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魏昶君大步流星,风飒之姿,持长剑,握梭镖走出,院落内,南洛镇守田隶长柳小二,左营乡守田隶长岳豹,还有洛水等人都在等待,看到里长走出,莫柱竣第一个半跪在地:“愿誓死跟随里长!”
柳小二直接磕头:“吾和流民的命都是里长所救,无论杀谁,里长吩咐便是。”
岳豹握紧梭镖:“唯里长马首。”
洛水,青石子站在魏昶君身边,表达态度。
队伍散发一股凶气,如今两队守田隶百人,五十民卫,贼寇四十六人,浩浩荡荡近两百人。
“有佐贰官欲对落石村周边不测,欲屠村灭民,掠食夺妇。”
“吾辈自当杀之,且回道观,训练突杀之术,等我令。”魏昶君扫视众人。
守田隶长开始带队离开,队伍轰鸣,有铁戈之鸣。
“我骑快马,先禀报知县,让其先阻拦,驱逐虞守正所率之人,之后虞守正所率之队军心大乱,我们趁机袭杀,此乃上上策!”
魏昶君眯着眼瞳,他看着洛水老道。
这次可是必死之局,不可马虎,而且自己手下没有真正的兵卒,这半年来虽日拱一卒,不断苦训,但还算不上真正的精兵。
精兵指的是至少二年戎马,配皮甲,或铠,有双马,作战章法,武器娴熟,有远程,擅鏖战。
魏昶君的精兵标准对标的鞑子精兵。
所以必须谨慎面对此局。
马蹄疾驰,魏昶君率洛水老道奔赴蒙阴县,第一时间告知知县,说临现有人前来,欲杀良冒功针对南洛镇一代。
知县马本就对民风彪悍匪患成群的沂城县衙门不满,得到讯息后更为愤怒。
“邻县佐贰官好生胆大,进我县,夺我民!”马下令,让县丞率人于必经之路查看,驱离该伍。
蒙阴县丞率五十皂吏前往山路狭口。
沂城县佐贰官虞守正五十多人披荆斩棘,一脸杀气即将抵达。
魏昶君骑马回村,安排各村村民备战,南洛镇,左营乡,大谭村,汤庄,赵庄等村自发组织民卫,村民发誓谁伤害里长,他们便剁碎了他。
第36章 首次对决大明衙役
如何在古代乡村建立基层政权?
魏昶君看着那些杀气腾腾甘愿为自己赴死的百姓,神情恍惚了一下。
现代给予自己的经验果然有用,这些经验来自各地基础乡镇干部,这些身处边陲,少数族群,风吹日晒,艰难爬山的底层干部,用真正切实能力换来一条条实际农村建立政权之路。
分粮种,水库储备,河渠通用,村路修缮,一切不收资,村民可免费用,同时过年发礼,让这贫瘠乡镇散发希望,村民真正死心塌地的跟随,甚至忘记朝廷最大,只记得里长。
才二个多月时间,自己竟获得了这么多人信任,魏昶君真正知晓了汉朝末年,张角起义为什么那么多村民响应了,还有李自成喊着不纳粮的口号为什么吸引几十万人,在这腐朽比烂的时代,自己不过稍微做了一点事,便宛如一抹火烛,吸引着幽暗生存艰难宛如幽魂的黎黎万民....自己不能辜负信任啊。
之后魏昶君行走南洛镇,他召集乡老:“四月之后,于南洛镇建私塾,稚子可无偿入塾。”
“左营乡也会建立私塾,十几村孩童皆可依近而去。”
有不少乡老直接怔住,甚至彼此对视,难以想象。
“读书”自古以来对底层百姓来说都是万分艰难之事,每一次读书不亚于对家资考验,古代想要培养一个考取功名的读书人太过困难,光寻书籍,寻好师便难倒很多人,至于私塾多是一些落榜年龄较大的秀才或举人,还有丁忧或缙绅在家的退休官员。
正常聘请先生俸禄每个月五两银子,还有衣食住行,私塾一个孩子读书学习每个月也要一两银子。
所以很多乡老无法想象,他们这等贫寒之人的孩子能免费进私塾学习。
“里长为何对汝等尽心?”南洛镇有崔姓氏乡老颤颤巍巍,他年迈七旬,耋耄之年,这辈子还没见过这等之事,因为里长修路建水渠,他真正在利百姓。
“吾既为里长,管辖诸村,自当尽责。”魏昶君作揖。
这一刻,崔氏乡老作揖,其他诸老纷纷作揖,更多人摁着自己孩子,让孩子给里长磕头,感谢育人子弟大恩大德。
磕头跪拜着一片...不少佃户眼瞳闪过泪光,自父辈起他们便佃户,和牛马一同种植大地,儿子生下来也是佃户,伺候庄稼,一个月吃一次肉便是幸福光景,到了灾年一年能吃一次都是奢想,但如今他们有地有粮,稚子还能上学。
月色黯。
一支满是戾气,面目可憎的队伍穿过蒙阴县陈良镇。
虞守正皱眉看着该镇,此镇真是荒凉,土地荒废,房屋多被流寇烧毁,幸好沂城县偏,流寇未曾抵。
“诸位打气,还有二十里抵达南洛镇,此镇吾等可休一夜,该镇有我家佃户,自有美酒佳肴美人珠宝等待诸位。”虞守正给众人打气。
皂吏,县衙班底,军户等五十多人这才有了动力,一个个兴奋十足,恨不得抵达该镇肆虐一番,月光愈发黯淡,块抵达南洛镇时虞守正怔住片刻,这里田地均翻过,显然已洒下种子,还引了水源灌溉,各处房屋整洁,尤其是镇子道路整齐宽阔,甚至比官道还要好走,可一年前这里残破不堪,只有破败的佃户,如今他抬眼望去,能看到很多佃户人家冒着炊烟,他们居然有柴做饭?
