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沈公子大驾光临呐？”
沈概闻言笑了起来，转身对身后的几个弟子道：“叫人。”
“状元公。”年轻的弟子们纷纷带着几分敬畏的朝林舟行礼。
“太客气了。”林舟连忙摆手：“你小子无事不登门，肯定有什么事吧？”
“是这样的，我向翰林院求了一个格物院的置办权，想了一圈，想着把这格物院放在你这地界。”
“你不怕御史参你？”林舟回头看了看周围：“哦……你是没钱是吧，跑过来薅我羊毛了。”
“这里不是现成的嘛，而且我知道你还想弄好些个工坊，格物院本就与工农息息相关……”
老沈虽然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但他想薅羊毛的心根本就藏不住，一边说话眼睛还一边到处乱飘，就跟在现场选址一般。
果不其然，他说到最后，突然抬手一指：“那块地方就不错，我要的地方也不大，随便给个两亩地行不行？”
“咋的？随便给啊？”林舟抱着胳膊：“改抢了呗？”
“嗯。”老沈没一点含糊：“钱我没有，就当是抢吧。”
他这话都给林舟说乐了：“不是，我让你上山你不上山，抢劫你这么积极？”
老沈抿着嘴笑了笑：“上山肯定上不得了，毕竟我大小也是个翰林，怎能上你这匪山，不过我倒见这风景秀丽，把格物院设置在这，有何不可？”
“嘶……，你小子是不是卡bug呢？”
两人正说话间，门前不远的小路上正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携手一个看着十七八岁的少女一同走过，少女蹦蹦跳跳的在前头走着，时不时的还回头背过身跟那大叔说上几句。
林舟跟沈概两人的目光一路目送着他俩消失在路的尽头。
“？那是不是？”老沈指着远处诧异地问道
“是。”林舟挠了挠头：“老东西被小妹儿迷了心智，又怕人说他被小姑娘骗，所以一有约会就往我这跑。”
“哦……”老沈点头道：“老夫聊发少年狂呐。”
“说啥呢，就是被崩老头了。”林舟抱着胳膊看着赵构消失的那条路：“他俩认识一个来月，老头给那妹儿花了大几百贯了。”
“那……那……”老沈拉过林舟小声道：“整上了没？”
“我前两天问了，老头说还没。”林舟脸上全是鄙夷：“废物东西，说什么叫我不要玷污他老树上新开的枝丫，臭撒比……”
“这样啊……”老沈不敢像林舟一样骂皇帝，但却也颇为震惊：“对了，那你呢？听闻岳家小姐与金国郡主可都在你这呢，摆平了没有？”
林舟一提这个自然就来了精神，拍着胸脯说道：“那还用说？我跟你讲，男人就要是准稳狠，别废那个话，把人往屋里一拉，把小被儿这么一遮，小裤衩这么一扯！”
“是不是真的哟……”老沈的语气中自然也是带上了几分怀疑。
“那还能骗你？”
老沈轻笑一声，拉过林舟胳膊，手往他脉上这么一搭，接着便是白眼一翻：“状元郎，再憋就要成蛤蟆了。”
“你妈！！！”
林舟疯了一般抽开手来：“你干什么玩意！”
“早日开工。”老沈手一抬：“我带徒弟们去转转山，你忙着。”
“你狗日的……”林舟站在后头叉着腰就骂了起来：“下次再动手动脚大胯给你掰断了去。还有，那个马口铁工艺我给你那么久了，啥时候给我弄出来！”
“格物院落成之日。”
林舟瞪大了眼睛继续喊道：“我要是七天给你盖成了你咋说？”
“院成之日，便是那马口铁成型之时。”
这会儿林舟也算是反应过来了，设备啥的都有现成图纸，无非就是锻造工艺从电力变成水力，老沈非要在这弄格物院……
说着林舟赶紧跑到老沈指定的地方这么一瞧，发现那里果然是有一条河穿流而过，林舟豁然开朗……
“这厮，真是个天才啊……”他蹲在河边看着那湍急的河水：“果然能跟陆游玩到一块的人都他妈是怪胎。”
