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广州买一艘1600两的广船运回来,哒哒,太子殿下,这就是清江浦造船厂造出来的船啊。
难道嘉豪能看出来?
不过可惜朱慈没把这个任务给自己,所以她只得另寻方法了。
就在方枝儿思考如何与她的盐政方案挂钩时,就听李继周疑惑道:“可这缉私盐,都缉私了百年了,私盐还是越来越多啊,那太子这是什么意思呢?”
“盐是谁都要吃的东西,而我们控制了盐场,相当于控制了盐的源头。”方枝儿用指尖点着桌子,引导道,“那为什么会不赚钱呢?”
李继周自然是不懂盐政的,方枝儿便抛出一本《盐政志》与《盐法考》,和她从中摘抄阐述的呈告递上。
简单算一笔账就知道了,根据她询问过的缪鼎言以及来往商贾的消息。
崇祯年间正引加余盐是430斤,加上三饷是每引1.86两,相当于盐场批发价是每斤批发价4.3厘。
一斤官盐在扬州大概一分(10厘)左右,运到南京是一分二厘,运到湖广、江西一带可能要三四分银。
由于明代各地铜钱白银兑换比不同,所以无法用铜钱估算。
如果非要估算的话,相当于淮盐每斤批发价4文,卖到湖广是30文起。
而且在商人转卖盐时,必须在指定的行盐地区销售,不得越界。
哪怕你湖广离四川更近,都得老老实实吃淮盐。
最重要的是从户部领引、盐场支盐、批验所查验到沿途关卡放行,每一个环节都有固定规礼,加费甚至能至本钱一倍。
像湖广等行盐区域离盐场太远,一路过来各种陋规一收,官盐自然就贵了呗!
那怎么办?
要么买私盐,要么用辣椒酱代替。
这就是为什么私盐贩子屡禁不止,就连漕军乃至正规纲商都要夹带贩卖私盐。
按照缪鼎言所说,如果是余盐私买,价格能压到2厘左右,哪怕在湖广卖盐时按官盐半价都是15厘左右。
一艘四百料漕船,十一名水手,能运48000斤左右的盐,去一趟湖广就是600两的毛利。
私盐都如此赚钱,官盐却赚不到钱,为什么?
这够写一篇论文了,但方枝儿并无与李继周讲明白的打算,只聚焦于当下就行了。
现在大明盐政的明显问题是,官盐市场被私盐挤占,官方无法从私盐上收税。
那这个问题就很好解决了,搞清楚官盐的商业模式,然后保留优质资产,出清不良资产呗。
官盐的运转模式,就是纲商出资出引,水商出船出力到各地售卖。
由于朱慈犬父犬祖们的一些操作,坏账烂账一堆,纲商们资金链早已断裂,几在破产边缘。
这就是明显的不良资产,直接出清就行。
那什么是优质资产呢?水商的零售网络、盐场、芦荡等都是可以保留的优质资产。
她用时半个月调研,三天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身为现代人,方枝儿本来没想降维打击的,但没办法,你大明逼的嘛。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出清不良资产,让优质资产重新运转起来以产生收益。”见李继周还是不明白,方枝儿只好继续提醒。
出清纲商、保留水商,从私盐上收税,大明海军缉私船,郑和号……将一切联系在一起,李继周终于一拍脑袋,想通了。
“我懂了!我懂了,我太懂了!”
二万两的郑和号是主力舰的意思是什么?
收集漕军作为直属卖私盐的水商呗,二万两先拿来作为启动资金,从灶户手里买盐。
然后打着“大明海军”的旗号将盐运往湖广、江西、乃至江浙等地,一趟净利润就是三五百两。
由于是挂着太子旗帜的大明海军,本职是缉私,地方钞关还无权查验收税。
就算有河盗或者钞关乱来,那还有朱慈这太子名头呢,不行还可以搞武装商船嘛。
民间水商大量购买盔甲火器犯忌讳,我们大明海军不犯忌讳啊。
那广招天下武官及其船就很明显了,卖太子令旗呗,相当于对私盐贩子收税了。
原先只能用小船偷偷摸摸卖私盐,还要上下打点,更要承担被巡检捉拿的高风险成本。
现在不同了,有问题,找太子!
有了太子令旗后,相当于是太子背书,什么行盐区域,什么规礼,你不开关,我就用大炮轰。
怪不得太子说“用大炮轰开海关”,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啊,我明白了。”李继周激动地在房间内走来走去,“我们可以卖令旗,拿到令旗的都是我大明海军,我大明海军可以光明正大卖私盐,还可以随意火并私盐贩子的盐。”
“哎!”方枝儿赶忙制止,“我们不说贩私盐,我们说这叫改革盐政积弊,出清不良资产。”
“哦哦哦,是是是。”
李继周明悟后,后续该做什么就很清晰了。
他不免佩服起太子来,谁说太子疯了,这太子太聪明了!
