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字字斥责他守城不力,勿要作愚蠢举动,拒援兵于城外。
御史自是知晓济南府,东昌府与青州府龌龊,只是事已至此,无人能独善其身。
这一刻,庞时春终于无奈点头,整个人宛若泄气。
“传令,待青州府援兵至,本将允青州府援兵驻扎东昌!”
消息自城中传出,青石子闻言,终于冷笑。
这场流贼攻城戏码,最初便是按照里长布局一步步进行。
外攻城墙,内攻城门,连城中缙绅世家,御史官吏亦是布局一部分。
连同敌人一同压迫,重重关系交错,足以彻底压垮毫无喘息之机的东昌府守军。
如今,里长终于可以借助各方势力,以剿灭流贼之名,正式入驻东昌府,继而彻底掌控此地!
“传令,继续猛攻!”
城外一时硝烟四起,冲撞城门之声,炮弹出膛之声愈发轰轰烈烈!
天色将暮,寒风四起,大雪中,脚步传来。
庞时春率诸兵疲敝等候,闻声抬头,旋即目光震撼。
红袍猎猎,踏雪而来!
最前方红袍军卫列阵井然,步伐宛若一体,长枪之上锋锐寒光闪烁,一如刀山!
后方火枪兵背负火绳枪,腰间悬挂长刀,杀意滚滚。
两侧骑兵动辄如撼山岳,止则悄无声息。
中军诸人举一旗帜,迎风而展,上书红袍二字,虬劲苍然。
此刻,红袍军至,巍峨如山!
晦暗天色下,大雪之中,一如烈焰!
如此震撼一幕,引得庞时春彻底怔住,连同周边守军亦莫敢直视其锋!
“青州府兵远道而来,先入城驻扎,平定城中流贼,不日与吾等一同,击溃城外贼子。”
回过神,庞时春拱手肃然,眼底神色一闪而逝。
是的,即便允许青州府驻兵,他依旧掌控城中兵马调度,包括驰援的红袍军。
然而这等小心思却转瞬被挑明。
魏昶君闻言皱眉,冷笑一声。
“青州兵马千里驰援,尔等既无力平叛,竟还妄图指挥青州府兵?”
此刻,魏昶君眼眸瞪大,恼怒斥责。
“吾奉圣旨,平定流贼!”
“既然庞大人不愿受命,吾等自可退去城外,待日后再发兵平贼!”
一时间,大军调动,竟欲离去。
庞时春闻言,脑海中浮现各方势力催促,城门守军愈发惨烈,流贼攻势更猛,终于咬牙。
“请魏大人率军守城,吾等自当移交布防之权!”
事至此刻,魏昶君漠然转身。
城墙苍凉,红袍恢弘踏入,驻兵东昌!
第177章 明末人心鬼蜮
东昌府,大校场。
如今已至深夜,城外炮火轰鸣,城内喊杀声依旧源源不绝,宛若颠簸海浪之中,时刻倾覆,乱象骇人。
大帐内,魏昶君平静看着东昌府布防图。
在红袍军抵达之前,青石子并陈铁唳内外交困东昌府,佯攻重点之地,正是东昌府未设瓮城的北门。
重重压力下,东昌府未知流贼人数,又无力平灭,自觉压力重大。
眼下刚刚入驻东昌府,时机并未成熟,任由青石子等人再猛攻半日,魏昶君方才开始提笔,于灯光下书写信笺。
信笺内容,是令青石子率军逐渐撤离。
是的,红袍军至,流贼即撤。
不仅做出有红袍军驻扎东昌府,才能避免破城之象,更因为如今入驻东昌府,仍有隐患。
这个隐患,便是蒋如莨。
只有等东昌府总兵蒋如莨被流贼斩杀,红袍军才能彻底拿下东昌府。
信笺随夜不收出城,一路传递至于城外真龙军。
青石子接到信笺,神色平静。
“准备撤离。”
“另派人前往李自成部,送上粮草,兵刃,传讯李自成,自济南府东昌府间隙之地发兵前来,与吾等对东昌总兵蒋如莨成合围之势,彻底将之绞杀!”
眼见传讯夜不收离去,青石子神色冰冷。
见到信笺那一刻,他便知晓,东昌府该拔除最后一处阻碍。
总兵蒋如莨,绝不能活着回到东昌府!
