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在立威。
这哪里是疯子能做出来的事情?
此举不仅是威慑其余武将,更是在威慑暗中下毒的人。
对于之前那毒,侯方域心中惊疑不定了许久。
太子把有毒的杏仁酥送来,还附赠一句鲜美无比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在暗示什么?
就在侯方域思索不止的时候,朱慈将最后一盘软兜长鱼吞下:“嗝,饱了饱了。”
此时,其余桌子也是酒过三巡,菜过无味,这个时候就该勾栏听曲了。
刘泽清朝马化豹使了个眼色,便拔腿想要走到台前宣布什么事情。
只是他刚有动作,就被朱慈拦下。
“你去干什么?”
“呃,请戏班子过来听戏……”
“戏有什么好听的。”朱慈摁着他的肩膀,将他摁回了原位,“听我讲史。”
吃饱了,自然要开始讲史。
“太子爷,听听戏不好吗?非要讲史?”
“是啊,史有什么好讲的,这又不是书院,咱们都听不懂啊。”
一听是要讲史,文臣们倒还好,武将们却是不乐意了,纷纷在下面喊道。
“不要害怕史。”朱慈正色道,“古语有云,史不可怕,史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地安眠。”
这时反倒是在场的文官士绅来了精神,虽然只是饭后的闲谈,但毕竟这可是与太子讲学。
这叫经筵,非饱学之士不可。
但他们今日居然有机会能与太子经筵,说出去倒是一桩美事啊。
“不知太子所治何史?”当地一位对国史颇有研究的大家站了起来,为太子接话道。
“《西游记》!”
“……西什么?在下酒酣耳热,未能听清。”
“《西游记》啊。”朱慈双手扶着膝盖,正经科普道,“《西游记》可谓悼明之作,乃是正经隐喻大明真实历史的。”
要说经筵讲学,什么前四史,什么经史子集,在场的武将们就要头疼了。
但要是说到《西游记》《三国演义》这一块,那在场的各位武将那都是很有心得的。
不过这一次,就换成是在座的文臣们露出听天书般的表情了。
“正所谓悼可悼,非常悼,明可明,非常明,西游记名为西游取经,实为西游送经……”
“再引申一步,西游其实是妖魔东征纪事,它既是正着写,也是反着写的……”
倒不是他们没看过《西游记》,而是朱慈的解读未免忒不着调了一些。
杀朱孙是什么意思?共济会是什么东西?
什么叫唐僧是汤姆逊?什么叫沙僧是撒克逊?什么叫观音菩萨是覆灭大明的组织者?
反倒是下面的武将们听爽了。
你一言我一语,从隐喻说到剧情,从剧情说到人物,从人物说到大家最喜欢的战力排名与关公战秦琼环节。
再后来,连封神演义带水浒传的人物都开始上榜了。
关公战秦琼谁输谁赢不知道,反正不少武人说的面红耳赤,都快打起来了。
见这战力排行一直论不出结果,刘泽清终于急了。
在场的士绅商贾文臣等,都已经乏了,零星开始离场。
不能再等下去了。
“此次接风宴,就是要确定您的太子身份”在嘈杂中,刘泽清朝着朱慈半跪拜高声道,“太子殿下天纵神武,南京连个督军太子之位都拖拖拉拉,我为太子不值啊。”
原先还嘈杂的酒席,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原先迈步想走的诸多士绅也停住了脚步。
朱慈一愣:“督军太子只是一时的,刘卿无需愤怒。”
“请殿下放心,有我刘泽清在,绝不使殿下被亏待。”
“哦?”朱慈来了兴致,“你想要做什么?”
“还请殿下与我共写一封奏本催促,您只要一个督军太子实在太亏待自己了。”
“东平伯这是何意味?”
“我的意思是,不如太子与我一起上奏,要求福王把扬州府作为太子的封地,把两淮盐赋拨给太子殿下,这样才叫健全!”
沉默了一整场酒席的侯方域终于再次开口了:“如若福王不允呢?”
“福王不允,我就护送殿下南巡,自取之!”
此话一出,那些淮安本地的士绅文臣面色纷纷大变,而武将们在愣神后都是纷纷大喜。
图穷匕见了!
直到此刻,侍立在侧的方枝儿才如冬日喝冰水般一个激灵。
她终于明白刘泽清在做什么了,刘泽清忠诚了个鸡毛啊!
