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什么时候能不难,都难。”林舟看着赵构的背影:“这个烂屁股的玩意是真烂泥扶不上墙。”
“给官家些时间吧……”
不过从震撼中回过味来的老沈突然问道:“我突然有个问题啊,你说……你那时候从那般的积贫积弱都走了过来,大宋行不行?我看那抗战的时候,我泱泱华夏所剩之地,似乎还没有我大宋多,外敌入侵、军阀混战,似乎情况还要糟糕一些。”
“嗯,那确实是要更糟糕一点。”林舟也在旁边感慨道:“我看完都觉得真不容易啊。”
“你……没看过?”
要不说他是科学家呢,一句话就找到了林舟的破绽。但这个林舟怎可能会认,他连忙义正言辞地说道:“怎么可能,我从小看到大,没事就拿出来看一遍!”
“哈哈,行行行,看过看过。”老沈并没有继续拆穿下去,而是调转话锋:“还有多久才到你说的那个大国工匠?”
“快了,后头就是了,你看了别自卑啊,欺负我可不算能耐,让你看看我那头的天才们都是啥状态。”
第213章、哦……这样也行
那些个纪录片看得赵构昏昏欲睡,虽然有些地方他还是好奇,但他可比旁边的经典浪漫主义者沈工清醒太多了。
简单直说就是这玩意根本根本实现不了,或者说在他手上实现不了,乃至整个大宋王朝都实现不了。
那就要说起赵构看了那么多历史,知道了那么多未来,他当下的心态有什么变化,其实他本能的还是在当鸵鸟,唯一跟之前有所不同的就是他开始慢慢放权给了赵。
本来孝宗皇帝嘛,为什么叫孝宗,因为听话嘛,唯一一次叛逆还是继位后迫不及待的北伐,失败之后基本上也就没了太多心气。
但当下赵构这狗篮子给赵放了权,一部分可能真的是被史书刺激了,还有一部分大概就是想让他体验一下“你干了之后就知道你爹的不容易”这种事了。
至于赵构自己,他当然是继续当鸵鸟,这不恋爱都谈上了,已经不满足于单纯的寻找暗娼而是把目光放的更长远……
不过林舟倒是可以理解他的鸵鸟行为,一个中登前半辈子也算硬气,中间一段被人吓到阳痿,后来各方压力压了他二十年,然后又干了一堆不是人的事,从这人的角度来上来说,他现在承认自己错了那是会动摇他甚至整个赵家的统治根基。
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和魄力推倒重来的,不过赵构也不是完全没有优点,毕竟他不会像是清廷那样当婊还立牌坊,他就直言不讳自己怕自己怂。
而这个鸵鸟性格还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之间他对花园口决堤勃然大怒的时候,绝口不提建炎二年他自己也下令干过差不多的事。
还都是黄河呢……
这也就是旁边的沈工全程欲言又止的原因,但毕竟这是赵构嘛,能理解。而他骄傲的也不过就是自己这一朝一直到完蛋都没有去当海岛奇兵……
所以说纵观华夏历史,奇葩之种多如牛毛。而林舟这会儿其实也释然了,他不过就是个过来扶贫的村官,难不成靠他一个扶贫干部还能挽大厦于将倾不成?
但显然他对赵构的态度是很差的,基本上赵构说一句话他就刺挠人家一句,但赵构这厮居然连这都忍得下,这倒是也叫林舟大开眼界,毕竟在电影电视里,那些个皇帝不少都是下头人抬头看一眼都要被判个藐视君上,而赵构这没用的老东西居然还能抽空跟他对喷。
看完所有纪录片已是深夜,今晚赵构也是走不了了,他晃着胳膊溜达回自己的屋子睡觉去了,反倒是沈工坐在那一直盯着字幕不动,似乎要记下上头每一个人的名字。
“那个很厉害的姓钱的是不是钱王爷的后代?”
“是,就是他骂我‘人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的。”
沈工停顿片刻:“那似乎真的不难,你不会?下次你回去时帮我找些书本来吧,我自学应当是能会的。”
“好了,你可以死了。”
不过这次沈工出奇的没有骂回去,只是坐在那看着字幕走到了尽头,然后突然带着无限哀叹地说了一句:“我突然有些不想活了。”
“???”
