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乱。
指挥乱,驰援乱,情报乱。
往往鞑子凭借高机动性来去如风,完成劫掠退走,大明官兵才反应过来,开始驰援。
颓势已显。
魏昶君听完汇报,点头,没再多说。
彼时他已经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官衙。
天气反复无常,如今一场大雨落下,官道泥泞。
出了青州府三十里外,官道上没有任何铺地石子,马车颠簸,随时可能深陷泥坑。
车棚被大雨敲打,发出声响。
魏昶君看着车窗外,马嘶声混杂雨声,天色晦暗。
即便环境如此恶劣,还有不少自北面赶来的流民,源源不断向青州三府汇聚。
“该加快进程了。”
喃喃开口,魏昶君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他不畏惧对抗强敌,但这个时代大明百姓生活的太艰难。
马车抵达东昌府,已经是十余日后。
魏昶君带着图纸下了马车,神态疲惫,但眼眸依旧有神,第一时间抵达官衙。
官衙内,如今已经汇聚了民部官吏,还有正在这边采购器具的火器营总长刘方。
见魏昶君抵达,众人拱手行礼,神色肃然,也激动期待。
“里长。”
衣衫被残留雨水浸透,这场蔓延了十余日的大雨,终究没有停下。
魏昶君点头,平静开口。
“青州府工业区发展已经步入正轨,现在吾等已有部分工业能力。”
一众官吏闻言,此刻也收敛神情,点头。
里长所说的工业能力,并非如先前青州府火器营,亦或是大明兵仗局一类。
无论是完全靠经验老道的铁匠纯手工打造器械,还是兵仗局简单制造,都算不上工业能力。
最多只能叫手工业。
而魏昶君所说的,是流水线大批量规模生产。
一如如今正在进行的大口径火炮流水线,以及初步扩大规模的铁轨生产线。
“当今天下糜烂,鞑子在北屡次犯边。”
“得到孔有德等人投奔之后,火器发展迅速,不容小觑。”
“流寇盘踞川中等各区,囤积粮草,蓄势待发。”
“大明官兵如今虽已日落西山,但总归是两百余年形成的基础盘。”
“现在吾等压力很大。”
当魏昶君提出三方,包括大明在内,刘方等人彼时彻底激动。
虽然早就知道里长谋划,但现在,事情已经摆在明面上,很快便能见分晓!
魏昶君将众人激动看在眼里,推了推桌案上图纸。
“这是吾等自朝廷重金贿赂内监得来的郑和宝船图纸。”
“但郑和宝船图纸依旧是老式造船技术。”
“如今吾等开始渗透登州府,良田化作港湾,必须及早形成战力,以应对鞑子和流寇,官兵三面压力。”
“观当今之海战者,海外夷人多擅此技,吾等新式战船必须今早提上日程。”
“刘方。”
如今青州三府,乃至整个大明,若论及器械制造,在刘方之上者屈指可数。
“若得此图纸,尔等需要多久能试制一份?”
一众官吏闻言,也转头看向刘方。
目光汇聚,刘方并未第一时间给出回应,反而先拿过图纸,仔细端详。
魏昶君给予的图纸有两份,一份是郑和宝船参考图,一份则是一个前所未见的容器,其中许多部件相当精巧。
此刻,刘方皱眉,端详良久,终于放下图纸。
“里长,若没看错,此物只怕对密闭性要求很高。”
“而且完全不是手工能打造出来,即便使用之前创造水力镗床,也不容易。”
听到刘方开口,魏昶君平静点头。
因为他取出的,正是按照现代大国传来的资料。
蒸汽锅炉图纸。
没错,蒸汽动力!
按照历史记载,这个时代无论是什么地方的战船,基本上都是靠着船桨动力,风帆动力。
但若要完成真正远航,打通海洋道路,动力革新必不可少!