城墙上,听闻火炮声良久不曾出现,一名守将大着胆子起身前往城墙边沿查看。
旋即惊喜呼喊。
“庞大人,流贼已退!”
一时间,城墙上诸多官兵终于不再心惊胆战,神色激动。
消息传回城中,更是引来诸多世家,缙绅家族,大小官吏欢呼。
与此同时,就在东昌府内激动时刻,夏津一带,山野中,李自成面色铁青。
摆放在他面前的,赫然是新一批粮草和兵刃,袄子。
这些都是如今李自成部最为紧缺资财,但眼下却让这位流贼首领神情难看。
“青石子大人传讯,不日与尔等会同,围剿东昌府总兵蒋如莨。”
“舆图行军线路在此,望李将军勿要错失良机。”
嘭!
待到传令夜不收率押运粮草诸多兵马离去,李自成愤怒起身,一脚踢翻桌案,眼底阴沉至极。
“真龙军,青石子!”
当他李自成是什么?
给点粮食便要听从真龙军颐指气使,地主家长工吗,还是他们手中随处可抛的棋子?
先前邯山县一幕仍让他怒火中烧,如今竟再度出现。
更令他愤怒的,则是今日得到传讯,青州府兵马,今日入驻东昌府。
他率兵在外吸引东昌府总兵蒋如莨良久,真龙军竟未曾破城,反倒让青州府兵马入城,彻底没了指望。
之前青石子许诺占据东昌府后,助他破济南府,又当如何?
正恼怒间,大帐内传来声响。
“将军勿恼,事有蹊跷。”
一名身着甲胄身影出现,正是昔日随李自成起家一名军户。
如今崇祯五年,造反皆是百姓,读书人不屑与之为伍,诸多流寇军中谋士也不过识得几个字之辈,故而略通兵法,头脑灵活的军户宋山便是李自成如今麾下谋士之一。
听闻宋山开口,李自成也冷静下来。
“如何蹊跷?”
“青州府兵眼下入驻,恐怕另有所图。”
“将军且看魏昶君此人,昔日入蒙阴,打的便是平贼名号,之后入莒州,亦为平贼,如今东昌府又有流贼,他率兵而来。”
“何况东昌府真龙军见之即走,哪有这般巧合。”
“最后一点,若东昌府总兵身死,流贼未灭,青州府兵常驻东昌府,何人得利?”
一番话下来,李自成只觉毛骨悚然。
“怎么可能?他们不都是大明朝廷命官?”
宋山摇头,目光复杂。
“大明官场龌龊,官员狠辣强势,比比皆是,朝堂倾轧,动辄满门身死,将军岂不见魏忠贤之流牵扯多少?”
山东各府互相算计,甚至连流寇都成为其中一枚棋子。
这一刻,李自成对大明官场,愈发胆寒。
东昌府城外青石子真龙军,夏津李自成部调动不过数日。
急行军下,终于于贾镇堡将东昌总兵蒋如莨形成合围。
眼见前后均有兵马围堵,蒋如莨只得据堡而守。
“什么?魏昶君已率兵入驻东昌府!”
眼见总兵暴怒,传令亲兵额头见汗。
“大人,如今吾等已传讯府城派兵来援,只是如今东昌府兵马布防由魏指挥使掌管,援兵一日行走不过五十里......”
此地位于东昌府城西北,若急行军一日便到,魏昶君如此慢吞吞驰援,蒋如莨愈发怒火中烧。
只是如今蒋如莨却也逐渐胆寒,先前猜测再度浮上心头。
青州府兵至,刚刚拿到布防全城之权,流贼恰好便退。
流贼未走,反而前来围杀自己。
最终得利之人又是谁?
想到此处,蒋如莨面色愈发难看,也终于生出几分畏惧。
难道一切当真是魏昶君布局?
时间已无法让蒋如莨思索,堡外青石子率真龙军动用火炮,区区一堡之地,如何抵得住连续轰击,不过半日,堡门便破,彻底陷入短兵相接势态。
喊杀声震耳,哀嚎惨叫不断。
李自成部并真龙军杀入绝望官兵之中,至清晨,堡内官兵死伤近两千,惨烈之至极,已全无斗志,溃不成军。
眼见真龙军便要率军杀向蒋如莨身侧数百亲兵,远处终于传来马蹄声响。
“青州府兵马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