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祸一六四四 第6节

  她还是要同这些人合作逃生的。

  只听“噔”一声响,箭矢便破空而出。

  有一个瞬间,方枝儿真的绝望了。

  只不过看清眼前,她却又松了一口气。

  虽然这假太子前面的动作一气呵成,看着很像样子。

  可箭出的瞬间,他手中的角弓在巨力之下歪了!

  居然歪了!

  她是真的一整个无语住了。

  看过射箭的,没看过谁家射箭时角弓在手心转的。

  那把角弓都从弓背超前弓弦朝己,变成弓背朝天弓弦朝地。

  至于这一箭的准头,自然是不可能……

  叮!

  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

  在方枝儿瞪大的双目视线中,箭矢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穿过梅英金腋下,击中了来人手中的刀格。

  巨力之下,柳叶刀凌空飞起。

  箭矢反弹出去,猛扎入一旁舱板,箭尾摇晃,嗡嗡作响。

  而那来人手掌则被巨力震裂,鲜血汩汩地流了下来,见状连忙后退。

  梅英金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立刻猛窜一步,长剑立时搭在来人的脖颈,拦住其去路。

  方枝儿马上大喊起来:“等等,我们不是贼人!”

  帘子后同样传出声响:“住手!”

  

  下图为王琚(唐)《射经》中的靡梢动作,也就是传统弓技法中的“撇弓让箭”。

  

  射箭时箭头与弓弦力的方向不在同一个平面上(除非在弓上开个洞,比如美猎或现代竞技弓),箭会在射击中产生偏移,通过这种“撇弓让箭”就能减少偏差。

  当然,那是在远距离甚至是骑射的情况下,朱慈此处仅为装比。

第6章 行商

  浪击船舷,砰啪震耳。

  船舱中灯檠为颤,光影乱落,却是诡异地安静。

  尽管双方都各喊停手,却都无停手之意。

  梅英金依旧冷眼横剑,而朱慈持箭搭弦而立,却不拉弓。

  帘后四五道人影鱼贯而出,人人持打刀,眼神凶狠,不像是善茬。

  他们望着朱慈,眼中忌惮之色明显。

  这是一名精锐弓手,不知是从何处来的。

  舱内狭窄不好弓箭发挥,可临死前射死二三人却不困难。

  弓着腰,穆虎持朴刀对着眼前几人,却是抢先喊话:“对面的兄弟一言不发便暴起伤人,何意味?”

  来人中走出一个中年男子,先掷械于地,再躬身长揖:“某等昏愚,以为是贼人,误犯君等,还望高抬贵手。”

  “不知兄弟尊姓?高就何所?”

  “某姓缪,这是我堂侄儿鼎言,我等不过是行商。”

  “行商?”朱慈根本不接这个台阶,“难说!”

  缪姓汉子脸色沉了沉:“君等一言不发,夜持兵刃,不怪我等误会!”

  方枝儿扯了扯穆虎的衣角,穆虎反应过来连忙扯着朱慈的衣角:“小官人,既然是误会,不如先放人?”

  可朱慈不管,仍旧搭箭对峙:“足下说是误会,我看不然吧?”

  缪姓汉子挑了挑眉:“小公子何意味?”

  “很简单,只要你放我同伴去你们舱室搜一搜,如果什么东西都没有,那我不仅放人,还当场给你下跪赔罪!”

  缪姓汉子不动声色,其余身后的几个同伴却是脸色纷纷僵住。

  此刻方枝儿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她眉头一皱,便退后几步,将众人护至身前。

  朱慈用下巴指了指缪鼎言:“他衣服上还有黑血呢,这东西我亲手杀了一个,哪儿能不熟悉。”

  缪姓汉子双眼亮了亮:“你知道这是什么病?”

  “这是活尸,不是病,无药可医。”朱慈将丧尸相关的知识与白日所见又复述了一遍。

  缪姓汉子瞪大了双眼,嘴唇翕动:“当真?”

  “会动不代表还活着,摸摸脖子的脉搏就知道了。”

  “您又是怎么知道的?”

  “此物在《永乐大典》中亦有记载!”

  反正丧尸是现代科学的幻想产物,而《永乐大典》是现代科学的源头。

  朱慈笃定,这么说完全没毛病。

  再说了,都是《永乐大典》记载的,你不得不信!

