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祸一六四四 第90节

  可亲母生养之恩难道不是恩?

  人心效顺,虽匹夫无不报之仇!

  他孤身行刺,将家小托付倪鸾处,就是怕太子掺和进来。

  一人之事,一人担之!

  正紧盯着,有一黑衣蒙面人奔赴李鸭八身侧,却是倪鸾旧部劲卒:“不在这个门,他们从侧门跑了,随我过去。”

  听了这话,李鸭八立即动身,跟着黑衣人左窜右窜,窜入了一送葬队伍中。

  送葬队伍吹吹打打,锣声响亮,纸钱飞舞,如翩翩的白蝶。

  跟在送葬队伍中,李鸭八迈步前行,拐过了一条街,正见数十骑拥着三辆马车向前。

  是那刘之干!

  李鸭八握紧了怀中的短刀,好险叫他们跑了。

  刘府这数十骑本就怕太子跑来搅局或者李鸭八来刺杀,所以不愿起冲突。

  见是送葬队伍,干脆让到了路边。

  恍惚中,李鸭八又行了数十步,他的身体颤抖起来,仿佛失去了神智,只剩肉体在驱使。

  最前方,在马车最前方的骑手,便是刘之干,柏永馥都在喊他“大舍”。

  是时候了,是时候了!

  “砰!”

  铳响马惊,锣声骤停。

  被铅子吓破胆的马儿当即受惊冲出,将鞍上之人甩飞落地。

  趁着其余人朝铳响处张望,李鸭八已然从后方奔出,急趋十数步,已至刘之干身前。

  “小贼,你敢?!”

  冰冷的刀锋刺入了胸口,火热的血液喷涌而出,李鸭八双目睁裂:“有何不敢?!”

  一刀、两刀、三刀,他动作迅速,转眼就是三刀捅入面前人的胸口腰腹。

  第四刀尚未扎下,就是三个家丁扑来,拽住其手臂,直接将其拖倒,压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至于刘之干,躺倒在地面,已然是口吐血沫,有进气无出气了。

  脸贴在潮湿腥臭的地面,泥巴蹭的满脸都是,可李鸭八又是大笑起来。

  天可怜见!

  但很快,他的笑声便停住了。

  他愣愣的,侧着脸,看着眼前的马车。

  马车之中,居然又走出了一个刘之干!

  柏永馥朝着那刘之干皱眉道:“大舍不要出来,直接去埠头坐船。”

  “无事,我来看看这刺客究竟是何模样。”

  这被刺倒的“刘之干”,居然只是个外形及外貌与刘之干有七八分相似的替死鬼!

  想明这一点,李鸭八几觉天崩地裂。

  这居然是个假货。

  见李鸭八脸上的表情,刘之干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抬了抬下巴:“不知哪儿来的凶徒,我不认识,直接杀了吧。”

  柏永馥应声,只想快些结束离开,赶紧提刀上前,高举长刀便是挥下。

  李鸭八死死咬着牙,又觉悲凉,又觉绝望,只是闭上了眼睛。

  天可怜见……

  就在长刀即将落下的刹那,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一箭射出,正中柏永馥肩膀。

  柏永馥披了鱼鳞叶甲,箭矢只入肉半寸,可饶是搅乱了他的动作。

  就差了这半秒,长刀便擦着李鸭八肩膀落下,在地面砸出火星子。

  唏律律一声嘶鸣,一匹大黑马穿破伯府护卫,已跃到柏永馥身前人立而起。

  柏永馥当即退步回避,抬头看去是朱慈!

  在其身后,王台辅、方枝儿,以及三十骑兵都拥挤在这街道。

  那送葬队伍见此,当即丢了丧幡,只抬着棺材跑了,那之前随手丢出,却如飞雪般簌簌落下。

  太子居然来了,为什么会这么快!

  柏永馥顿觉事情棘手起来。

  “哦?”朱慈看了眼地上的刘之干替身尸体,又看了眼站立的刘之干,“这复制人的技术,你从哪儿得来的?”

  “太子何意味?”刘之干见此是又怕又怒,当即大喊,“竟然要枉顾国法吗?”

  “尔敢与我谈法度?!”朱慈当即就是一箭射出,正中刘之干大腿。

  刘之干当场惨嚎一声,仰面靠在了车厢壁,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太子箭射东平伯子侄,袒护刺客,欲逼反伯爷否?”柏永馥此刻是真的怒了,丝毫不让地振刀出鞘。

  朱慈冷脸而视:“东平伯反不反,可曾轮到你来说?!东平伯呢?”