第87章 文武举与武武举
崇祯十八年,二月十七日。
街旁柳色才黄,沾雨欲滴,与新漆的朱红官墙相映,颜色刺眼。
在鼓乐大作声中,便见一队衙役在门口排成八字,驱赶看热闹的路人。
接着就见是淮安知府、山阳知县、东平伯等大小官员分列两旁,各个绯袍青衫。
这自然是要继续昨日未能成功的太子府仪式。
站在最中间的,那员黑衣白盔的小将,居然就是太子了。
此时不仅是看热闹的路人百姓,饶是刘泽清都不免侧目。
你那顶白铁盔,是焊在脑袋上了是吗?
脖子不酸吗?
朱慈不怕酸,他迎着路人士卒异样的目光,倒是怡然自得,甚至还向前来捧场的漕军们招手。
期间从朱慈到淮安就一直未曾露面的漕运总督田仰,此时也躲躲闪闪地出现在官员们之中。
只不过他的目光却死死盯在朱慈身侧的吴嘉纪身上,而昨日那名田府门房却还指着吴嘉纪,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待确认了吴嘉纪,田仰的脸色变了许多,眼神更是多了不少游移之感。
似乎是感觉到了田仰的目光,朱慈如猫头鹰般猛一扭头,对着他露出一个狰狞的咧嘴笑容。
见田仰猛打一个哆嗦,朱慈这才收回目光。
经过了昨日的要饷事件,他的开府仪式被耽搁。
不过他并不因此而气馁,气馁这个词汇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他的词典中。
再说了,昨天那是好事啊。
惩罚了田仰,为漕军要到了饷银,还又网罗了一位武官英才。
昨日他站在文官集团的反面,尽管是带着漕军冲自己,就足见其武官思维。
而且他在此之前,就为复社东林等文官集团所不容,还有王台辅作为其担保人。
根正苗明!
唯一需要检测的就是其武官思维了。
想要检验武官思维,第一就是要靠实务,得用实务来检测这吴嘉纪。
望着巡漕御史衙门的牌匾被下掉,挂上了抚军总统元帅太子府的牌匾,朱慈心中暗暗揣摩起来。
如今太子府的第一桩政务,自然就是【重建郑和舰队】。
王台辅负责的那块最适合,但两人有旧,为避嫌最好不要。
然后是方枝儿穆虎那块属于财政重地,无法轻易让他人插手。
所以就只有李继周的造船事了。
思考到这,朱慈一边引众人入府,一边叫来了李继周:“郑和号的事,整合好没?”
“正在办了,包准殿下您满意。”
对于郑和号,朱慈对这种主力舰的要求是放大的广船。
正所谓大就是好,多就是妙,大明能造最大的战船就是广船,那他就要更大的广船,甚至是20000两白银的广船。
如果是他的同龄人,可能会觉得“十倍的钱,把2000两的广船等比例放大十倍不就好了吗?”
然而现实远没有这么简单,二万两白银是二千两白银的十倍,却根本无法将广船等比例放大十倍。
为什么?
因为放大的是体积,所以只能等比例放大2.155倍。
而这,就是微积分的奥妙!
当初郑和宝船,就是用了这种微积分方法才造出来的。
考虑到内部樯板用料的增加,以及甲板火器的增多,朱慈对新主力战船的要求实际是长宽高各增加一倍而已。
宝船你们造不出来可以理解,仅把广船的长宽高各增一倍还是造不出来,那朱慈就要怀疑清江浦船厂是不是文官船厂了。
为了防止李继周理解错误,朱慈特地发问:“你知道我把郑和号交给你的原因是什么吗?”
“知道,我是皇店内宦出身,并且还是太子您的东宫内侍。”李继周第一次为自己皇店出身而喜悦。
朱慈更是颔首,确实,李继周已然认识到让他造郑和号,是因为他是内宦。
先前要饷事件中,李继周虽然一开始文了,但后来武了。
所以朱慈这才给了他一个机会。
但这一次他可学聪明了,胡惟庸案历历在目啊,别让李继周也理解错了。
“我可要告诉你,我要的郑和号是真实存在的,不是比喻啊。”
“明白明白,到时候您来看就好了,保管能看到郑和号三个大字。”
“那你再说说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搞钱!”
朱慈一愣,他本以为李继周会误解呢,没想到理解的这么快。
不过还是不够保险,他继续追问:“具体的手段是什么?”
“首先用郑和号集资,然后将武官船主们编为大明海军,最后用大炮轰击东南海关,将我们的盐卖出去!”
有郑和号,有集资,有海军,甚至有用大炮轰和倾销产品,与朱慈想的完全一致!
“对!太对了!”朱慈一拍大腿,惊喜万分,“李伴伴已有武官思维矣。”
“是太子教的好,没有太子,我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武官思维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