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祸一六四四 第62节

  方枝儿已然不想再多吐槽什么了,还大明呢,土匪窝子都没这齐全。

  “方厂督你来了,我正巧有事和你说呢。”朱慈见方枝儿来了,豪迈大笑道。

  与方枝儿一样,他的心情非常好。

  毕竟来宿迁一趟,危险尽去,收获颇丰,不仅网罗缪王晁张这些人才,还建立了太子亲军三小营。

  期间尽管经历了不少挫折,可最终结果却是不错,只需等个三天就好了。

  方枝儿今天心情不错,朱慈最近也表现不错,少有地露出真心笑容:“官人有何事?”

  “我们这正论功行赏呢,刚刚轮到你,你就来了。”旁侧的缪鼎言与方枝儿还算相熟,此刻却是笑道。

  论功行赏?

  方枝儿微微点头,确实,她立了多大功,早该赏一赏了。

  只是不知道会赏些什么呢?

  白银吗?或者是银子?难道是银两?还是说赏银呢?

  在方枝儿略显期待的目光中,朱慈傲然一笑:“我要,给你升官!”

  不好!

  朱慈话音刚落,方枝儿就觉一股寒气从天灵盖倾泻而下,顷刻间覆盖了全身,汗毛根根竖起。

  她当即长揖到地:“我什么事都没有做,还偷买船票,作风恶劣,拖您的后腿,我没有任何功劳,根本不配封赏。”

  “这是什么话!”朱慈做出佯怒表情,“你有功就该赏,难道是我赏罚不明吗?”

  不然呢?你要是赏罚分明,宿迁总兵该我来做!

  只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方枝儿从未如此地开发过大脑,死脑子,快想啊,怎么摆脱……

  然而方枝儿还是慢了一步,没等她想出法子,朱慈已然开口道:

  “国家当阳九之运,社稷逢板荡之秋,非忠贤戮力,无以挽狂澜于既倒,非智士宣猷,无以扶大厦于将倾。

  宿迁卫司马赞画方氏枝儿,性秉贞良,才兼干济,自入府以来,夙夜在公,厥功甚茂。

  今特升尔为《大明真史》宣讲使,授承忠校尉,赐白银五十两,锦缎四匹。”

  说完这一段封赏词,朱慈便温言道:“因你精熟《大明真史》,校书已久,我言传身教,在诸人中,你是最得我真史精华的。”

  听到真史宣讲使五个字,方枝儿便感觉到了不对,抱着最后一丝期待她开口问道:“不,不知这真史宣讲使的主要工作是什么?”

  朱慈竖起拇指:“给百姓宣读讲解真史!”

  方枝儿没有说话,像是一座石佛般站在原地,一瞬永恒,时光都带不走她此刻的沧桑。

  今早才迎来希望……没曾想十个小时后,宿迁竟至于摇身一变成为她的葬身之地了么?

  见她不说话,朱慈以为是她怕了,便鼓励道:“身为女子,汝当勉之,以激励更多女子投入复兴大明的事业来。”

  这个方枝儿不仅人平平,资质也平平,除了接受过文官集团暗谍培训外,几乎没什么才能。

  但千金买马骨嘛,为了复兴大明女官传统,朱慈捏着鼻子也就让她干一下这极为重要的真史工作了。

  只可惜大批大明女官,在欧洲被人当女巫烧了。

  此仇不报非武官!

  大明除了女官,女武将也多,比如秦良玉。

  像《骑行的女武神》灵感原型就是秦良玉,《尼伯龙根》根本就是明代昆曲。

  先不说19世纪欧洲有没有女武将这件事,就说你西方龙有龙根的说法吗?

  龙根,是建立在“龙性本淫”的说法上,西方龙根本没有这个说法,怎么来的龙根?

  应该是《猊霸龙根》才对,西方伪史破绽太多了。

  “你要是干得好,我封你为真史馆大学士,专门负责研究史。”

  对于这个奖赏加画饼,朱慈是思考许久的。

  效果也是极好的,朱慈看这方枝儿原本还安静,此刻都激动地颤抖起来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方枝儿猛地抬头,终于有了声息,“我才疏学浅,担当不起此等大任!”

  “哎,方秘书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过于自卑了哈哈哈。”朱慈不去管她,自顾自接着给剩下几人封赏。

  事已至此,方枝儿也只得安慰自己,反正没几天了。

  隐忍!

  封赏过几人,人人封爵满饷后,朱慈看向了到宿迁以来的最大功臣。

  胡惟庸案他策划,偷梁换柱他指挥,第一功臣非此人莫属!

