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嘉靖道路!
“文官奸,咱们武官要比文官更奸。”朱慈深吸了一口气,“况且我想了想,还是不能拿全宿迁百姓的性命来冒险。”
身为武官,应该有所为而有所不为。
稍微示弱一次,假如能骗的史可法动兵支援,那也是值得的。
自己丢点面子,换全城人更多活下去的机会,这才叫武官。
站在原地愣神了一会儿,王台辅真心实意地拱手道:“殿下,有德啊。”
拱手完,王台辅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需要处理王大甲、蔡献瀛还有黄某这些人吗?”
“当然不。”朱慈释然地朝着牢外走去,“刚才跟你说的你忘了?除了黄某,全都保持原样。”
来到县衙小院,朱慈伸了个懒腰,打起了哈欠。
从晚间抓人到审讯,再到现如今安排阎尔梅写信,今晚是一点都没休息过。
看了看时间,差不多都要天亮了,朱慈朝王台辅摆摆手:“今晚先这样,我去睡了。”
“是,我去看看阎尔梅写的如何……”王台辅转身前往二堂的书房,朱慈则朝着自己的卧房走去。
推开房门,他衣服都来不及脱便躺到了床榻上。
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就在朱慈快要进入睡眠时,先是一连串急促的脚步,随后焦急的呼喊传来:“总爷,总爷……”
朱慈睁开惺忪的睡眼,却见是晁霸:“怎么了?”
“什么事……不能明天说……”朱慈几乎是在梦呓。
“北边的活尸围聚起来,一个上千的大活尸潮,正朝着北边城墙涌过来了!”
“什么!?”朱慈一跃而起,一丝睡意都无了。
第65章 博弈
站在城墙上,城外的处处篝火,倒是与天上繁星相呼应。
在篝火旁,无数身穿破衣烂衫的活尸推推搡搡。
卫士与城内余丁们脸上满是恐惧,却仍被驱赶着登上城墙。
“情况如何了?”
“尸潮甚大,已经裹挟数千之众。”晁霸脸色灰暗,“用骑兵只能引开外围活尸,内部的不会被勾引到,起码需要数十上百骑兵才能将其拆散开。”
“三百营训练多少骑兵了?”
“三十人。”
这批尸潮到来必定意味着挤压其他尸潮的活动空间,最终必然导致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么北侧的尸潮挤压,会导致什么情况呢?
朱慈迅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甬道!
宿迁县城有近六米的砖包夯土城墙阻拦,活尸一时半会爬不上来,而甬道最多只有三米的栅栏。
一旦北来活尸挤压,必定会阻断甬道,导致最后一批出城的百姓出不去。
“穆虎,你去通知,原定的最后一个里,提前出发。”
“现在吗?”
“当然。”
穆虎凑近几步:“殿下,您何必弄险,您已经救了那么多人,不如趁机走了,没人会怪您……”
“太祖爷是百姓皇帝,他会怪我!”朱慈瞪直了眼睛,“《大明真史》如待查的账目,我如英宗,活尸如杨洪,这岂不是又一次土木堡之变?我哪儿能让文官集团得逞?”
“可是……”
朱慈直接一记飞脚就踢在了穆虎屁股上:“现在就去,抽中的里是一军营下属的里吧?让缪鼎言看押着,马上。”
忧虑地看了朱慈一眼,穆虎只得骑着小毛驴,吧地朝着城下跑去。
望着城内逐渐亮起的灯火,朱慈神色渐渐严峻。
“晁霸,去牵马。”朱慈对着梅金英喊道,“梅大伴,你随我一起来。”
王台辅立刻抓住朱慈的手臂:“恩主您这是……”
“城里会骑马的人不够了,我去引开活尸。”甩开王台辅手臂,朱慈驾一声,便沿着马道上了城墙。
马蹄踏切,站进缒城点的木底竹筐内,等待着被放下。
他侧首展望,月光下雪海中,无数不吃不喝也不腐烂的活尸正歪着头看来。
他们如潮如海。
“放下竹筐!”
…………
听着夜空中传来的喧哗叫声,方枝儿并无被活尸围城的恐惧感。
宿迁城墙高大,活尸一时半会攻不破,除非城内缺粮饥荒。
她更恐惧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从县衙到城墙的路上,方枝儿旁敲侧击过朱慈的计划。
朱慈说后续求援事宜都安排好了,说她不用担心时,她的嘉豪感应就在滴滴乱响。
太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说不定,他又要给刘泽清写求援信,给史可法写宣战书呢!