第212章、细细碎碎干小事
“这个孔是干啥的？”
“耶？这个可以转！我册，好几把厉害啊。”
“歪日……原来这个大盘子带小盘子可以这么大力气？这是什么原理啊，为啥你踩一下它就哐哐哐的砸，你再踩一下它就变成了哐哐哐哐哐的砸了？”
“四个水车带一个锤啊？来，给我来一下，我腰疼。”
“哦哦哦哦……原来是这么砸的。”
林舟抱着胳膊在那观看大宋第一台水锻机的运转过程，这台机器大概是有跨时代意义的产物，因为这就是用未来的设计理念和当下的技术水平完美契合的第一台设备。
用链条和皮带带动轴承旋转，而后利用不同大小的齿轮协作来带那柄大锤的落下，然后将烧红的铁块砸成片后再进行二次碾压，这就形成了铁皮。
这玩意真的就是林舟给了一部分零件，然后老沈带着十几个弟子外带百多工人用七天时间搭起来的。
对于林舟来说，这跟神仙有啥区别？
真牛逼，那是真牛逼……
也许是林舟在自己那头接触不到跟老沈同级别的人吧，但怎么说呢……反正给林舟的感觉就是老沈这样的人，他生在这个时代，他也许平平无奇，但如果他跟自己对调一下，这会儿老沈应该在研究的是可控核聚变，并且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
“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那些几把公式啊、数据啊都记下来的？”
林舟凑到正扶着机器看它内部运转的老沈身边，一脸谄媚的笑道：“你这也太牛逼了一点吧。”
“这很难吗？”老沈回头，眼神里全都是纯良：“这不都是基础吗？从你给我炼钢厂的材料的时候，我就在猜里头的东西了，现在你给了我对照表，我看完之后发现也不过如此嘛。”
说完他还拿了根小棍儿就在地上给林舟算起了省力公式来，一边算还一边抬头观察林舟，眼神里都是那种“你看，我这样讲你能不能明白”的疑惑。
“跟你们这些人比，我就像是只猴子。”
林舟愁眉苦脸的看着老沈，然后长叹一声：“我，横跨了八百年，到这来被你一个八百年前的人用看猴子的眼神看着，我的自尊心……”
“我十二岁便以算经入仕，十五岁入翰林院，十九主持两省二十八道防洪河堤修建，二十一岁主持设计十一道桥，包括临安城内四座拉锁横桥，三座浮桥。”老沈背着手特别装逼的扬起下巴：“侍郎之下第一人，你呢？”
“来人啊，把沈大人扔到渣土炉里烧了！”
“不过嘛。”老沈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想来应当是你那边的人照顾你，没有给你更难的东西，下次弄些有难度的来。”
“你等着，老子给你整个原子弹的过来。”
“什么叫原子弹？”
“临安，你知道吧？”
听到这句话，老沈看林舟的目光愈发的像是看猴儿，但这会儿林舟却拿了一个空篮子过来，本来是装原材料的，大概一人高左右的竹篾篮子。
“这么大一个，临安，砰，没得了。”
“你莫要骗我。”
“妈的……”
这种知识分子最烦了，他们十分不好忽悠，属于是经典唯物主义者，但凡是他们没有眼睛看到过，但凡与他们认知不契合，他们就要怀疑一下子。
那林舟咋给他证明呢？看纪录片吧。
刚巧今天赵构那老色狗也过来看水锻机了，那把那老倌儿一起拉过去看看平日里没人看过的绝密内容。
“作甚？你又要拉我去看什么精忠报国岳飞传？我不去啊，哎呀……我不去！”
被拽着的赵构是百般挣脱，但林舟没啥能耐，就是劲儿大，那是生拉硬拽给他们都拽到了一个小屋子里，然后他拿出了投影仪。
“给你们看看纪录片，让你们知道一下我们那会儿的人跟我不一样。”
林舟把他们按在屋里，然后将投影仪插上插座，而后拉上窗帘就开始播放起来了。
