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祸一六四四 第58节

  组合一下,朱慈迅速理清了事情的核心:

  这王大甲携带刀银与阎尔梅给史可法的信,必定是来杀他然后趁机逃跑的!

  阎尔梅从王台辅处得知朱慈可能会被梅穆二人劫持,并从镇黄门离开的消息。

  然后他立刻将其连同给史可法的求援信,传给了东林同党王大甲。

  王大甲与其子埋伏在镇黄门口,暗藏刀器,必定是准备刺杀朱慈后就携信逃离。

  每每想到这里,朱慈都感觉此子不可留!

  但这次他决定忍下来。

  之前就是他总是下手过快,导致断了牵扯文官集团的线索。

  作为一个善于总结经验教训的人,朱慈这次却是要虚与委蛇,将阎尔梅留下来。

  至于不知为何出现的方枝儿,朱慈也有解释。

  她大概是过来买船票的,那对白氏夫妇就是她的船票卖家!

  “外行厂是肃反与间谍机构!”见方枝儿一副不服的模样,朱慈一拍桌子,“最是要以身作则,怎能苟且偷生去买船票?”

  嗯?

  方枝儿猛地睁开了了眼睛,嘴巴微张地看着朱慈。

  啊??

  不是,你……

  “还好没有干扰到我们抓捕东林残党,否则我真得撤了你的外行厂厂督之职!”骂了这一声,朱慈却是看向牢内。

  他咳嗽一声:“黄坦子,白氏夫妇,你们可以出去了。”

  “我,我,我……”心思电转间,方枝儿马上决定就坡下驴,变脸成羞愧表情。

  朱慈瞪了她一眼,却是换成笑脸看向阎尔梅:“委屈先生了。”

  阎尔梅一时间没有回话。

  不是,就这么放过去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愤怒到了颤抖的地步。

  此女在疯太子眼中地位居然如此之重,高高举起,就这么轻轻放下了。

  太子不可如此沉迷女色啊!

  “阎先生,之前是我错怪了你啊。”朱慈摆出了温和的架势,扶起了阎尔梅,“你此次配合王台辅,勾出城内东林残党,绝了。”

  “啊,什么……”阎尔梅一时茫然,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啊。

  至于那封信,只是为了稳住方枝儿别去加害殿下而已。

  “诶!”朱慈立刻打断扶起,“再谦逊就谦逊过头了,我即刻提拔你为外行厂经历,你可愿意?”

  “不胜感激。”

  作为外行厂经历,位置差不多相当于知县幕僚。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机会就在眼前,他必须考虑这会不会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

  外行厂经历的位置,刚好能死死盯住方妖女,避免她加害殿下。

  唉,先有万贵妃,郑贵妃,再有客氏,后有方枝儿……

  我大明皇帝,怎么老是跟大龄妖女过不去呢?

  收拾了心情,阎尔梅不会犯上次的错误,跟着开口道:“文官集团误我,今日见您,才算是大义觉迷了!”

  “哈哈哈哈,先生谬赞了。”朱慈大笑起来,“夜深了,且去洗澡休息吧。”

  深吸一口气,阎尔梅点点头便离开。

  隐忍,此刻必须得隐忍。

  几乎是与此同时,方枝儿跟着看向阎尔梅,给我等着,别让我抓住你的把柄!

  目光相交的瞬间,两人都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血色。

  下一次,要你的命!

  朱慈此刻终于能够来处理方枝儿的事情,见朱慈视线转来,方枝儿马上换回羞愧脸。

  对于方枝儿,朱慈还是决定小惩大诫:“从今日起禁足,给我写十篇与《大明真史》相关的论文,好好洗刷一下你的文官思维!”

  如此惩罚,又有教育意义,又能表明态度,而且对于方枝儿来说,也不算为难。

  御下之道,自己算是钻研透了。

  在朱慈严肃而又温和的目光中,方枝儿竟然是感动到哽咽,几乎要落下泪来:“……官人……大恩……没齿……难忘……”

  等着吧,哪天地位调转,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残忍!

第64章 吾当学世宗

  “我再问你一遍,你去镇黄门是做什么的?”

  “总爷,我真是去买船票的啊,那白氏夫妇就是卖家啊。”

  此刻的王大甲满脸都是冰水,头发里还有冰碴子,明明只过了一个时辰,人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那你为什么选择镇黄门,不选迎薰门?为什么定在晚上,不选白天?”朱慈翘着二郎腿,不紧不慢。

  “是白氏夫妇定的位置,我怎么知道选镇黄门还定在晚上?”王大甲都要哭了,“您现在大索全城,说不定还能抓到其他人呢。”

  “真是巧言舌辩。”朱慈并不相信,“我问过白氏夫妇了,人家都不认识你!”

