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尸们串在拒马上,居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尸山,后方数十名活尸正沿着尸山翻越过来。
前排卫士挺枪疾刺,枪尖贯入活尸头颅,却被后至者死死抓住枪杆,不得寸进。
卫士们纷纷上前,想要如之前那般清理掉这些尸山。
可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尸山顶端一跃而下
那活尸与其他活尸不同,他不仅穿着只有无袖甲衣的对襟白色棉甲,手中还有一把长柄砍刀。
最近的那名壮丁是杀昏了脑袋,随着身后小旗大喊列阵,还是下意识戳刺过去。
“狗活尸……呃呃!”
血光一闪,那活尸的脖子被划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黑血哗啦啦流下。
至于阻拦的壮丁,人头已高高飞起。
双眼瞪着,人头朝着人群滚了过去,停在他们脚下。
又是一个武活尸!
见那活尸居然能将一把长柄砍刀舞得虎虎生风,从未见过武活尸的民人们终究还是崩溃了。
军队都会扎营,遑论这群都没训练一个月的普通民户呢?
“是活尸小将,快跑啊”
“跑啊”
“天灵灵地灵灵……啊撒开撒开!”
原先还算整齐的队伍一瞬间就散乱起来。
更可怕的是,后方不少青壮民户见此情形,干脆直接脱离了队列,拔腿便朝着前方奔去。
这都快要逃跑了,怎么能死在这个时候。
有些人想要回城,有些人想要上船,他们推搡着挣扎着。
那几个民人像是一条条鲶鱼冲入沙丁鱼群,顿时将原本还算整齐的队伍搅得泥沙纷飞起来。
“不许跑,停下!”最前方的尸杀小队既要杀活尸,又要阻止青壮冲入尸群。
不少青壮见尸杀队士兵阻拦,胆子小有良心的会从缝隙间钻过去。
胆子大的,那就是干脆合身撞上去,试图穿过活尸,朝着前方的队伍狂奔。
缪鼎言气急败坏地大吼起来:“都停下,都停下,等我们杀完活尸再过去!”
“等你们杀完活尸,天都亮了,我跑得快,让我过去!”
几个青壮乃至几名泼辣的妇人都是跟着附和起来,他们顾不得其他人与活尸了,只想快些上船。
缪鼎言话音未落,那白甲活尸刀锋带黑血扫过,又一名卫士捂颈仆地。
他目眦欲裂,抄起长枪便要冲上去,却被两名卫士死死拉住,“把总不可,先列阵!武活尸不满一,满一不可敌啊!”
缪鼎言挣了两下,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一口血气直往上涌。
那武活尸合身撞开卫士后,居然直勾勾奔着那群叫喊的民人奔去。
“哎哟!”
“快跑,快跑!”
那活尸如入无人之境,长柄砍刀左右翻飞,所过之处,断肢残臂抛洒满地。
哭喊声、惨叫声响成一片,方才还叫嚷着要先上船的民人,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互相踩踏着向后逃窜。
缪鼎言看着杀入人群的活尸,心中急气,几要绝望大吼起来。
他正要不管不顾,迈步拼杀,却听侧方一声急促的马蹄声。
他扭过头,是朱慈骑着战马朝着这边奔来……可他们之间还有拒马木栅栏呢!
难不成总爷没看见?
“等等,总爷,这里有木栅栏……”
朱慈的大吼打断了缪鼎言的话语:“给我,起”
马蹄应声踏下,正落拒马上的串子活尸们身上,砰一声闷响。
不仅仅是甬道内的众人,就连活尸都抬起了头来。
黑色的战马像是插上双翼,遨游于月光之下。
它竟然踏着尸山,硬生生拔地而起,越过了一人多高的木栅栏,几欲飞行!
“总爷”几名卫士都忍不住惊叫出声。
可骑在马背上的朱慈手持狼牙棒,却是双目瞪圆,目眦尽裂:“死”
如万吨重锤从空落下,大黑马唏律律嘶鸣一声,甩着朱慈甩着狼牙棒便是横扫砸下。
正中白甲活尸之背!
在场的众人忽然听到了一声仿佛是猪肉砸在案板上的炸响,它本该闷闷,现在却极为清晰。
“噗”
那白甲武活尸脊柱瞬间向前弯折,胸口如熟透的桃子般炸开,喷出了七八股黑血碎肉。
身体更是弯成了横V型,整只活尸都在巨力下猛然向前扑倒,滚了三圈才撞在拒马上停下。
全场时间仿佛停止了一瞬,大家僵立在原地,眨着眼睛,竟然有被冰冻住的感觉。
“刚刚……”朱慈自己打破了这平静,单手举起狼牙棒指向人群,“是谁说的自己跑的快?”