林舟看他的目光充满了不解,这时沈工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声音是真带着绝望和疲惫,他眼神直愣愣的。
这会儿林舟可就发现不对劲了,沈工刚才那句话好像并不是开玩笑的,而是一种数学家发现π可以被除尽之后的绝望,那种信念全消的湮灭感扑面而来
“为……为什么?”他低声问道。
“若未看见山外山,我便是那最高的山。如今见了山外山,我却如那蚍蜉撼树。”
沈工当下的神态完全就是那种破碎情感剧男主角知道未婚妻跟其他人订婚之后的样子,那是真的要跳楼了。
林舟体会不到,因为他从没有体会过当最高那座山的触感,总念叨着一山还有一山低,日子就总能过,学渣的躺平早已成为了生命的润滑剂,哪怕惨到只剩下了一条狗命,那也比大学那个做了几年化疗最后连人带盒六斤半的同学好太多了。
然而对于沈工来说,学霸的骄傲却化作了回旋镖正面命中了他的眉心,曾经自诩第一流的他,如今从那纪录片里头看到只是满眼的问号,这个看不懂那个也看不懂,这让他对生活和未来在一瞬间熄了火。
“我艹,就因为这?”林舟听完之后竟也是笑了起来:“我寻思着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呢。不是,你跟八百年后的人比啥啊,那是多少人多少年积累下来的,你还真是想不开。”
沈工默默坐在那,哪怕此刻面前只是一个简单的待机画面,但他空洞的眼神里只剩下了茫然。
“好了,慢慢来行吧,沈工你可别自杀啊。”林舟还在旁边絮叨着:“你也看到了,你在这不还是最高的山么,这也懂那也懂,又能建钢厂又能建锻造车间,我都佩服死你了。”
沈工抬起麻木的眼神看向林舟,空洞洞的叫人害怕:“可我终其一生却也达不到那般成就。”
“达不到就达不到呗,至少赵构没逼你八月份之前造出原子弹啊。”
这一句话给沈工整破防了,他双手撑在膝盖上长叹一声:“阻断长江、复清黄河、贯通昆仑、远上天宫。七十年弹指一挥间,七十年却从那般境地一路走上来,而我大宋七十年,也不过就是换了几个皇帝,添了一卷诗文。”
“还丢了半壁江山。”林舟还给他补了一句。
“啊!!!!”沈工这会儿更破防了……
“好了好了,当时我老师上课的时候说过,那会儿我们最难的时候,我们老大写了一首诗。等我给你翻翻。”林舟拿出箱子里的教员诗词选集翻看了起来:“哦,有了。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这是词……”沈工默默回头看向林舟:“多谢鼓舞。”
“别挑这些细节了。”林舟的脸皱成了花儿:“诗词有啥区别嘛。”
“啊……那个……”
罢了,沈工决定不去纠正他的思维,就这样其实也挺好,人家的时代允许他这样无忧无虑活得很好,那是人家的本事也是太平盛世的光景,别说什么分不清诗词,就他们那个生活条件,他拉的都比当下八成人吃得更好……
“要我说啊,我给你打配合,保证让你成为世界上最牛逼的科学家,你要学啥我都给你带,你要不要学怎么造原子弹?”
“啊……嗯……这个?这个也能学?”
“能,开源技术。我们那边天阶功法都开源的,只要识字就能学。”
沈工沉默了好久好久,似乎憋了一肚子话,但他也不是没情商,犹豫了好长时间才开口问道:“那……那你为何不学?”
“额贼你妈……我都多余问你。”林舟发了狠,死死咬着牙:“老子下次给你把能弄到的都给你带了,你要是学不会,你看老子不把你叼飞起来。”
“那学会了能降落吗?”
“额贼……”
而就在此刻,正在睡觉的秦桧心中本能一颤,他似是在半梦半醒之间,但有一种本能的危机感正在催促他快些醒来。
只是可惜他的身子老了,已不听使唤,而就在这时,他听到门口脚步如雷,接着他用力睁开眼睛,见有人持刃逼向寝阁。
“屋外何人,来此何为?”秦桧骇然惊呼。
恍惚间青年声起,英气逼人:“我乃政和五年进士,官拜御史中丞秦会之,今日前来誓诛国贼!”
话音落下,秦桧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他一头虚汗四顾茫然,想要呼唤扈从却发现身子抖若筛糠发声不能。
过了好些时候,他缓缓起身,身旁老妻鼾声如雷,他独自走到窗口,见那庭院之中桃树正迎晚风来回张扬,恰似方才举刀的少年。
他披上衣裳,走出门外,呼唤来侍卫:“去,将那颗树给我砍了。”
接着他一个人来到书斋,本想练字静心,可这心怎么都静不下来,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正在这思绪不宁之间,秦桧脑子第一反应居然是那林舟的容颜,官场纵横多年,这种近乎超能力的第六感不止一次救过他的命,早年间他是不信的,但数次死里逃生之间,他却也是不得不信了。
“这厮……”
外头此刻陡然之间风急雨骤,他上前关上窗户,只听雨滴落在瓦片之上。
而后他却是眼珠子一转,将当下自己重重困境都思索了一番,眼睛却是眯了起来,生性多疑而阴毒,秦桧从来都是宁可杀错而不放过,如今他的心思却逐渐活络了起来。
“不对啊不对……”他低声嘀咕:“看来是家中养了鬼呀,跟我在这玩瞒天过海。”
“来人!”
他呼唤了一声,很快便有一个睡得迷迷瞪瞪的管家冲了进来:“相爷,何事?”