  “宿迁能得救,我想功劳最大的,还得是象山。”朱慈捏着王台辅肩膀翼赞道。

  为了保密,王台辅的三步走计划并没有和缪鼎言等人通报。

  为了对齐颗粒度,填平信息差以避免嫉妒,朱慈干脆直接在诸将面前原原本本讲起了清晰完整的经过。

  “第一步,请客,客是谁保密……”

  “第二步,斩首,斩了谁以后告诉你们……”

  “第三步,收下当狗,狗具体是谁你们不用知道……”

  “第四步,偷梁换柱,这一步可就厉害了,首先我们……然后等到了船上,就调换过来,这不就绕过了东林残党的监视了……所以大家放心,三五日之内,刘总兵的大军就该到了……”

  听着朱慈的讲述,堂内众人都是头晕眼花,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但唯独有一个人神色渐渐凝固。

  “等等!”

  众人看去,却是新任真史宣讲使方枝儿,她双手摁着两边的太阳穴,目光呆滞。

  “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方秘书的脸色在黄色烛光下,居然有些发红。

  “等等等等等等。”越听,方枝儿越觉得不对劲,这个时候她才颤抖着声线开口,“官人的意思是,那两封信上船会偷梁换柱,换过来?”

  “对。”朱慈自豪点头。

  “所以,红漆匣子里的求援信会换给刘泽清,黑漆匣子里的大明真史会还给史可法?”

  “对。”

  “什么时候换?”

  “这都晚上了,应该已经换过了……哎,方秘书你怎么……方秘书!”

  “哎呀!厂督怎生吐血了?快传大夫!快!方厂督受内伤了!”

第69章 无名英雄阎尔梅

  方枝儿超级绝望。

  她居然对这明粉嘉豪有了期待,认为他能够进步。

  方枝儿不得不怀疑自己当时怎么想的,昨晚她就不该相信朱慈能正常行事。

  她居然没有换信!

  她真傻,真的,她单知道嘉豪会发信,她不知道嘉豪还能巧妙跳到她视线盲区阴她一手。

  给她四十个脑袋,她都想不到朱慈能这么来的!

  在宿迁时正着装,到船上再反过来,把求援信给刘泽清,把史给史可法了。

  你藏的够深啊,把我都藏进去了。

  刘泽清什么人啊?刘泽清是人啊?你是人啊?

  叫门皇帝,帝品炼丹师皇帝,死宅皇帝,虎狼药皇帝,木匠皇帝,再来个疯子太子,各个都身怀绝技。

  方枝儿看大明朝这是老坟有问题啊,朱五四你到底埋哪儿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方枝儿想,我必定是要死在这,死在这嘉豪手下了。

  再见了,地球。

  由于被大夫判定肝气上逆(高血压),所以方枝儿少有地获得了一段能够宅在总兵行辕的时光。

  她终归保留了一丝希望,前三日她就像是望夫石一样每日上城墙张望。

  再后来,她只是每天到前堂去打听。

  再再后来,她干脆连卧房门都不出了,就等着哪天粮食吃尽了,就把门窗一关,火盆一点,缝隙塞严,让一氧化碳带她升天。

  不仅仅是方枝儿这样,连全城人都是。

  他们都在期待着,期待着新一批的难民船,期待着大明官军的拯救。

  但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他们还是失望了。

  三天三天又三天,当第九天过去,河面上还是白茫茫一片时,恐慌就像是谣言一样蔓延。

  有说难民船失事了,有说刘泽清史可法都不愿出兵,有说淮安甚至南京都被活尸围了。

  困在城中的民人,开始有人偷偷通过缒城点去城外,最后葬身尸口。

  朱慈不得不收起了缒城提篮,反正骑兵也突不破活尸的包围圈了。

  可这样,还是有人拿了把伞,就朝城下跳跃,不孚众望地摔死摔残,然后葬身尸口。

  后来不仅仅是民众了,就连卫士都开始恐惧,不少卫士开始逃役,就连王台辅的脸色都一日差过一日。

  唯有一人。

  朱慈依旧每日骑着马巡逻,逼着所有人按照他先前定下的规则行事。

  卫士们不愿上城墙巡逻,他就亲自打廷杖,捆着拖着上城墙。

  预备役的军民躲在家里,不愿出操,他就一个个上门,喊他们出来。

  哪怕是之前因为误会定下的清洁规则,至今哪怕是有人在路旁撒尿,都会被朱慈抡着马鞭狂抽。

  或者有人自杀,或者有人暴乱,或者干脆县衙彻底失灵,朱慈仍然不为所动。

  有人自杀就强行救下来,有人暴乱就骑着马去平定,县衙失灵就亲自上阵。

  他无法处理所有事,但可以尽其所能地去完成能完成的事。

  有人朝他咒骂多管闲事,甚至是扑上来殴打他,可他依旧在做着自己的事。

  每天早晚一趟巡逻,骑着马从街头走到街尾,有时候他会直接睡在城墙上,对着一本《西游记》念念有词。

  当军民们每天起床麻木地抬起头,他们可能不是总能看到太阳,却总能看到朱慈。

  他比太阳都准时。

  他穿着黑色的罩甲,对着军民们打着简单而又平淡的招呼,仿佛这不过是宿迁平常的一天。

  城外没有活尸,城内没有饥荒,这是崇祯十八年普通的一天。

  不知道为什么,当朱慈进进出出的声音在门前响起,方枝儿觉得无比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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