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为什么说不直接奔袭上书院呢?因为上书院也没有用,如果自己跑路,秦桧立刻会发动自己的下一步方案,他们当白手套也好黑手套也罢,那黑料根本都不用刻意去挖,只要稍微安排几个证人,零星折腾几样证据,国法之下谁能逃脱?
秦桧是个按规矩来的人,而规矩最恐怖的就是它的不可违抗性,它不像是那些乱来的选手,即便是输了还能有法子对抗,而在规矩之下即便是林舟也无法抗衡。
最简单的就秦桧如果要给老曹定罪,那定罪的可都是他的党羽,一番罪大恶极下来,林舟能不能护得住?
当然不行,别说林舟了,即便是皇帝都办不到,因为皇帝也是要走程序的,甚至越是皇帝越不能破坏规矩,那种张张嘴“朕赦你无罪”的情况,会让整个国家滑向不可预测的深渊。
那这个时候老曹就要破局了,而这破局之人仍是林舟这个跳出三界之外的人。
老曹忙碌到了下午,按照计划联系了杀手、寻觅了毒药,当下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会儿老曹一如往常的来到林舟的奶茶铺子,笑呵呵的坐下喝茶,笑呵呵的查看账目,就如同以往任何一次帮秦桧干脏活一般。
这会儿陆游回来了,他们甚至还一起吃了饭,毕竟大家现在算是合伙人,那吃饭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最近有些日子没见我那好弟弟了,他人呢?”
曹文达面色如常的问道,而陆游则笑道:“是啊,我们也有些日子没见他了,他当下在他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弄他的罐头呢。刚巧,明日休沐,晚上一起去寻他喝上一杯?”
“不了,这些日子事情比较多,耽搁不起。”
曹文达知道可能离自己一丈之外就是紧盯自己的探子,他自然要说没空,所以陆游却好像是个愣头青:“哈哈哈,再忙也不耽误喝几杯,走吧。今晚过去,明日午时回来便是了。”
“去不得去不得。”曹文达连连摆手,脸上还做为难状:“当下事情真的太多了。”
“行吧,那我自己去。”
“玩得开心一些。”曹文达笑着朝陆游拱手:“帮我带句话给林老弟,就说哥哥这些日子有些忙,可能要出门一趟,前些日子说让我家那不成器的儿子去书院拜他为师的事,可能要耽搁些时日了。”
“好说。”
接着陆游与曹文达自然就分了手,老曹还是去办他的事,没有任何异常,而陆游也在吃了饭之后,带着唐婉像是度假一样租了辆马车就上了书院。
他们抵达书院的时候,林舟正蹲在灯火通明的轧钢厂里,他面前摆着一堆一堆的铁皮,旁边则站着的沈工,两人看着都有些灰头土脸。
“哈哈,介甫!平之!”陆游上前抱拳笑道:“正要找你们呢,走啊,喝两杯去。”
林舟转过头来看了陆游一眼:“春风满面的啊?咋了?老婆怀了?”
“没有……”陆游摆手:“这不郡王要拆御史台的事有眉目了么,这些日子御史台疯了一样参你跟郡王,郡王就罗列了三十七条冤假错案和风闻之弊在朝堂上把御史台一众御史驳斥得体无完肤,官家的意思也是觉得御史台这么乱搞不成样子,有意裁撤御史台。”
“不对啊,御史台不是他养的狗么,他自己说的……”林舟挠着头问道:“他杀狗啊?”
“当是为了郡王造势。”旁边的沈工说道:“一般来说,裁撤御史台,就是要为新皇准备自己的班底了。”
“对!”陆游的扇子拍得手心啪啪响:“若是这个通过了,咱们腰子可就真离立储不远了。”
“赵构为了谈恋爱,皇帝都不要了吗?”
林舟眨巴着眼睛:“走,喝酒去!沈工,走啊!别泡在这了,你再泡一个通宵它也开不出花来。”
而就在去喝酒的路上,陆游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来之前遇到老曹了,老曹说他这些日子要去外头公干,说他儿子拜你为师的事要缓缓了。”
“拜我?为师?”林舟一愣,仰起头一脸茫然的看着陆游:“他比你俩还知道我多水。”
说完之后,陆游的脸色骤变,而林舟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他沉声说:“老曹要出事。”
第215章、老东西!