虞守正疑惑,该镇也被流寇肆虐了,但怎会如此"生机勃勃"?
有皂吏夸赞:“蒙阴县不愧是下品县之首三,一个小镇也这般辽阔,丰收季节怕是惊艳亮人。”
军户有些不耐烦:“美酒佳宴何处呢,还请大人速安排吾等。”
虞守正还想开口,忽然前方灯火如龙,队伍奇长,五十多蒙阴县衙皂吏手持长枪或短刀走出,为首者是蒙阴县捕贼官和赵蓐县丞。
“可是虞兄?知县有令,大灾之年,民乱未动,为防止民变恶灾,特令吾等镇守该地峡口,不让任何人过。”赵蓐县丞抱着手。
“赵兄,吾家即前,可否行个方便?”虞守正皱眉。
“虞兄,吾是为了保护尔等,再往前匪患极多,不可入。”赵蓐县丞摇着头。
“既如此,告辞。”虞守正转身带人走,队伍一直返回到陈良镇,彼时正是午夜。
队伍当中,有皂吏神情惶恐,不敢再去了,毕竟暗中杀民没事,被此地县丞发现了还去杀民,皂吏惊慌不敢为。
“可还有人愿随我去,吾家财资厚,可分于每人二十两银。”虞守正扫视队伍五十多人。
午夜时分,陈良镇,有皂吏抱拳告退,有军户离开,衙驿有人目光贪婪,未曾挪动身躯,一炷香的功夫走了三十多人,最后还剩下二十人,这二十人都面目可憎,昔日曾为匪,后被招安,一个个都是狠厉之徒,如今本性暴露,有佐贰官保着,更是肆无忌惮。
“走,带君取银。”虞守正眼神闪过狠辣,他决心绕开南洛镇,从左营乡村道,行路时他内心还在疑惑,蒙阴县缘何知晓我入村,不知道现在他一门心思只想报仇屠村,不想去思索这些。
反正只要屠了村子,打点些钱财,报于匪患之说,便无恙了。
夜色漆黑,南洛镇赵蓐县丞带人离去了,反正他任务就是驱逐,夜色静悄悄的,有风声呼起,直到有一个人自黑夜举着火把走来,这个人手持火把,开始点燃每个人火把,于是一把把火把亮起。
南洛镇守田隶长柳小二眼瞳冷冰冰的,他扫视众守田隶:“大家的命都是里长给的,如今恶贼前来,吾当如何?”
守田隶五十人,挥舞火把,神情凶狠:“杀!”
队伍开始朝着左营乡走去,五十守田隶背后还跟着四十多手持农具的村民壮年,一个个自发组成队伍,愿为里长杀贼。
左营乡五十守田隶一个个再次磨着锋锐的梭镖,埋伏村口,隶长岳豹吹了个口哨,其他守田隶纷纷藏好位置,每个人手中拿着火把,旁边放着火折子,彼此还没点燃,漆黑如墨。
另一处村口,魏昶君率三十有战斗力民卫,二十新民卫组成,共五十人,皆目光炯炯,握紧梭镖枪,莫柱竣阴恻恻说着:“里长,南洛济世义骑已下山,负责截断左营村后路。”
......午夜,天寒,近二百多人,首次对决大明衙役,战役一触即发。
第37章 四月危机解除
夜凉,水沟流动的活水开始结上冰层,两侧的枯草覆盖一层层冰霜,四月本该春光盎然的季节充满寒意,哪怕穿着棉袄还能感受到一阵寒风刺骨。
风声簌簌,守田隶裹好了棉袄,握紧了梭镖。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哒哒哒”,虞守正率二十人懒散疲倦走来,有皂吏还在抱怨:“找个地歇息片刻吧,行路甚是艰难。”
“等会打下落石村,爷爷我要搂着三个漂亮村妇睡。”有皂吏畅想。
虞守正则是谨慎看着四周,他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惴惴不安,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扫视四周,田地栽种,水渠皆有,道路踏平,村路很好,入口村口更是宽大。
几年前的左营乡残破凋敝,如今怎么这般生机昂然了,要知道此处遭遇过流寇袭击。
虞守正愈发感到不对劲,他扫视四周,握紧利剑,直到远处一束微弱的火把亮起,他还并未在意,以为是夜行人。
直到第二束火把,第三束,十几束,上百束火把点燃,来自四面八方,喊打喊杀声震天。
“杀!”