这里头其实是有蛮多东西的，其中就有关于原子弹的纪录片，还有一些就是关于基础建设的纪录片，比如《大国重器》《超级工程》《中国建设者》《大国工匠》以及《航拍中国》这些内容。
“哦，原来不是讲岳飞。”
赵构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然后便安稳地坐在旁边看了起来，反倒是老沈却有些不自在，始终站在旁边不敢坐下，还是赵构朝他招手：“沈爱卿莫要拘礼，坐下观看。”
“多谢官家。”
“你们那些臭毛病。”林舟一边选片一边说道：“今天都没啥事，该看的都看完了，是时候给你们看看我们那会的能耐了。”
这些内容其实也是编好了时间线的，一路看过来才能真切的感到其中的牛逼之处。
最开始是给他们看了一些关于近现代史的纪录片，主要也就是抗战到建国那段时间的内容。
这个期间赵构全程骂骂咧咧，特别是看到凿开花园口的时候，他直接撩起袖子骂了起来：“这是人干的事？明日我就下令奉化没了，改名！太不吉利了。”
“你看就看，你评论个啥？”
“这都不是人干的事！”
不过他骂完之后倒也是舒展开了，脸色也平复了下来：“也好，至少知道有人比我还差，心中舒畅不少。”
“不是，哪有人跟七八百年之后的人置气的？”
“我乐意。”赵构抱着胳膊继续看了下去：“不看这个了，窝火的很。”
“你签绍兴和议的时候不窝火呗？”林舟靠在那笑道：“你俩有啥本质区别？”
“那能一样吗？那我大宋后来不是也把金国给灭了么。徐徐图之你懂不懂。”
“再说了。”赵构翘起二郎腿，甚至有些骄傲地说道：“我那后代不是也殉国了么，至少没去当海岛奇兵。”
“这新词算是让你学会了，你还挺骄傲。”
他俩的对话让旁边的老沈听见那是肝胆俱裂，他虽是天才但毕竟从小就是天地君亲师体系下成长起来的，这俩人倒是好上来就开始颠覆他的世界观了，那对话里头听到疑惑的地方他都不敢问，那稍微说上半个字儿出来都算是欺君之罪……
怎么说呢，文化贯通没有断绝的牛逼之处就在于即便是八百年前的皇帝在看到开国大典的瞬间也是能够共情的，哪怕这个皇帝是狗艹的赵构。
而比赵构还激动的自然就是老沈了，老沈一开始还是捏着拳头的，但到后头已经是哭到没人样了，这吊宋的人本就爱哭，而且那也都是经历过山河破碎的，一路看过来心情实在难以平复。
后头的内容就是一路过来，开国之后就是打美国鬼子了，再之后自然就是核弹那一块了。
在这个过程中林舟发现了个特别有意思的地方，就是赵构对打仗和国际博弈比较感兴趣，而老沈则对里头出现的装备、装置还有基础建设比较感兴趣，如果不是皇帝在身边，估计他会让林舟停下来好好去研究一下那个名叫飞机的玩意到底是怎么飞上天空的。
看到大概改革开放的时候，这会儿就已经是下午了。
“不行，眼睛要瞎了……”
赵构揉着眼睛站起身：“腿也麻了，出去吃些东西上个茅厕。暂停暂停。”
老沈有些意犹未尽，他委屈巴巴的看着林舟又看了看赵构。
“我说暂停，等会来看。”赵构对老沈呵斥道：“你就不能想法子在这也造出来？若是我要你今年八月之前造出那个什么弹来着？”
“原子弹。”林舟接话道。
“对，八月份之前可否能造出原子弹啊，沈爱卿。”
“嘿……”林舟在旁边嘲笑道：“那你能不能在八月份之前开始土改啊？”
这下赵构不说话了，默默出门去寻觅吃食。
“哈，你看你，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林舟追了出去：“土改可比原子弹简单。”
“简单？”赵构拂袖：“杀头的，连我的头都保不住的呀，老弟。”
“烂怂……”
赵构也不搭理他，转身径直去了厨房，而这会儿老沈却也跟了出来，眯着眼睛看了看外头的阳光灿烂：“原来你那时候也那样的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