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祸一六四四 第95节

  两人絮语一阵,郑禧见方枝儿神色恍惚,就不再打扰,告罪离去。

  方枝儿浑浑噩噩,只觉大脑一片空白,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她望着眼前的实木桌子,久久不能回神,甚至都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承认了。

  人生之中,难道还有比这更大的打击吗?

  仔细想想,郑禧的推断难道对她无利吗?大清迟迟不南下难道是故意的吗?

  不是这乱世害了她,是大明害了她啊。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一声声连续的呼唤,才将方枝儿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方秘书,方秘书……”

  方枝儿猛地一抬头,就见太子一身纯黑贴里,额头冒汗,正在她面前挥动手掌。

  仿佛是被抓到了什么现行,方枝儿一个激灵,从椅子上站起:“见过太子。”

  “你我之间,这么多礼做什么?”朱慈莫名其妙,方枝儿却是莫名胆颤。

  “太子与我乃君臣,礼不可废。”

  “哎呀,礼教,胡言乱语。”朱慈拿着热帕擦脸,同时坐下,“我说孔子啊,是史上最被高估的学者了……你军火生意谈的如何了?”

  “谈下来了。”定了定神,方枝儿悄悄向后退了一步,隔开距离,“2两一杆,郑家想送太子一个顺水人情。”

  “哦……这郑家不愧是郑和的后裔,果然忠诚。”朱慈感叹着。

  说到这,方枝儿忽然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她可答应过尽量劝朱慈下江南的:“太子如今还准备继续守淮安吗?”

  “当然。”

  “殿下,我作为钱谷赞画,得提醒您一声,朝廷那边还欠着三十万两银子没给呢。”

  听到这,朱慈略有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这群文官集团,要不是如今兵未练成,我就要南下去索饷了,我的银子都敢贪。”

  “殿下,真不是我说,但昨日之事,您也看到了。”方枝儿忍不住道,“咱们的钱单靠少量军饷是笼络不住那些刘镇士卒的。”

  这些淮安士卒虽然是大小军头攒起来的,可到底跟着刘泽清混了这么久。

  日常就是刘泽清的上千精锐家丁压制其余军头的家丁,然后其余军头的家丁再压制普通士卒。

  这在明末是常见景象。

  必须是职业士兵才管用,但那样就至少需要半年以上的训练。

  方枝儿的想法是,与其把钱浪费在这群普通士卒身上,不如收买一批军头,武装一批精锐家丁。

  这样,他们才有与刘泽清对抗的底气啊。

  先前的事件,实在是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那怎么能行?”朱慈正色道,“难道我是为了笼络他们为我作战而发饷的吗?他们是为大明而战的士卒,难道由他们饿死吗?”

  “可是……”

  “放心,我有自己的节奏,我会唤醒他们心中的武,是时候重启洪门了。”朱慈将帕巾一丢,“闲话少说,我今日来,是有新的研究成果与猜想来与你讨论的。”

  完成了《大明真史》的三篇总序后,就是先梳理出一个简易的断代史纲要。

  这不梳理还好,一梳理,朱慈就又有了新发现。

  “殿下,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

  “我发现,洪武年号与建文年号之间还有一个洪成,我们都被公元纪年骗了!”

第107章 洪成旧事待谁寻

  对于在洪武与建文之间,还有一个洪成朝。

  这一点,在不少古早县志以及《三袁先生集》中都有记载。

  最重要的一个记载,就是来自傅山从金陵购回书籍中的《永乐大典》残卷。

  根据朱慈研读《西游记》的经验,《永乐大典》应该包含三十六项文科科学与七十二项理科科学。

  如文艺复兴,就是搬走了三十六项文科科学之私有制。

  如英国工业革命就是分到了蒸汽机相关的根器,德国就是分到了电力相关的根器。

  美国十三州在广东十三行的支持下独立后,获取到了最多的大明遗产。

  这就是大明落,万国生的道理。

  可惜东林复社方面,终究是对他存有戒心,不仅只给了残本,甚至还是文科的。

  但饶是如此,朱慈依旧发觉了被删改历史的痕迹。

  《永乐大典》残卷中,明确记载了“盘陀车站……洪成七年设置。”!

  这可不是什么野史,这是《永乐大典》中的史。

  听完朱慈的论证,方枝儿震撼了。

  她本以为朱慈带着新的伪史论研究成果来,必有高论。

  没想到抓着个错别字就来了。

  人家前一句明明白白写着“盘陀驿……本驿洪武二年设置。”,后面显然是把洪武抄成洪成了。

  脱离了网络与AI,你小子的个人学术能力也不行啊。

  但方枝儿已然无所谓了,太子开心就好。

  “太子所言极是,我要赶紧记下来。”说着,方枝儿便佯装要摊开纸墨笔砚,却被朱慈拦住。

  “你看看你,一点学术精神都没有了。”朱慈严厉批评道,“都说了是猜想,自然是要验证的,孤证不立啊。”

  哟,这嘉豪到底还是开智了一点嘛,方枝儿打量了他两眼,嘉豪感应却是忽然响了。

  他很正常,这不正常!