人群立即噤声了。
鲜血顺着颤抖的虎口流下,朱慈望了望远处快三百的难民队伍,他们已经快要上船了。
“让穆虎那边可以开船了。”朱慈望向眼前的这批人直截了当道,“等下一批船,所有人立刻通过甬道回城!”
“可是……”
“嗯?”
人群再次寂静下来,要知道,他们其中不少人,可是被朱慈亲手廷杖过。
朱慈每次读史写史累了,便会出去亲自廷杖放松一下。
缪鼎言为首的小旗们终于再次控制住了骚乱的人群,将他们向城内引去。
如今情况紧急,朱慈来不及处置那些出卖同伴的“并非百姓者”,只能暂时如此。
这段时间,朱慈一直在为自己的明史理论打补丁,他已然发现了“大明与百姓共治天下”与“大明有好皇帝无好百姓”之间的逻辑悖论。
于是他首发了一个新概念“并非百姓者”,刚刚那群闹事的就是“并非百姓者”。
并非百姓者是什么意思,就你既不是我的百姓,也不是我的武官,也不是文官集团。
就你是大明人,但我们不是一路人,我们不是一家人,你们并非百姓。
看来得找个人,多向百姓宣讲一下《大明真史》了,多转化一些“并非百姓者”。
心中物色好一个人选,将沾着血的狼牙棒挂好,朱慈朝着人群招了招手:“退!”
随着甬道被打开,大量的活尸不知为何,居然能沿着挂在拒马上的串子活尸翻入甬道内。
朱慈与缪鼎言等在前方杀尸,虽然不情愿,但心有余悸的百姓们还是沿着门洞退入了宿迁卫中。
城门缓缓关闭,千斤闸随之落下,将无数活尸堵在了外头。
将百姓们都疏散掉,朱慈扶着马鞍翻身下马。
不知道是因为手上有血太滑,还是刚刚反震的力道伤到了双臂,朱慈差点从马背翻倒。
缪鼎言赶紧去扶却被他推开,朱慈卸下了白铁臂缚,只是指了指马道:“去城墙上看看。”
这是崇祯十八年正月四日的早晨,太阳跃出河面。
她照着地面黑红的血,血不像雪,反倒如雾气一般一片连着一片。
宿迁卫外的甬道,此刻已经被活尸占据,并聚集了好多。
再想如之前那般造出一条甬道,恐怕要难上加难了。
城外的尸潮不如昨晚一般狂暴,活尸们仿佛也会疲倦,可那只是城内人们的美好的愿景。
活尸们晒着太阳,动作的确迟缓了些。
每当有骑兵飞驰而过,他们就像是突然启动一般,照着三百营骑兵兜头扑去。
城墙上的壮丁百姓们脸上沾着血,枪头也沾着,看着那远去的船帆,那船上是有他们亲友还是仇人呢?
他们眼神复杂,不知道是暗骂离开的人是懦夫,还是在气自己运气不足。
朱慈扶着垛口,同样在看着远去的船帆,他在宿迁的时日终于要结束了。
在宿迁卫经历了从重启胡惟庸案到人机营再到洪门等一系列半败不败的事件后,他终于成功实施了一次完美的计划。
今晚,穆虎和黄某会交换信匣中的信件,穆虎将带着大明真史去迷惑史可法,而黄某将会带着求援信去找刘泽清求援。
虽然刘泽清只是一头低级腰胆,但对于朱慈来说,已然够用了。
同样迎着阳光,方枝儿侧过脑袋,微微昂起下巴。
她看着朱慈却是陷入了沉思,不得不说,自从来到顺治二年,这朱慈居然靠谱了不少。
接下来,只需要等史可法的军队来救援就好了,最迟三五天都该到了。
方枝儿莫名笑了起来。
阳光从朱慈的侧脸照过,从下巴到额头,都仿佛是镀了金边的黑色剪影。
怎么都有点像人类了?
ps朱慈骑兵图

第68章 不像人类
到了晚间,补完了觉的方枝儿施施然神清气爽。
宅内的小吏见她醒了,都是上前传信说叫方枝儿去二堂找朱慈,要开什么“复盘会”。
她不觉失笑,遂整了整素色襦裙,踱过穿堂。
廊下羊角灯被夜风拂得影影绰绰,城外活尸发出几声沉闷的嘶吼,倒衬得这宅内愈发静了。
待方枝儿越过小门,走入二堂时,二堂大门洞开,黑漆八仙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干果与凉拌野菜。
至于八仙桌旁,则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除了阎尔梅与穆虎外,缪鼎言、晁霸、张人将、杨靖邦、王台辅、梅金英一流都来了。
私盐贩子、矿盗、响马、贼配军、落魄秀才、死太监,外加一个假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