  “严声伯!”明明被剑架在脖子上,缪鼎言忍不住喊道。

  缪姓汉子不语,只是对着身后的人摆了摆手。

  随即一人钻入二号舱内,片刻后又钻出,只是朝名为缪严声的汉子摇了摇头。

  那缪严声瞬间瞪大了双眼,他告罪一声,返回了船舱,片刻后又走出。

  这是这一次,他的脸却是苍老了不少:“多谢公子告知,公子之前也被袭击过吗?”

  “正是。”

  “那咱们便开诚布公吧。”缪严声挥挥手示意。

  两个短衫利落打扮的人木着脸,掀开了身后的另一重帘子。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瞬间涌了出来,方枝儿只看了一眼,胃里就翻江倒海。

  帘子后面,是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一个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汉子。

  这汉子嘴里塞着布,浑身抽搐,眼睛翻白,流着涎水。

  而最引人瞩目的,便是灯光下,他脖子上密布的黑线。

  缪严声解释道:“是一个帮闲先闹将起来,抓人咬人,我们以为他犯了癔症,想来便是您说的尸祸。”

  “这便是那帮闲?”朱慈走近了几步。

  “那帮闲和后来的活尸都被我们砍了脑袋,这个……是我家三郎……”缪严声闭上了眼睛。

  朱慈这才明悟,怪不得这缪家人要掩藏。

  他们又没有丧尸的概念,在他们看来,虽然是帮闲发癫却也是他们故意杀人。

  私下处理了倒好说,搬到台面上就不止千斤重了。

  怕的不是官府的断案审判,而是小吏的牌票勒索,这又是好大一笔银两支出。

  朱慈不由意兴阑珊,见他们掩盖活尸真相,还以为是清军来投尸毒的间谍呢。

  “这人都尸变了,还不杀吗?”见那活尸还在动弹,朱慈反问。

  缪严声还未回答,缪鼎言却已大叫起来:“你这厮好心狠,严声伯,别听他的,旗子哥还有救。”

  “不好意思,我言过了。”朱慈一颔首,随即望向缪严声,“节哀,杀了吧。”

  “你他娘的……”

  不去管堂侄儿的骂声,缪严声看向朱慈:“那能否放了我的堂侄儿?”

  “先杀再放,免得他捣乱。”

  缪严声闭上眼,凝立片刻,拔出舱板上的柳叶刀,不等众人反应,便手起刀落。

  那被捆着的汉子的脑袋,直接滚落在地,黑血喷了一地。

  “旗子哥!”

  见舱内的活尸威胁已彻底清除,朱慈朝梅英金点点头,便放开了缪鼎言。

  刚一脱困,缪鼎言立刻扑到那无头尸体身上。

  “说不定有救呢?”赤红着眼,缪鼎言扭头朝着朱慈吼道,“旗子哥才定的婚事,说好了回去就过门的!”

  “脉搏都停了,救什么?”朱慈不明所以,“这不是病,是尸祸,他不是你哥,是吃人的怪物。”

  “你这厮怎的如此铁石心肠!非要逼死他!”

  “不是我逼死了他,是尸祸逼死了他!”

  见两人要吵起来,穆虎与缪严声连忙上前,拉开了两人。

  缪严声朝朱慈苦笑道:“鼎言与鼎旗自小一起长大,一时接受不了,莫怪。”

  朱慈看了眼缪鼎言,只是摇摇头,无语,典型的文官思维。

  这个活尸就是定时炸弹,不提前树立好尸变者必须立刻清除的共识,以后就没完了。

  你要保你儿子,我要保我女儿,到最后哪个爆了就是一起完蛋。

  唉,这大明的事,坏就坏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他随手作了个揖,只是退到一边,缪严声折返劝慰起缪鼎言来。

  这边几人还在说话,而方枝儿却是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悄悄踱步到朱慈身侧。

  “小官人,你怎么会用弓箭啊?”

  “你太……你王公子当然会用弓箭了!”

  为了复兴大明,朱慈可是做足了准备。

  原先他想练火铳的,但因为自制火铳三进宫后,便改练了传统弓。

  虽然每天背弓上学被议论了许多,更是经常与班主任争吵,可他并不在乎。

  些许风霜罢了。

  好在这具身体本就有弓箭基础,毕竟大明的太子教育里包含骑射,他并不意外。

  狐疑地看着朱慈,方枝儿却想这王之明是驸马都尉的侄孙,毕竟是武官,会些弓箭不算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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