在以前,林舟从来不认为一句话能把自己的人生影响到什么地步,大家都是底层人,大不了对喷几句敲里妈也就过去了。
然而自从来到这里之后,那真的是预警机制拉到顶了,每天面对的都是什么样的怪物,他们明明上一秒还能乐呵呵的聊天,但下一刻真的是说杀全家就杀全家。
老曹这明显是在求救了,在临安城里能让老曹用这么拐弯抹角的法子求救的人,除了秦桧没有别人了。
“秦桧要办老曹。”林舟点上烟,匆匆往山下走:“我去跟那老东西见一面。”
“你不会有事吧?”陆游有些担忧地问道:“不如干脆做掉他算了。”
林舟停下脚步刚要开始跟陆游研究到底该怎么做掉秦桧,但这会儿陆游却再次摇头:“不成,做掉他会出大事。”
“那他老恶心我也不是个事。”
“是啊,但是做掉他,大宋要死很多很多人。他的党羽何止千万,秦桧这人虽然不是个东西,但他的拥趸人数可不在少数。这些人非常棘手,要有法理才能名正言顺的办。”
林舟哭笑不得的说:“哪有这么麻烦的事啊,给他个手雷完事了。”
“哥哥,杀不得啊。若是我们杀了秦桧,便会有人刺杀普安郡王,接着便是一场杀来杀去的乱局,大宋也就完了。纵观史书,倒行逆施之人不可计数,但用杀能解决的寥寥无几。”陆游脚步紧跟在林舟身后:“即便是讨伐董卓之流,也是要有一个大义之名,匹夫不可成其事啊。”
“哦,我还得跟秦桧讲规矩?”
陆游的表情停顿了片刻,然后赧然一笑:“虽说出来不好听,但其实是秦桧在与哥哥你讲规矩。”
“老曹这眼看就要被做掉了。”
“先去看看吧,兴许有转机。”
“嗯。”
赶夜路其实很不方便,加上这几日风雨不断,原本一个多时辰的路竟赶了能有三个时辰上下,到了临安城都快天亮了。
林舟跟陆游打着哈欠站在城门口等着城门开。
“兄弟。”林舟靠在墙根下打着哈欠问守门的士兵道:“以前城门不都是不关的么,现在怎么又开始关城门了?”
守门的士兵撇了撇嘴,抱着手上的家伙也懒洋洋的靠在那里,他瞥了一眼林舟,发现对方穿着打扮都不错,于是连忙站直了身子:“那谁知道呢,上头叫我们如此,那便如此,听口音你们是北边来的?路引拿出来看看。”
“看你娘的比。”林舟骂了一嗓子:“你他娘的连我都不认识了?”
那士兵仔细这么一瞧,这才发现原来是林舟,他立刻换了一副脸孔:“哦,是你这个老叼,好些日子没来卖面了,这些日子我可想念的紧。看你那样子这些日子混得倒是不错啊,在哪个大人手底下干了?也不给兄弟引条路,老子当这个大头兵是真的够够的。”
“老子中状元了!”林舟胸脯挺得老高:“你不知道我?”
“你?你个卖面条的,你中状元?少逗你狗爷笑了。”
林舟不紧不慢的从腰上取下身份凭证往前一递:“张开你的狗眼看看!”
“艹!还真是!你咋个就当上状元了?”
“哎呀,你懂个球。我本就是那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在这卖卖面条不过也就是凑个考试的盘缠。”
“嘿……那你拔撮毛给我,我回去给我儿子缝个香囊。”
“滚呐!”林舟扒拉开他的手:“给我把门打开条缝,让我进去。”
“不好吧……”
“我是状元郎,有事我给你担着。”
状元不状元的,其实都是次要的,主要还是熟人的事,那看门的大头兵还真的偷偷给林舟开了条门缝把他跟陆游都放了进去。
进到城内,陆游饶有兴致的说道:“哥哥还是你有能耐,这城门都能叫开。”
“熟人而已,旁边又没旁人。不过这突然关门是咋回事?”
“不知,这些日子朝堂里头斗的厉害,谁知道出了什么事。”
两人走在相府的路上,却是发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原本这个时候路上那些摆早餐的铺子都已经开起来了,不少赶早工的人也都起床准备干活了。
但今日的路上一片萧条,但却有很多身穿甲胄的士兵在路上盘查过往行人,气氛可谓是肃杀。
林舟他俩自然也被盘查,而在查验的过程中林舟好奇地问道:“这位兵哥,今天这是咋了?又是封城门又是排查路人的。”
那士兵把身份凭证还给林舟之后左右看了看:“昨日夜间,有人刺杀相爷!当下全城戒严呢。”
林舟一愣:“哈?刺杀相爷?”