只要有配备大口径火炮的蒸汽动力船只,短期目标对鞑子和大明官兵压力将会不断减少。
长期来看,未来这片山河最大的屈辱,来自海洋!
他魏昶君来到大明,身后站着大国扶持,则必须思变。
不仅如此,一旦蒸汽锅炉研发出来。
依照山东三府如今地理位置,动力能源的煤炭不会缺少,铁轨正在逐步走向大批量流水线生产。
那么火车也可以提前问世!
如此一来,大量快速运送物资,运送兵马将会提上日程。
鞑子的高机动性,在此之前,不值一提!
“此物是使用水气代替人力畜力最核心之物,必须开始着手研制。”
“需要人力物力,吾亲自调配。”
魏昶君对此的确很上心,毕竟即便是海洋另一端,研究出蒸汽船也已经是百余年后。
一百余年时间,足够洗刷所有屈辱。
他必将殖民屈辱,尽数还回去!
刘方感觉压力很大,因为他从未制造过此类物件。
但现在,白发苍苍的老匠人狠狠点头。
里长治下百姓,才算是真正活着。
此物既然有用,即便呕心沥血,他也要造出来!
很快,东昌府城外六十里,一处临近大河的转角之地,开始出现大量民夫,建设船坞。
船坞内,魏昶君也一如之前所说,开始调配各类器械。
之所以选择东昌府研制,正是因为此地资源足够丰富。
南直隶如今因为真龙军和红袍银号吸引的大批商人,许多匠户也开始抵达。
其中就有南直隶昔日营造郑和宝船的龙江船厂匠人。
原本匠人不可更改籍贯,不可随意离开,但如今世道混乱,加之夜不收阴队暗中照拂,竟也来了十几名匠人。
现在,东昌府物资丰富,各类资源随手可购。
十几名匠人做为核心,数百名工人配合刘方调度。
蒸汽动力锅炉,开始研发!
第250章 开杀!
深夜,魏昶君和刘方,并十几名匠人汇聚,皱眉看着。
“里长,如今吾等研究,锻打已经完全不适合此类器械。”
“最外层密闭容器很重要,而若按照里长要求,带动大重量物品,其中压力不可减少,会让此锅炉体量更大。”
“现在最大的问题还不是这些,而是如何造出最外摸具。”
“因为此物必不可能通过数分铸造后合而为一,需浑然天成,那就必须保证内部不能有不均匀厚薄,以及漏气之虞。”
这些问题,都是刘方和十几名匠人经过十天彻夜研究,尝试得出结论。
在高精密仪器出现之前,这个时代的工业完全靠手和经验。
现在遇到这种跨时代器械研制,的确很难。
魏昶君接过图纸,以及之前刘方等人数次推翻的旧稿,思索。
“内层按照土质胎膜,外层铁水浇筑,有没有可能实现锻造?”
刘方眼前一亮,开始和一众匠人思索完成的可能性。
如果无法打造,就用浇筑方式进行推演。
之后也可以完美解决钢铁铸造后厚薄不均,以及其中摸具无法取出问题。
“可以尝试!”
三天后,正午时分,刘方等人期待看着,每一名匠人眼底都满是血丝。
魏昶君也在看着。
这几日他们近乎不眠不休,才终于开始有结果。
出乎意料,刘方有些惊喜,也有些遗憾。
“里长,此次尝试证明土坯浇筑是可以使用的方式。”
“但漏气效果明显,这一批几乎都是废弃之物。”
“之后吾等会继续加入调整,应当在二十日内,便能有结果。”
魏昶君没意外,毕竟虽然有图纸,但参数依旧需要按照这个时代工业基础进行调整。
二十日,对划时代的蒸汽锅炉研制来说,算得上飞快。
之后十天时间,魏昶君始终和刘方等人一同看着,一次次记录炼钢参数,土坯参数,调整模具尺寸。
虽然失败极多,但此次参与蒸汽锅炉匠人却眼眸愈发明亮,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