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娥!你给老子出来!你不出来我就一直喊,喊到你答应为止!你吃老子的,用老子的,花老子的!你脱下裤子叫好哥哥,穿上裤子你就不认人!你家里人就是这般教你的!岳家当真是好家教!怪不得你这个有娘生没爹教的东西,你有能耐出来见老子!”
他骂的极脏,那属于是没有生死之仇都骂不出来的地步,旁边那些人听着都觉得头皮发麻。
他们想过林舟可能强闯可能智取甚至可能是直接杀进去,但谁能想到他居然在这骂街……
“你在床上那股子浪劲儿呢!你有能耐就滚出来!你爹是岳飞能咋?你在老子身子底下的时候不照样一口一个好哥哥的叫唤?现在你装什么清高!”
这话说得就连门口的侍卫都不好意思听,赶紧进屋通报而去。
这会儿屋里韩世忠和牛皋都在,听到属下通报,他们二人的眼珠子瞪得溜圆,牛皋怒目圆睁,甚至都不顾韩世忠的阻拦,抄起家伙就冲杀了出去。
这一出门过来就听见外头那叫骂之声,这可不仅是侮辱的是小娥的清白,更是辱了已故的岳帅!
“好贼子!”
牛皋怒喝一声,冲出门去提起长枪照着林舟面门便刺了出去,林舟一见就地就是打了个滚:“杀人灭口了!有人杀人灭口了!”
此刻,眼见着周围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牛皋当时那一下,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栽倒下去。
“贼子!你辱我岳帅,该杀!该杀!!!”
“你叫那娘们出来对峙!你问问她是不是真的!你问问她是不是跟我亲热的时候叫老子好哥哥!”
林舟身上滚得全是污泥,脸上也腌不堪,但他此刻浑然不顾,仍是在那寒芒长枪之下不依不饶。
周围的百姓最喜欢这个桥段了,如果有人搁那击鼓骂曹,他们可能看一眼就没兴趣了,可这一旦跟白花花的柰子肉乎乎的腿沾染上了关系,那可是越听越有滋味呢。
这时韩世忠带着小娥也走了出来,他铁青着一张脸,而小娥也一脸茫然的看着林舟,她心中很慌,眼前是满身污迹的哥哥,耳边却是那些叫她恨不能去死的污言秽语。
她第一个反应是林哥哥中邪了,但她很聪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里头定有深意。
于是她红着眼眶走上前,沙哑着嗓子攥住牛皋的长枪:“牛伯伯,让我与他说几句吧。”
说完小娥上前,走到林舟面前:“你……”
这时林舟却一把攥住小娥的手,像是示众一般:“你们大伙评评理!她收了我的定亲的东西,米面粮油金银细软!然后说跑就跑,前天晚上还跟我在床上嗯嗯啊啊,转过头来连个招呼都不打,大伙儿评评理,这合适吗!”
林舟的胡说八道让小娥心头一紧,但她却能切实地感觉到林舟的手在发抖,那种微微的颤抖绝对不是激动而来,这能清晰给她传递出一种“恐惧感”。
恐惧的情绪一旦被捕捉,小娥虽然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但长久以来的默契,让她瞬间明白了过来。
她顿时开始配合起林舟,先是用力想要甩开林舟的手,但这个特别巧妙,因为就她那一手岳王枪的能耐,别说甩开林舟的手了,就算是把他人甩飞出去也不过尔尔,但这会她就表现出了一种特别用力却怎么都甩不开的姿态。
“你要多少钱,我还给你就是了!”
“你们看看你们瞧瞧!这就是岳飞的女儿!被人拆穿了就想着给点钱!”
林舟涨红着脸,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这不欺负老实人嘛!”
而这时韩世忠终于上前了,他的脸色铁青,上下扫了林舟几眼:“闹够了没有?非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对!就是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今日要么她跟我走,要么让她一刀插死我!”
事情闹到这里,皇城司的人可也是来了,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司侯徐平,身后还跟着橙儿。
橙儿看到面前这一幕,大大的眼里闪烁着满满的问号,他完全搞不清楚当下的情况。
这俩人咋闹起来了?
而徐平走到韩世忠面前小声说了几句,听完之后,韩世忠眉头紧锁。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曹文达也就带着人走了过来,他们也不插手,就在旁边看着。
显然这一幕的出现就代表着秦桧介入了。
“两人都带回去!”徐平抬手呵斥了一声:“手松开!”