我就说你不是这种人呢。
方枝儿一时间是既慌且气,你个跑男,故弄玄虚那么久,还陪着这明粉演戏,搞得她自己疑神疑鬼。
她这两天捏着鼻子重读了十几遍《大明真史》,都快会背了。
就光以为刘泽清是真被真史侵蚀成信徒了,就像王台辅一样。
现在看来,他根本的目的就是准备扣着太子朝南京朝廷要扬州、要两淮的盐赋,甚至还要国公乃至尚书的官职。
当初朝廷给刘泽清划分的领地,是从西北到徐州沛县,东北到海州,西南到洪泽湖,东南到海州。
换句话说,原先如沛县、邳州、宿迁等县的税赋粮食等都是解运去淮安的。
像邳州、宿迁等,本质都是刘泽清的防区。
奈何刘总兵只区不防,史可法才不得不自费出手驱逐清兵。
如今尸潮都跑到白洋河、桃源县一带,距离淮安都只有百二十里的距离。
相当于一刀砍掉了刘泽清三分之二的领地与近半的收入!
而且与高杰、刘良佐、黄得功等老牌四镇不同,他们有着稳定的兵将关系。
刘泽清是拼完好兵拼好将。
他从山东南下时,是一路搜集残兵败将土匪流寇,才有现在的兵力。
一方面他既要维持自己花天酒地的生活,另一方面又要喂饱下面的群豺,这样才能保证继续花天酒地的生活。
除了柏永馥、马化豹这几个心腹将领,刘泽清能指挥谁?
方枝儿隐约记得,在原本的历史线中清兵南下,刘泽清最后只带走了2000多人的本部军队跑到海上避难。
留在淮安的军队,除了自顾自溃逃的,就是在柏永馥带领下向清军投降的1.7万人马。
换句话讲,刘泽清只是诸多小军头推出的中军头推出的大军头。
虽然他本部只有三五千人,但相对于其他军头,居然已经算是多的了。
刘泽清此举的本质,就是把扬州与两淮盐赋等自己控股,然后让朱慈去做法人!
方枝儿看向朱慈,几要伸脚去踩朱慈,让他千万不要当众一起上奏。
不上奏甚至私下里上奏,还有缓和的余地。
一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刘泽清当众一起上奏后,你就成法人了。
你朱慈被刘泽清软禁到死,算是东平伯积阴德。
那我咋办啊?我是无辜的!
如果方枝儿只是一个普通侍女身份倒无所谓,但她偏偏被朱慈任命官职了。
在外界看来,她就是朱慈的铁杆啊!
日后不管尸潮还是清兵来了,刘泽清一个金蝉脱壳,就留朱慈去顶包了。
她也得跟着送死,她明明是忠于大清的这一方啊。
娘的,这朱慈什么情况,东林党与复社想拿他顶包,刘泽清也希望让他顶包。
你是大明黑锅王啊,你是!
方枝儿向漫天神佛祈祷了个遍,尽管嘉豪感应一直在滴滴直响,她依旧没放弃希望。
她紧盯着朱慈,两眼都快要瞪出眼眶,冥冥中,她甚至产生了自己能脑控朱慈的幻觉。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方秘书,取纸笔来!”
第78章 我敬仰太子
东平伯府晚宴的客人来得慢,走得却很快。
个个行色匆匆,坐上了马车就飞速往家赶去,不少士绅甚至是颇有默契地朝着一处赶去。
在各家府宅的亭榭之中,灯火亮起,照出一个个交头接耳的人影。
听着府门外嘈杂的声音,刘泽清推开了窗户,让冷风灌了进来:“太子回去了吗?”
“嗯,我们派出了十几名骑兵护送,这次不会出事的。”晚宴一口没吃上的柏永馥此时才终于返回。
“很好。”刘泽清眯起细长的眼睛,“那奏本送出去了吗?”
“明早就出发。”
刘泽清思索半晌:“还是今夜就出发吧,别让复社那群杀千刀的酸秀才搅和了。”
“那城内还要继续搜查毒杀太子的凶手吗?”
“不用了,推到常酌思身上就行了,那人不敢再下手了。”刘泽清转动着手中醒酒的茶杯。
柏永馥与马化豹对视了一眼,却是低声问道:“伯爷知道是谁了?”
“嗯,是田仰。”
田仰,字百源,贵州思南府人,万历四十二年进士。
“为什么他要毒杀太子?”两人都是疑惑了。
“还能是怎么回事?马士英指使的呗。”刘泽清抿了一口茶水,“但他是滑头鬼,给了交代就成,太子死不死的倒无所谓。”
见两人还是一个迷茫一个若有所思,刘泽清摇头道:“要不是我,你们能被那群白面书生玩死,不用想了,你们想不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