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祸一六四四 第79节

  “嗯,梅伴伴略输文采,汝当勉之。”

  一听这话,李继周像是吃了蜜一样甜,终于,他再一次得到了返回太子核心圈层的机会。

  内宦们都知道,离皇帝越近,那权力就越大。

  朱慈迈步走入府邸,李继周却冷眼看着梅金英的背影。

  等着吧,那个位置迟早是我的!

  一个内宦想要上位,最快的方式永远是沟通后妃,我有方小娘子透露太子心意,你梅金英有什么?

  你有个吊啊你有!

  看我好好为太子办完郑和号的事,把你这趁机上位的小人给顶下来。

  抱定了心思,李继周赶紧跟着朱慈入了太子府。

  将刘泽清等人迎入带着逛了一圈,朱慈就把他们送走了。

  人生太短,得高效率地运用到复兴大明之中。

  但他情商还是有的,没有直接把这群人赶走,而是带着他们转了一圈才赶走。

  虽然没有人情味的政治是短命的,但政治不能只有人情味啊。

  驱赶了淮安府配的小吏,众人就过了仪门,入了总统元帅府二堂。

  二堂阔大,分列了十几张铺着朱红绸缎的桌椅。

  两排堂柱皆髹以丹漆,光可鉴人,只是柱上刀痕宛然,却是前几年漕卒哗变时所斫。

  朱慈坐在上首,却是开口:“如今开府建衙,事务繁多,只恨武官稀少,无人可用啊。”

  说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方枝儿感觉自己的嘉豪雷达忽然滴滴作响。

  不好,太子要作妖!

  “故此,我决定开二馆以教育武官种子,使其成为真正的武官。”朱慈竖起两根手指,“其一为真史馆,其二为扬武馆,我要身兼二馆大学士。”

  说完他颇带意韵地看向方枝儿:“我有意以李内侍为主使,以吴野人为副使,由方秘书监察船厂事,若干的好,我可以考虑卸去方秘书宣讲使,贴真史馆阁大学士,如何?”

  堂内众人纷纷投来羡慕眼神,李继周更是偷偷一握拳,这次押宝算是押对了!

  而此刻,哪怕不是出于纠正国策,方枝儿都发自内心地确定,绝不让朱慈的国策完成!

  “……奴当全力以赴!”

  见方枝儿态度全不似之前那般慵懒,反而态度坚决,朱慈随即欣慰点头:“很好,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给百姓宣讲真史,账目上,你负责监察就好,不用事事过问。

  要像我一样,学会教育培养下官,满饷加放权,这才是武官之道。”

  “奴晓得了。”

  跟方枝儿吩咐完,终于到了朱慈想要说的重头戏,此事不完成,甚至船厂之类的都成为空谈。

  那就是填充太子府内空缺的职位!

  像淮安府那边配备的生员小吏,鱼龙混杂,要说其中有武官种子吧,说不定也有。

  但想要确定,终究还是要靠检验手段,这个手段,就是武举。

  他要招募自己的府吏,大明的武官集团!

  “……因此,我决定在淮安府范围内,实行一次文武举与武武举,专门选举武官!”

第88章 不拘一格降人才

  文武举与武武举?

  吴嘉纪并没有弄清这个文武与武武,但他听到了选举。

  他肃穆了起来。

  的确,选贤任能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最重要的事,治政者都是先治人。

  而且从他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太子在发掘人才上很有一手。

  王台辅之才自不必多说。

  据他观察,缪晁张杨四将也是既勇且忠,甚至还识得不少字,真不知太子从哪儿发掘出来的。

  就连梅金英、方枝儿等内宦,都是非常有能力的。

  就是不知道太子会如何广纳贤才呢?吴嘉纪期待了起来。

  王台辅侧首道:“淮安本地以及淮北难民中,有不少生员举子,咱们可以择优府试录用,不知太子的文武举与武武举是什么样的呢?”

  “科举是骗局,不要科举,不要科举!”朱慈端坐,神情严肃,“当今武官稀少,应当不拘一格。”

  吴嘉纪默默点头,世人总觉得士子举子就高人一等,可他们若是当了官,大多也靠小吏们做实事。

  凭什么你士子就能干事,而普通百姓就不行呢?你读的书,真能运用到现实中吗?

  虽然王台辅是选贡生,虽然他是府试第一名,但并不代表在实务上能比小吏做得更好啊。

  “可问题是,不用科举,难道用察举吗?”

  “察举亦是文官集团的阴谋,不要察举!”朱慈当即否决,转口问道,“有谁知道,平常府衙是如何充填官吏的吗?”

