸?
提着羊角灯,跟在这假太子后头,方枝儿望着那把角弓的目光却是游移不定。
放在之前,她定然是要腹诽这明粉不自量力,不会射箭就不要学别人射箭。
从刚刚的表现来看,这位嘉豪的胆色与判断都不俗。
可言论却如此离谱……他该不会是在装唐吧?
心中胡思乱想,方枝儿眼睛却还在不断瞟着,生怕黑暗中扑出来一只活尸。
在黑暗中默默前行了一阵,前方的梅英金忽的竖起拳头,示意停下。
再看眼前,船舱依旧昏暗,灯光依旧橘黄,不知不觉间却是到了二号舱室。
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方枝儿缩紧身体,好像这样就能躲避危险。
而梅英金示意众人站定,自己抽出了厚脊短身剑,前行几步,试探着挑起门帘。
门帘一角缓缓挑起,方枝儿浑身肌肉也渐渐紧绷。
当帘子挑到最后,却并不见其后有活尸,只有空荡荡的舷道。
松了一口气,她刚想迈步,却忽然发现众人脸色陡变。
再扭头,却见一柄刀刃于静谧中突出,直指梅英金喉咙!
“咄!”
梅英金两眼圆瞪,手腕翻转,拨开长刀,便随刀而上刺向来人咽喉。
那人手退身进,手中柳叶刀缠头拦剑,便用强刀身荡开了梅英金的弱剑身。
他带刀撞入梅英金怀中,柳叶刀裹脑劈下。
梅英金倒是不怵,同样迎上前,侧身一剑缠向那人手腕。
“梅管事,这是愣啊……”方枝儿连忙大喊制止。
可另一边朱慈先动了。
他动作快得仿佛有残影,一抹便摘下角弓,抽出长箭,搭在弦上。
大拇指勾住弓弦,随即食指相扣。
“等……”方枝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既然不是丧尸,不管对方是什么人,若是真的射杀了,恐怕就不好收场了。
明明都是人,不是活尸,那应该是合作者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