  “不在城中,但此刻应当返回了,太子有兵不过三百,难不成以为靠那些无甲亦无兵的士卒,就敢围杀东平伯吗?”柏永馥再次高呼,“难道太子要学先帝,将忠臣都逼到敌酋那边去吗?”

  方枝儿骑着驴上来,扯住朱慈衣摆:“如今人已救下,东平伯府上尚有甲士近千,暂且退去。”

  “不退。”

  她此时真是快要急疯了,这个时候耍什么帅啊。

  就算你给士卒发了饷,分了田地,可信任与忠诚的积累总要时间。

  司马懿养死士,都至少养了两年呢!

  这群普通士卒都是流民乃至乞丐出身,真要他们堂堂正正摆大阵与刘泽清对拼,疯了?

  难道你朱慈会脑控,随便就能让士卒们不要性命陪你送死?

  柏永馥立刻跟着大喊:“若是太子亲信,必是误会,不如交由官府来判,见诸会审,今日我等各退一步何如?”

  朱慈并不搭理,只是看向李鸭八:“刘之干杀你母,可有证据?”

  “有。”李鸭八咬着牙,“同去应募的妇人,娘身上的脚印,仵作验尸,都可为证。”

  “何在?”

  李鸭八未答,人群中忽然窜出一蒙面男子,将封套纸包丢来,便又退回。

  王台辅快步捡起,又递给了朱慈。

  仿佛飘飞的纸钱都凝滞于空中,包括柏永馥与刘之干在内都绷紧了肌肉,忘记了疼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朱慈身上。

  只见他低下头,拆开了那封套,片刻后,轻语若雷霆。

  “果是文官暗谍!”

  “大舍快跑!”柏永馥当即大喝。

  “殿下”李鸭八更是落泪如雨。

  刘之干下意识转身就跑,可他大腿刚被朱慈射穿,哪里跑的动。

  众目睽睽之下,朱慈跃马冲过,手中长刀划过,一枚首级当即飞天。

  无首的身躯喷出汹涌的血液,趴伏在地,至于那惊惶的首级,则被朱慈俯身捞起。

  “官不法,国来法。”他踩着马镫站起,高举于光天化日之下,“国不法,我来法!”

第101章 一生文武谁复知

  刘泽清真的是忠臣吗?

  朱慈向来对此是笃定的,刘泽清是他的四条腰胆之一嘛。

  但到了这里,他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刘泽清是某站、某乎、某音三重大佬进行过学术认证和精密论证的忠臣。

  甚至在其晚年,还苦心孤诣举行过反清复明的活动,并因此被清廷夷了三族呢。

  他是最晚投降的,并且投降后还念念不忘反清复明。

  虽然论证过程,朱慈没有来得及去看,但就算评论区与视频会欺骗他,难道AI还会欺骗他吗?

  AI亲口承认了的,她都承诺自己所说是“最直白,最直接,最不绕弯子,最客观,最正确”了。

  还能有假?

  机器人还会骗人吗?

  可这件事就发生在东平伯府门前,做事的人更是他的亲侄子刘之干。

  通过地上的那个复制人,他基本确定刘之干就是文官集团的暗谍了。

  那么唯一的问题,就是刘泽清知不知道了。

  如果刘泽清不知道,那这头低级腰胆也太低级了,自己的侄子做了这种事都不知道。

  如果刘泽清知道,朱慈拎着刘之干首级头发的手指紧了紧。

  刘泽清不是忠臣,那真史论就不存在了。

  那他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复兴一个并不存在的东西?

  朱慈说出“我来法”之后,全场便彻底安静下来。

  直到伯府的管事匆匆到来,这才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见地上两具尸体,那刘府管事却是眯起眼睛:“太子此举过界了。”

  朱慈干脆将首级系在马鞍上:“你说你家伯爷外出了,几时走的,去做什么了,何时回来?”

  柏永馥失魂落魄,没有回答。

  反倒是刘管事高喊道:“伯爷三日前走的,去庙湾镇接人,今早传了帖,说傍晚到。”

  朱慈瞪目道:“胆敢骗我,欲为刘之干乎?”

  那管事梗起脖子:“未曾骗人,若太子杀我,那是冤杀。”

  朱慈环顾四周,见那数十骑伯府护卫都是纷纷抽弓搭弦,却是晒然一笑:“此人无罪,我要带其归营,尔等可有意见?”

  柏永馥还待说话,那刘府管事倒扯住他的手:“无意见,只是太子得想好东平伯回来后准备如何解释。”

  “我向他解释?”朱慈朱慈抬头看了眼天日,调转马头,朝着城外奔去,“应当他向我解释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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