明天难民船就走了,她又被迫留在了宿迁,要是又被这明粉闹出什么幺蛾子,还活不活了?
以防万一,方枝儿还是决定来探查一番。
刚走了两步,她就停住了脚步,桌子上正有明晃晃两封信札,且都没有封口。
只不过一封在红漆匣子里,一封在黑漆匣子内。
她之前就探问清楚,待会穆虎会来取红漆匣子,目标是送给史可法。
只要她打开信件,发现抬头是宣战书,她就马上跟黑漆匣子调换过来!
如果无法调换,那就干脆烧了信,直接混到难民中逃跑。
虽然有极大可能被抓到,但起码存活几率,比等到刘泽清支援要高得多。
深吸一口气,抱定了被气死的决心,方枝儿以巴图鲁般的心境拆开了这第一封信。
别是宣战书,别是宣战书,别是……嗯?
方枝儿看到信件的一瞬,差点以为花了眼。
还真不是宣战书,而是求援信!
她确认了好几遍,这才难以置信地确定了这就是求援信。
什么意思,难道她眼睛一闭一睁又穿越到其他平行世界了?还是朱慈开智了?
方枝儿无法判断当前这两种可能性到底哪种更高。
她不信邪,又打开了第二封信札,里面也不是宣战书,而是一大份《大明真史》。
她将信封里的所有信件倒出,也没有发现其他信件。
可以啊。
不知道为什么,方枝儿莫名生出了一丝古怪的欣慰之感。
毕竟大了一岁,都十六了,还算有长进。
先不说改正了“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坏毛病,给史可法写求援信了。
就连给刘泽清的求援信都变成了《大明真史》。
虽然从其行为来看,依旧对刘泽清抱有希望,但这已然是莫大的进步了。
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方枝儿默默在心中给朱慈的信任度+1,距离信任度0越来越近了。
这样才对嘛!
将一切复原,走到前门处,方枝儿满意地回头看了眼空无一人的房间。
可以高枕无忧矣!
走出大门,方枝儿心情轻松了不少,挂着营业式的微笑就走出了朱慈的卧房。
只是她并没有发现,在二堂的侧边的公署内,一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她。
阎尔梅的目光死死盯着方枝儿,心中却在默默计数她刚刚出入的时间。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由于尸潮来临,船只要提前出发,而城内难民要提前登船了。
阎尔梅心中可以笃定,这方枝儿似乎是想要逃跑,因为这就是她原本告诉过他的计划。
以她格格的身份,会不会刚刚是去做坏事的呢?
她在太子爷的宅子内,她可是待了好一阵呢,莫非……
温暖的房室内,阎尔梅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汗流浃背。
望了眼守在小院影壁门口的兵丁,他一咬牙,丢了四方平定巾,一弯腰从窗户翻了出去。
差不多一炷香后,朱慈的卧房内。
头上插着根杂草,阎尔梅吭哧吭哧地从后窗翻入了朱慈的房间。
他探首左右张望一阵,见是没人,大松了一口气。
来到桌前,阎尔梅扫了眼桌子,也没发现有可以下毒或有其他可以暗害太子的地方。
在屋子里绕了好几圈,他的目光渐渐停留在了书桌的桌面上,那里有两只信匣。
缓缓走近,举起油灯,他凑近看了看桌面与匣子的灰尘,好像是被动过!
看看红漆匣子,他不用打开信札,就知道里面是他写给史督师的信。
阎尔梅将两封信都拿出检查了一番,虽说给刘泽清那封的《大明真史》有些莫名其妙,但都没有变化。
难道她只是进来看了看?
等等……阎尔梅低头看向那明显留下了指头划过印记的灰尘,难不成是她调换了信件?
他不知道给史可法送信的信使,到底是来拿红漆匣子,还是黑漆匣子。
要是更换了信件,那后果不堪设想,要是让刘泽清收到求援信,他绝不会来支援。
史督师虽然有可能从《大明真史》中领悟出太子身份,但那要配合亲自见过太子才行。
要是她真换了信件,后果不堪设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