“去叫曹文达来,我有事要他去办。”
第214章、这逼好阴险啊……
曹文达半夜被从床上喊起来的瞬间,他隐约就觉得事情不好,秦桧其实是个挺讲规矩的人,他一般不是特殊的事情不会这个时间点把自己喊过去要办事的。
但他能不去么?不能。
所以曹文达还是老老实实得去了,到了秦桧居所之后,秦桧正坐在烛光之中,静静的处置公文。
听到通报,他微微抬起头看了老曹一眼:“文达啊,这大风大雨的叫你来,也是劳烦了。”
“相爷吩咐,在所不辞。”
“嗯。”秦桧轻轻点头,然后并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笑了笑:“牛皋留不得了。”
曹文达心中顿时咯噔一声,他抬起头来盯着秦桧,他怎么都想不到秦桧会在这个时候重提这个事,上次他还记得秦桧就是用牛皋来测试林舟的忠诚度。
林舟到底也没给秦桧拿来毒药,那之后的结果就是即便林舟对秦桧尚有大用,但他却仍然直接全盘放手,绝不让林舟进入自己的核心圈层,即便是那会儿他还只是个普通商贾都是如此,更不用提之后成为了状元郎。
他总是会这样或那样的试探也总是叫人摸不着头脑。
如果是往常,曹文达二话不说就会去执行,但今日他却有些许乱了分寸,甚至忍不住的问了一句:“相爷,属下斗胆一句,当下相爷不是应当拉拢这些主战派么……”
“由得你问?”
秦桧给的回应不多,但眼神却陡然变得阴鸷起来,但保持的时间并不长,随后便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去吧。”
“是。”
曹文达走出相府,他感觉此刻自己的手都在哆嗦,他不是林舟也做不到那种就差揪着秦桧脖领子质问的能耐,他是那种早已经无法洗白之人,秦桧简单一句话便能要了他一家的命。
相爷的含金量和压迫力即便是在当下仍然还是顶配。
曹文达知道这个信号其实不是冲他的,还是冲着林舟去的,而这却已经不是对林舟的试探而是直接要出手干预了。
他可能的确是搞不动林舟,因为在被秦桧废弃之后林舟搭上了另外一条大腿,也就是普安郡王和皇家那一条线。
秦桧是没办法正面跟皇权冲突的,至少在当下这个节点他是不能也不敢的,但他会选择拔出掉林舟身边所有疑似的盟友。
这第一个开刀的,自然就是曹文达。
老曹不知道林舟又在哪里惹到了相爷,谁知都难以想象这只是因为秦桧的一场噩梦,但他心里也太清楚了,秦桧老贼这是要动手了。
处置牛皋,这是一场必死的局。这件事会成四个方向,第一个方向就是曹文达成功的干掉了牛皋并引发军方震怒,这时自然就会引发朝堂的动荡,这会儿秦桧的做法就是把老曹献祭出去,然后给出一大堆对方无法拒绝的好处,以另外一种形式达成盟友关系。
第二个方向是老曹没有办掉牛皋,那么这时秦桧同样会将他献祭出去以此来证明自己跟主战派的同盟决心。
到了第三个个选择点的话,那就是老曹选择跟林舟一样通风报信或者是暗自不动,那么秦桧将不会有任何迟疑的办掉老曹,因为这就充分证明曹文达已经跟林舟结盟。
至于怎么取证,这太简单了,倒果为因这种事秦桧干的可是太得心应手了。
而至于到了第四个方向,那就是曹文达跳反,直接带着黑料投靠到秦桧对手的阵营之中,比如韩世忠。那么同样秦桧也会以此为理由用丰厚的利益去交换。
名义上是为了防止自己的黑幕被曝光,但实际上还是为了能跟对手达成协议。
即便是不成,曹文达提供的东西本质上是没有办法击溃秦桧的,因为除了林舟之外,天底下当官的人大概是明白朝堂并不是非黑即白的,秦桧的黑料甚至都不用秦桧自己去遮,在第二层时就会被人捂住嘴巴,因为靠秦桧吃饭的人太多太多,与其说秦桧是一个人,倒不如说秦桧是一个党派一个体系。
所以他现在让曹文达去干这件事,就没有打算放过老曹。
老曹不是傻子,他能给秦桧干了差不多二十年的活儿,他如果不是顶尖的智力都活不到今天。
但同样的他也松了一口气,因为他老早就预料到这一天迟早会来,而对此他也早有预案。
他在得令的第一时间并没有去找谁,而是回到家中安安稳稳的睡了个回笼觉,甚至都没有把事情跟妻儿老小说,只是选择一个人默默扛下的这件事。
因为他太了解秦桧了,这个节骨眼上他家的周围必有大量的探子和眼线,当下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秦桧的掌握之中。
时间就这么煎熬地来到了第二天,老曹出门仍是装成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联系杀手、联系探子,一切都显得那样的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