  “一般来说,招募吏员分佥充、罚充、纳充、考充四种。”方枝儿站起身介绍,“现在基本都是后两种了。”

  佥充就是强制差役派征,罚充就是把犯罪的官员举子贡生罚为小吏,纳充就是花钱买,考充就是考试上岸。

  “说说考充吧。”

  听到朱慈说考充,吴嘉纪倒是默默赞同,他虽然是府试第一,但想来觉得八股无用。

  在如今,都是经世文章为重,八股考理学实在是落伍。

  早该变一变了。

  这同样是吴嘉纪赞同的,官当从吏做起,哪怕只有一年两年。

  他可是见多了被县吏架空的知县,为了防止这种现象,市面上还有教知县如何当官的手册呢。

  但千看万看不如自己上手做一做,看前宋都有勘磨,宰相必起于州部啊。

  要说募吏,佥充罚充不可能了,那就只有纳充考充。

  太子必定不接受纳充,那就只有考充了。

  果然,相比于世间伪人,这太子之真人童心会自动寻到最佳出路。

  对于这个,吴嘉纪倒是比方枝儿、王台辅熟悉,他常年生活在底层,对这些杂务了解颇深。

  告罪一声,吴嘉纪解释道:“考充首先是府衙发布榜文,明确招考吏职、条件和时间。”

  “接着考生到府署礼房报名和结保,提交亲供单。”

  “然后是考试,公文题目是写一篇告示或申文,算学题目是计算钱粮账目,最后默写《大明律》片段。”

  “最后的最后,就是录取、公示、给发札付。”

  对于别的内容,朱慈倒没什么异议,就是这考试范围让他抿起了嘴。

  正常来说,应该是使用《永乐大典》来做考试内容的,但这不是还没能收集完残片嘛。

  要不是当前没条件,本应设立真史馆、乐典馆、扬武馆三馆,这样才叫三馆健全。

  没有条件,朱慈不会强求。

  然而他的目标是选出武官种子,可这么考下去,与文官集团有何异?

  这么招,相当于大海捞针,而且没有办法分辨武官种子,效率太低。

  看来他必须亲自出马了:“好方略,但是我得稍作修改。”

  吴嘉纪顿时来了精神,要知道他们到目前提到的,都是老生常谈的内容。

  现在太子要做的修改,必然是他发现人才的秘诀。

  急匆匆掏出纸笔,在朱慈赞许的眼神中,吴嘉纪将纸摊在桌子上,等待着朱慈的发言。

  “首先我们要放宽报名的条件,为什么只有生员才能考呢?生员脸上就有光吗?”

  “我们要不拘一格降人才,就比如说,一定要识字才能考试吗?”

  一定要识字才能考试吗?

  正在默默持笔记录的吴嘉纪,笔锋一停,他缓缓抬起头,好像在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一定要身家清白才能考试吗?只要不是伤害我大明百姓的人,我看监狱里的人也能来参加考试嘛。”

  一滴墨水啪地落在纸面上,但吴嘉纪浑身僵硬,迟迟不能落笔。

  王台辅见吴嘉纪愣神,还好心提醒道:“野人,你记啊。”

  吴嘉纪定定地看了王台辅一会儿,才颤抖着手在白纸上记录起来。

  第一,考充不必识字,犯人可以考试。

  说实话,他这辈子都没想到这句话会出现在他的笔下。

  “不识字,怎么考试?”

  “考试必须在纸上吗?你看看,你这就是典型的文官思维啊。”朱慈撇嘴道,“文字可以学,但武官思维学不来啊。”

  “那具体什么是武官思维呢?”吴嘉纪忍不住问道。

  朱慈微微一笑:“与文官思维相反的,就是武官思维。”

  “那什么是文官思维呢?”

  “与武官思维相反的,就是文官思维。”朱慈右手平摊,猛一个翻掌,“我每与文官反,则事乃武也!”

  吴嘉纪身体微微后仰,仔细观察着朱慈的表情,确认他是否在开玩笑。

  在李贽的童心说中,童心其实是真心的意思。

  他一直觉得太子是圣天子,就是因为太子既有真人真心。

  但他现在感觉太子,好像是真有一颗童心。

  然而面对吴嘉纪的审视,朱慈一脸严肃,那神情与笃定感,反倒让他自我怀疑了。

  难道他的童心也被俗尘所遮盖,而对朱慈的说法产生了偏见?

  太子能挖掘出一大批人才,更是能在田仰、刘泽清以及东林阉党之间踩钢丝。

  怎么可能会提出荒谬无理的举措呢?难道是自己没有理解吗?

  不去管发懵的吴嘉纪,朱慈继续竖起两根手指:“第二,考试的内容从写公文改为策论。”

  吴嘉纪听到这,才算是稍微缓和了精神,这才算是靠谱了一些。

  的确,现在的科举重八股而轻策论,倒不是说没有策论,而是策论内容都太轻了,落不到实处。

  如今明末士子中本就流行实务之风,复社甚至特地出了《皇明经世文编》来收录实务文章。

  从太子这实干作风来看,必定也是要那种落到实处的策论文章吧。

  看来刚刚自己的结论,还是下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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