  “是蔡鼎臣给我介绍的!”王大甲差点都要哭了,“他们当然不认识我啊。”

  朱慈冷笑:“我问过蔡鼎臣了,他说,他是良善人家,不做逼别人卖船票这种亏心事!”

  “那您问一问那蔡献瀛的表哥黄坦子啊!”

  “他已经说了,他就是文官集团的,信就是他给你的!”

  这并非虚言,梅金英甚至都没动手,他就全招了,什么东林党起源夏朝一溜烟全说了。

  蔡献瀛当年还坚持了半个时辰呢。

  “可是我……”

  “说一千道一万,你要是来买船票的,手里为什么没有船票,却有那封给史可法的密信呢?!”

  王大甲几次张开嘴巴却又合上,是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他盘了半天,自己都迷糊了,难不成他真是来取信的?

  早知道就不逃跑了,这下黄泥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一时悲从中来,竟是落下泪了:“我冤枉啊,总爷,我是良民啊。”

  “还敢嘴硬。”朱慈站起身,对着王大甲伸出两根手指,“现场一共四组人,黄、方、王、白,最终结果是你身上有信。”

  “从这个信息出发,有两种可能。”

  “第一,黄和你王大甲传递消息,带了钱的方钓鱼白氏卖船票。”

  “第二,方和你王大甲传递消息,白和完全没带钱且已经在上船名单上的黄买卖船票。”

  “先不说第二种可能有多荒谬,不论哪种可能,你王大甲都和东林残党有关系!”

  这是朱慈思索过无数遍得出的结果,甚至都能和现实情况对得上。

  为什么之前阎尔梅能通知外界也有了解释,是蔡献瀛帮忙的嘛。

  也不知道,到底是东林党掌握了蔡献瀛什么把柄,还是蔡献瀛的身份并不简单。

  这边朱慈说完,监狱里一片寂静,就连王大甲也说不出话来。

  只是当王大甲愣神一秒后,他忽然灵光一闪:“会不会是方厂督走错了……”

  “你当我是傻子呢?”朱慈不屑地打断了他,“你是来买船票又不是来买信的,要是方秘书走错了,你干嘛要买呢?”

  “我……我……我……啊”双眼瞪直,王大甲越“我”声调越高,最后两眼一翻,仰面而倒。

  旁侧早就准备好的大夫立即上去,诊了一会儿脉才开口:“总爷,他晕过去了。”

  朱慈并不觉得诧异:“看来我的话已经深入他的心灵,他自知不可辩驳,于是晕了过去。”

  又一次挫败文官集团之阴谋,朱慈感觉浑身都舒畅了。

  穿越城朱慈还是太没难度了,他应该穿越成英宗的。

  他都不敢想,要是他能穿越成英宗,土木堡之变会发生多大的变化。

  他要是英宗,就不是土木堡之变,而是土木堡大胜了!

  土木堡之变要是没发生,等到1644年这个年月,他都该坐着飞艇去淮安了。

  英宗,还是太操切啊。

  仿佛被跨越时间长河的一击点中美信,朱慈的眼神凝滞起来

  他之前不就同样犯过这种毛病吗?

  他过于操切地执行了洪门计划,导致洪门的隐秘化目标失败。

  其中确有文官集团的干扰,但这仍旧不影响朱慈自我检讨。

  果然,像我们这样的明主圣君都有操切的毛病。

  只是再这么操切下去,说不得要像英宗一般失手了。

  “以史为鉴,可以瞑目矣。”沉思半晌,嗟叹一声,朱慈对王台辅开口道,“阎尔梅的新信写了没?”

  “写了,就差投递了。”

  “把给史可法的宣战书,换成《大明真史》和阎尔梅的私信吧。”

  “什么?大明真史?为何?”王台辅一时发蒙,不知道太子在说什么,这与他们的计划完全不符啊。

  换成大明真史,岂不是在向文官集团示弱?

  “我们得让他们迷惑,让他们不明白我的意思,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吗?”

  “……不明白。”

  “不明白就对了!”朱慈笑了起来,他都不明白什么意思,史可法会明白。

  凭什么只能你文官集团出招,而我却出不得?

  正如世宗嘉靖皇帝那样,不给明确的态度,才能压制住文官集团。

  大明历代先帝中,谁能压制文官集团,谁不能压制文官集团,单看寿命就知道了。

  前三就是太祖、成祖与世宗。

  他没有太祖成祖的条件,只能学世宗了。

  想到这,朱慈顿时豁然开朗,他终于发现对付文官集团的最终途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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