“是啊,昨夜子时的事了。”
林舟跟陆游对视一眼,两人立刻加快了步伐来到了相府,而这一过来果然发现这地方里三层外三层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妈的,谁手这么快……”
林舟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会儿正好秦桧家那个被林舟叼过的侍卫从他们面前路过,林舟诶了一声喊住了他:“你,过来。”
那个侍卫皱着眉头来到林舟面前:“何事?”
“我要见相爷。”
“相爷身体不适,不见客。”
“老子头给你敲爆去,我说我要见相爷,见不见不是你说了算的。”林舟撩起袖子:“再给老子废话,耽误了事,你看你要不要去城南守茅厕。”
“呵……狗仗人势。”那侍卫低声骂了一句,然后就转身进了相府之中。
而没过多久他果然又出来了,虽然满脸不情不愿但还是走到了林舟面前:“相爷叫你进去。”
林舟也不搭理他,抬脚就往里头走,但没走两步就被喊住,然后那侍卫就开始在他身上搜了起来。
“哎呀,没带!”
仔细搜了一圈之后,确实没发现他那把手枪,两人自然也就被放到了相府之内,但陆游却被拦在了外头,那带路的人说相爷只想见状元郎一人。
“个老头还挺谨慎。”
被带到后堂,秦桧正坐在桌前悠闲地吃着早饭,见到林舟来他还悠然自得的抬起头问道:“来了?”
“?你不是被刺杀了么?”
“谁知道刺杀的人是谁呢。”秦桧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来:“坐吧。”
林舟一脸茫然的坐了下来,旁边的侍女也为林舟端了一碗粥来,秦桧屏退侍女后说道:“说吧,你是打算跟我聊聊还是想弄死我这个老东西。”
林舟的眼睛豁然睁大,他脑袋一脸茫然的往前伸了出去:“相爷,您说什么呢!”
秦桧跟林舟说话也不拐弯抹角,他笑盈盈的捻了一把胡子:“你可知我为何弄这么大的阵仗么?就是怕突然一声惊雷,我便不明不白的死了呀。是不是呀,状元郎。”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啊,相爷。”
秦桧轻笑一声:“文达向你通风报信,我不得不防备一手。万一呢,老夫的命只有一条,赌不起。你懂也好不懂也罢,不打紧。只不过若是我当真是突然殒命,给老夫陪葬的人,恐怕难以计数,还请状元郎心中有所明悟。”
林舟皱着眉头,索性拿起筷子开始嗦嗦的喝粥,秦桧也不紧不慢的吃着饭,乍看那场面竟还有些温馨。
“状元郎,老夫这一生啊。”秦桧突然开口道:“干过不少错事,但终究算不得十恶不赦。”
“你还……”林舟说到一半摆了摆手:“无所谓了,没谁会觉得自己错,觉得错就不会干。”
秦桧却是摇了摇头:“少年郎,对错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我当年斗蔡京斗高俅,也曾是一腔孤勇啊。好了,不与你说这些了。当下,老夫主张北伐,倒是想听听你有何高论?”
“我?你问我?你别折腾老曹行不行,我好多事还得让他帮我呢。”
“文达,文达是个好助手啊。”秦桧笑了起来:“你那岳丈最近可有与你沟通?”
“他跟我沟通啥,我算个什么呐。”
“那你说老夫想要北伐,他自是不高兴吧?”
林舟一时之间弄不清秦桧这老贼到底想要干什么,满脸茫然的看着他:“不是……你跟我聊这个干啥,你吃酸笋不?”
秦桧笑了起来:“看来你当真是不关心呐,哎……当下老夫碰了壁呀,北伐之事被搁置了。”
“相爷,你直说好吧。”
“嗯,好好好,我知道你不乐意听那前因后果,我直说便是了。”秦桧这时突然话锋一转道:“其实说起来倒也简单,老夫想叫你去办点事。”
“叫我办事?给你进五百斤酸笋啊?我都被你排挤到乡下去泡笋子了,我能给你办啥事啊。”
秦桧笑盈盈的说道:“倒也是简单。”
说完他拿了一张纸条递给林舟:“去见韩世忠,按照上头说的去做便是了。”
林舟接过纸条,他越想越不对劲,看着是老曹的危急,怎么越看越觉得这是秦桧在给自己下套呢?
“好好考量一番吧,老夫不会亏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