“别以为皇城司了不得!”林舟依旧不依不饶地喊道:“我别的不要,就要她陪我三个月抵债!”
徐平上前按住林舟的肩膀一拧,他的手顿时松开,接着他便是躺倒在了地上嗷嗷叫唤了起来。
旁边的曹文达这会儿上前一步:“不对吧,徐司侯,不问是非对错便用上私刑,这恐怕不合规矩,况且这等事也不是该你皇城司插手,怎么也该是移交临安府吧。”
乱了乱了,全都乱了。
小小的事情闹得整个临安的势力都介入了,徐平回头看了一眼韩世忠,韩世忠轻轻点头。
“统统带走!”
徐平手底下的人立刻将人群隔离,从地上架起林舟,然后带着小娥就这么离开了这里。
曹文达上前去拦,徐平直接亮刀:“此事特殊,由不得你教我办事。”
“呵呵,行啊。好大的官威。”曹文达抱着胳膊却也是浑然不惧:“但若是皇城司有失偏颇,可莫要怪我去告御状了。”
第118章、何时缚住苍龙
林舟与小娥都被带去了皇城司。
此刻整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了下来,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出什么事。
陆游站在二楼的窗口,身侧虽有娇妻,但心中万分忐忑,借着烛火手中拿着林舟的小册子,看似在看书,其实不过是试图寻找当下难题的解法。
而就在他一目十行的将小书翻到了最后一页时,突然上头出现了一首词,词牌名一看便是清平乐。
他上下扫了两眼,神情恍然愣住。
“官人,你怎的了?”
“清平乐。”陆游抬起头来,声音干涩的回道。
“哦?读来我听听。”
陆游没有立刻朗读,只是吞了口唾沫,再次认真地研读了一遍,接着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开始为娘子读了出来。
“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哦豁……这词。”
唐婉直起身来:“谁写的?”
“不知。”陆游看完之后手都有些颤抖,然后继续低头精读起来,嘴里喃喃自语:“不到长城非好汉……我倒觉得比满江红更叫人振奋。”
“对啊,满江红太悲切了,这词里满满都是信心。”
唐婉想从陆游手中接下小书,陆游却死死捏住,轻轻摇头。唐婉轻轻松手,笑着看着自家男人:“官人怎的了,看着有些躁动。”
陆游深吸一口气,才将才平复自己的心情,他没有说话,只是一只手死死攥着窗框眺望远方。
“宋人皆丧气,唯独林哥哥有一股子一往无前之气劲,叫人安心。”
他说着拿起书来看了一眼:“想来,我倒是找到其因了。”
此刻窗外风起,远处城外高炉的火光隔着老远都清晰可见,陆游深吸空气中淡淡的烟火味,钱塘江的风将一股特殊的气息吹入了城中,让忐忑多年的陆游,恍惚间有了一丝念头。
而此时此刻皇城司内,还是那间熟悉的小黑屋,三进宫的林舟来这就跟回家一样叫人熟悉。
他当下狼狈至极,一身泥水,外头还是那个喊打喊杀的牛皋,以及房内那两个看着他眼神都带着厌恶的看守。
似乎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将他当成了十恶不赦的混账,当成了彻底投奔秦桧的走狗,但他不在乎,此刻的林舟只是抱着胳膊坐在那,他没有那么多计划,前面中间后面都不记得了,唯独记得的就是要让小娥活下去,不计代价的让她活下去。
这时外头的门打开了,橙儿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面无表情的小娥。
“你们二人先去休息。”
橙儿将看守喊了出去,接着自己带人走了进来并关上了门,接着小娥直接就扑到林舟身上,死死攥住他的肩头,整张脸埋在了他的脖子中。
林舟能感觉到脖子上有水滴落下,热热的,他想应该不会是口水……
“闹这么大,你打算怎么收场?”