“斩杀流寇,护卫乡邻!”
“杀啊!”
“庇护庄落。”
南洛镇五十守田隶挥舞梭镖枪,带头的柳小二不愧是流民中杀出来的,虽不过十七岁,但作战凶戾,冲锋最前,浑然无惧,梭镖自上而下,直接挑飞一个胥吏,硬生生刺断脖颈,连带着头颅飞了起来,鲜血飞溅。
左营乡五十守田隶不甘示弱,直接投掷梭镖枪,蓄力投掷,纵力一击,破空声疾驰,为首的隶长岳豹投掷准锐,一梭镖刺中一胥吏面门,疼的他打滚哀嚎。
五十民卫在莫柱竣带领之下,列成五排,一排十人,列阵冲刺,梭镖突刺,三个胥吏直接被刺成血葫芦。
虞守正直接呆住看着眼前一幕,他脸色巨变,转身就跑,还有十几胥吏哀嚎狂奔。
魏昶君冷冰冰看着,止住其他人追。
彼时左营乡尽头,密林处,青石子握着梭镖,左右跟着几十贼寇,朝着落荒而逃的胥吏冲锋而去。
青石子面目猛然狰狞起来:“一个不留!”
贼寇兴奋,他们没想到匪首竟和乡镇民卫勾结一气,一个个猛然冲去,五人对一个胥吏,刀剑劈砍,梭镖刺破皮肉声不断。
之后贼寇又快速掏了尸体荷包,遁入密林离开。
魏昶君赶到时现场尸横遍野,虞守正被刺中三剑,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不断咳血,他被刺中胃部,似乎有人故意留着他一些气息,青石子故意让他活几个时辰,等待里长。
“贼子!愚弄村民,勾结恶匪,杀我虞家,吾做鬼也当杀汝。”虞守正披头散发,一只手撑着地,眼神恶狠狠盯着魏昶君。
“你父亲积怨太深,祸害乡邻,你可知?”这是魏昶君第一次见到大明科举读书人,还是一个村的。
“吾虞家乃大族之家,尔等愚民自当膜拜顶礼。”虞守正捂着伤口,眼神愤恨,他甚至不屑对其他村民解释,认为亵渎自己身份。
“若大明朝的读书人都是你这种高高在上,那不知道以后我要杀多少人呢........”魏昶君自言自语,他挥了挥手。
莫柱竣提起梭镖枪,虞守正再次颤抖起来,死亡前他感到了极致畏惧,他还想求饶只看到梭镖朝着胸膛刺来,一阵剧烈疼痛他猛然颤抖了一下,然后一动不动。
尸体被堆在一起,魏昶君看着皂吏服饰,这些多是专司值堂捕盗胥吏,皂班司仪仗、跟班随侍、强制佥派杂役吏,属于衙门小杂鱼,而且这些人尸体上疤痕极多,多是后背,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
自嘉靖年间杀良冒功之后,土匪甚多,豪门大族护院多为好勇斗狠之人,县衙不愿剿匪于是变成招抚,一个个深山恶匪混迹县衙,鱼肉乡里,杀了也是好点,魏长君眼神闪过恶色:“尸体剁碎当肥料。”
“痕迹清理,切不可让外人知。”
“告知村民,此次前来者为恶匪。”
魏昶君快速下达指令,洛水老道安排人用骡车拉走尸体,彼时夜色愈黑,凌晨三刻,荒野惨烈,周围还有坟丘冒着斑驳幽光,真宛如鬼火般闪烁,让人惶恐不安。
但村民,守田隶,民卫等人习以为常,甚至拉着尸体的时候他们还扒下尸体棉衣,灾祸恶年,适者生存,一个个一旦狠辣起来杀人如屠猪。
魏昶君感叹,如果刚穿越过来自己看到这一幕,只怕会先崩溃,和平年代长大的完全没有一套应对地狱般年月的心理预设。
寒风萧瑟,他骑着高头大马开始回村,各自守田隶归村。
夜色愈深了。
幽幽疾风,四月三日,蒙阴县排列第五大匪「南洛济世义骑」晒出一堆纸质凭书,这分别是虞守正佐贰官文书加印,还有一系列皂吏文书等,相当于他们的身份牌。
该匪嚣张至极,将这些文书寄给蒙阴县还有沂城县,匪患霸道宣称若再有官兵未经允许进入南洛杀,杀无赦,剥皮充草。
蒙阴城县衙内,知县马暴怒拍打桌面:“匪患严重,如此猖獗,不杀难平民愤!我县民死伤多少?”
赵县丞抱拳:“本县县民未有死伤,主要是沂城县衙皂吏同佐贰官。”
马这才挥着手:“那便是他们的事情,眼下催促赋税重要,让他们剿匪便是。”
反正死的不是自己县民,几个未有官帖,私自进入蒙阴县内执法的皂吏死了活该。
赋税才是压在他头顶大事。
今年赋税又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