  不好!

  “太子说的是。”方枝儿的心脏砰砰直跳,“不知太子准备如何证明?”

  朱慈摇摇头,反而期待而又鼓励地看着方枝儿:“不是我如何证明,而是要有一个重要的、忠诚的、机智的人来证明。”

  “那这个人是谁呢?”继面如重枣之后,方枝儿再一次面如白纸。

  “是啊,这个人是谁呢?”见方枝儿仍旧半天猜不出,朱慈无奈一笑,“除了你,我想不出别人了。”

  “我觉得王象山也很适合……”

  “他在鼓捣别的方向。”

  “那阎尔梅呢?还有吴嘉纪。”

  “我不信任他们。”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方枝儿已然沉入绝望的深渊。

  “方秘书还是太自轻了。”朱慈满眼欣赏,“你的所作所为我知道了,郑和号的事你发挥了很大作用,但你外出太久,还是被文官气息沾染,所以特地给你这个研究项目,去去文气。”

  方枝儿向来有胆怯的毛病,来淮安后好不容易有所改善,在李鸭八的事件中却又表现不佳。

  无奈朱慈只能拿出真史,为其调理一番。

  离开了方枝儿的耳房,朱慈心中却是难免想起了她所说的话。

  如果说在古亭面见刘泽清之前,朱慈没有期待过那些士卒来支援是不可能的。

  他们没来,朱慈自然也要复盘,研究如何解决问题。

  经过他的调研后,很快就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第一,这群士卒们没能觉醒心中的武,但武官思维可遇不可求,无法苛责。

  第二,就是士卒们没有主心骨,遇事往往混乱,难以团结起来做事。

  第三,士卒们没有兵甲武器,更没有经过训练,对于文官家丁们多有恐惧。

  不仅仅是士卒们对文官家丁恐惧,就连刘泽清都对家丁恐惧,眼睁睁看着自家侄子被换而不敢发一言。

  但那日,他眼中难以抑制的怒火,朱慈还是看出来了。

  否则以刘泽清的性格,怎么会缺席他和郑大木的宴饮呢?

  既然如此,出现了问题,那朱慈就要想办法一一解决。

  首先,觉醒心中的武这一块需要培养武官思维,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但更重要的是,这群士卒可能不知道什么是心中的武,需要他去以身作则,亲自示范。

  所以,从今天起,他决定每日在新城的士卒营地内巡逻,规范他们的行为,培养他们的武官思维。

  所有士兵全体都有,齐唱《大明卫歌》,学习《大明真史》!

  其次是缺乏主心骨的问题。

  经过李鸭八的事件,朱慈已然深刻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不可能法全部。

  难道李鸭八的事只有一件吗?

  他杀了那个复制人,难道李鸭八的母亲就能回来吗?

  他需要同伴,需要士卒们自发地团结在一起,去解决问题。

  所以,他决定从士卒中选取一批武官种子,甚至是将一批武举生乃至三大营中的士兵散到刘镇士卒中去。

  不仅同吃同住,更要为士卒护法,在日常生活中代表他维持秩序,保护士卒,救济贫穷,形成组织。

  这就是为什么朱慈说要重启洪门,并非全部重启,而是部分重启。

  他准备在洪门之下再建一个小组织,至于组织名,他想过青云宗与天地会之类的名字。

  后来想想,干脆让士卒们自己起名字,这样才有归属感。

  当然,这群武举生与洪门中人进入,不是去任命官员,而是作为真史讲解使。

  简单来讲,就是这个小组织的头头脑脑,都得是士卒们自己推选,否则朱慈弄这么多就没有意义了。

  第三,就是盔甲武器与训练的问题。

  这个方面确实不是能一蹴而就的,盔甲武器需要购买,训练更是需要时间。

  这不免让朱慈想起了方枝儿、刘泽清等人的劝告,他还有一笔迟迟不到的军饷在南方呢。

  等淮安的局势稳固了,留下一忠臣守护城池,他的确得南巡一下扬州了。

  说是天子守国门,可不能光守国门啊。

  说起来,郑和号不都将东南通倭财阀的大门给打破了,就连郑家都应募来人了吗?

  怎么南京那边还是如此狂妄,居然这般克扣他的军饷?

  看来还是得问问郑大木以及阎尔梅那边,顺带也去看看郑和号,见识一下这艘大明海军的起步舰船。

  朱慈向来是想到了就去干。

  他唤来王台辅,将三桩事都交给他,让他想想能不能干,该怎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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