橙儿抱着胳膊在旁边问道:“现在除了官家,几乎所有人都惊动了,明日一早恐怕官家也会知道。”
“我管那许多。”林舟轻轻拍着小娥的后背:“我就一个目的,我得让小娥活下去。”
“有韩帅盯着,她不会有事的。”
林舟没有解释很多,只是轻轻对小娥说:“你信谁。”
“你。”
小娥没有任何犹豫和纠结,这些年下来她对任何人都带着八分怀疑,唯独对林舟没有任何质疑,因为没有面前这人,她就会像是一条寒冬腊月的落水小狗,早早地就死在了临安城外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亦或者是被某个牙楼买走,带去给一个满身油污的屠夫当小妾,哪怕流落青楼都没有她的份。
这些年的世态炎凉,让她对世界早就没有了信任和希望,而林舟对她而言就是光,毫无疑问的光。
至于报仇雪恨,至于父亲的冤屈,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能安安稳稳的活着就已经是用尽全力了,而且即便是有再大的心气,一切也都是建立在活着的基础上。
“不过……”小娥微微抬起头来:“我才没有不认账……”
“。”橙儿在旁边提醒道:“当下不是打情骂俏的时候。”
林舟也了一声:“啥玩意不认账?不是,你搁这发什么春。我当你亲妹妹,你想啥呐?咱俩可以出现在天涯,绝对不能出现在海角!”
小娥一愣,抬起头来:“谁发春了……我是说……我是说没有不认你给我送东西的账。”
“哎呀,得了得了。”林舟把她脑袋扒拉到一边:“起来!这会儿不是感动的时候。”
小娥噘着嘴老老实实的站起身来,就缩在旁边不说话了,她还是比较了解林舟的,他这人说话一直都是这样,久而久之倒也算是习惯了。
“说实话。”林舟看了一眼橙儿又看了看小娥:“小娥不管是交给谁,我都不不放心,牛皋现在自身难保,韩世忠……我跟他不熟,秦桧就更扯。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把她带在身边,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带在身边,所以小娥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能……”小娥点了点头:“我都听哥哥的。”
“其实我觉得能让小娥留在韩帅身边最为保险,他能护住小娥,”
“他护住岳飞了吗!?”林舟抬起头来盯着橙儿:“小娥一家被抄家流放的时候,他护住小娥的兄弟姐妹了吗?小娥跳井的时候他在干什么?”
一番话让橙儿无言以对,小娥则抿着嘴站在林舟身边一言不发。
“等、靠、要,你们最大的毛病就在这了。”林舟这会儿指着橙儿说道:“你靠人家靠得住的?”
“想办法,找证人。”林舟加重语气道:“把她的名声搞臭,搞到一文不值。”
“可是岳帅的名……”
“先活着。”林舟再次强调:“我今天想了一整天,现在摆在小娥眼前的路有三条,一条是化作最锋利的矛,直接把秦桧给办掉,不过代价就是她必须死。一条是无声无息的泯然人间,嫁给一个年纪差不多的读书人,相夫教子,静等几十年后等别人给岳帅翻案。第三条,就是安安稳稳的活下来,等一个机会,亲自给她爹正名。”
林舟仰着脑袋看着小娥:“你自己选嘛。”
“我要亲自给父亲正名!”小娥咬着牙瞪着眼:“我选第三条路!”
“那污名你吃得消?”橙儿双手撑在桌上:“若是不得其法,你可能……一辈子翻不了身。”
“我不怕。”小娥嘴唇微微颤抖起来:“我信哥哥的……”
“我不是聪明人啊,我也是跟着他们的思路一点一点琢磨出来的。现在秦桧那边应该也在施压吧?这个事我估计明天要公断。”
这会儿橙儿倒是好奇地问了一句:“那你怎么跟你那个金国郡主解释?”
“我实话实说呗。”林舟一脸无所谓的说道:“不然呢?咋的,我还能因为人家不乐意就让小娥去死呗?换个角度说,有一天她遇着同样的事,我也不会去问你们有啥想法,就这么简单,在人命面前一切的伦理道德都给我靠边。”
小娥没有说话,倒是橙儿挠着脸思索半天:“那她那边不答应该如何是好?”
“不知道啊。”林舟倒是一脸坦然:“她都不在这,我担心这个干什么,等回来再说呗。”
这讲得倒是也有道理,橙儿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
“你早些休息,我得带小娥回去了,明日早晨早朝时恐怕官家就要知晓,到时就会开始审理,当下既已通好气,那一切就按计划进行。”
“对了。”
林舟好奇地问道:“审完之后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