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唳从始至终都坚信总长所说,自东昌府收入囊中迄今,已读兵书数年,如今锋芒内敛,眼底却愈发有神采。
他的目光早已没有局限在眼下大清这批兵马中,赫然已经开始琢磨如何弄到泰西诸国之战役案例,兵法论调。
听闻千人卫汇报,陈铁唳点头,放下书本,火光映在《武备志》残页上。
“此次里长定下的规矩,是大清精锐一个都不能返回辽东。”
“之后更要派人犁庭扫穴,将他们虏掠去的百姓都放归原籍贯。”
“这可是能载入史书的功绩,这场若是表现不好,可就没咱们的肉吃了。”
千人卫周小山闻言变了脸色。
如今的红袍军中不追求利益,但若是能登上史书,那可当真是光宗耀祖了。
“怎么会表现不好,咱肯定把那群在南北奸淫掳掠的鞑子都留下!”
眼见周小山急眼,陈铁唳摇头失笑,眼底也愈发锋锐。
只等卯时三刻,平山镇放开口袋!
帐外忽起马蹄急响,炮营千人卫赵四裹着风雪跨进来。
“奉总长之命传令,三百门大将军炮全数架在平山镇后鹰嘴崖,炮声一响,平山放行!”
陈铁唳瞳孔凝聚,目光森冷。
来了!
与此同时。
寅时三刻,平山镇西北山林深处亮起一点火光。
卢象升亲兵踩着齐膝深雪摸进营寨,递上的密信还带着体温。
“里长亲率红袍军六万四千,已抵黑松林西口。”
纸张角落沾着墨渍,卢象升端详,亢奋点头。
在之前数十年中,他从未想过,大明边军都做不到的事,如今就在眼前。
大清侵扰疆土已有数十年之久,终于等到这一日!
信件上赫然还写着指令。
“里长令,卯时三刻,炮声一响,平山放行!”
这一刻,卢象升狠狠攥紧拳头,兴奋传令。
“即刻通知各路总兵,挖好陷马坑,备好箭矢火炮。”
“此战歼灭主力并非吾等,红袍军剿灭大清之前,任何人的阵地,不准放过一个清兵!”
老书生声音近乎咆哮,亢奋狂热。
另一边,平山镇东北方,雪地平原中扎着大片帐篷额。
张献忠看着合击二字信件,眼底锋锐森寒。
七十二营的弟兄都在饮马沟候着,声音冰冷。
“谁都可以放过大清,但咱大西军决不能让一个清兵过去!都记住了!”
“自吾等起事,直到之后定居川中发展,谁见了都说一句吾等流寇,祸国殃民。”
“吾自是承认,一路上没了粮食,抢过百姓,也曾管不住手底下的将士,糟蹋过百姓,但。”
“这一战,只要吾等守住这条线,哪怕日后别人依旧叫咱流寇,也不会说这些铁打的汉子,为山河流过血的汉子,是天杀的畜生!”
李定国站在张献忠身边,神情竟能隐约见到几分兴奋。
世人都说大清兵锋,锐不可当,他倒真想看看,大清到底有没有那般强势!
他剑也未尝不利!
另一边。
平山镇正北,营帐拉开一条长线,火光恢弘浩荡。
李自成眯起眼睛,看着红袍军传来的信件。
如今他桌案上放着舆图,神情愈发凌冽,手中笔锋不断勾勒。
平山镇算是一个隘口,从隘口穿破,则入了四军布置的口袋。
皇太极多半只想到红袍军会仗着平山镇地形阻拦他们,但他们绝想不到如今四军归一,反而在大清最擅长的野战中,为他们规划出了一片纵横三十里的战场!
“跑不掉的,一个都跑不掉!”
他是西北边镇出身,所以他比谁都更清楚,这群鞑子劫掠的凶狠和对边镇百姓的伤害。
这一刻,李自成狞笑着,狠狠放下笔。
“着甲,等待炮声!”
不出意外,皇太极率兵孤注一掷的冲锋,立刻引来了平山镇的狠辣反击!
土夯的城墙上架设着近三十门火炮,看的皇太极心惊肉跳。
一个小小的镇子,竟有如此之多火炮,足见红袍军底蕴之深厚。
尤其是红袍军火炮威力极强。但如今显然已经没了选择余地。
皇太极从容下令。
“破城!”
“先破城者,擢升上三旗牛录!”
最先被派遣出去的赫然是一群汉奴兵,为踏破陷马坑,绊马索和拒马所设。
炮火倾泻,大口径大将军炮放出的破片炮弹炸开,顷刻间雪地染上狰狞。
这也预兆着最后决战,正式开始!
平山镇城头上,红袍军炮营千人卫黎虎神色凶悍,狞笑看着火光在夜色中撕裂!
“镇子里的百姓都转走了,那边来信,只给咱们半个时辰时间。”
“记住,半个时辰之内,给老子把火药打光,然后撤走!”
第337章 血战!不休!
“给老子装霰弹!”
千人卫黎虎扯开猩红战袍,露出精铁浇筑般的身躯。
平山镇城墙在炮火中震颤,十门天工院特制的大口径火炮同时转向东南角,那里正有数百汉奴兵拼命攀爬雪坡。
皇太极孤注一掷,但仍是选择了损失最小的厮杀手段。
那就是先派汉奴兵,其次蒙古兵,最后才是清军。
眼下不光是东南角正面也有许多汉奴兵已经逐渐开始接近,眼下距离平山镇土夯的城墙最多只有两里路了。
红袍军的军汉咧嘴狞笑着,将浸透火油的麻绳塞进引火孔,铁砂与碎瓷片混合的弹丸在炮膛中蓄势待发。
在大明和流贼中,都是省着火药,节省炮弹,甚至害怕突兀炸膛的火炮。
惟独在他们红袍军中,将领的要求是。
打光弹药!
夜色突然被十道火蛇撕裂,弹雨呈扇形泼洒出去。
三百多斤碎铁蒺藜天女散花般倾泻而下,那些汉奴兵最先栽倒,哀鸣声与惨叫震的积雪都在颤抖。
雪地上顿时绽开朵朵殷红,断肢与刀弓碎片飞上半空。
皇太极眯眼看着远处城墙,甲胄在火光照耀下泛起寒意。
红袍军的炮火虽猛,射界却始终控制在镇前二里范围。"“很好,虽然这是比九边军镇还要难啃的骨头,但他们的弹药明显并不多。”
“继续派遣汉奴兵前行,在红袍贼两侧驻军驰援之前,将这座平山镇夷平!”
马鞭在空中甩出爆裂声响,惊的战马嘶鸣人立。
对于皇太极的话,多铎,多尔衮都不曾有任何意义。
对于眼下的大清来说,只要能在一个时辰之内冲出包围圈,牺牲再大都是值得的。
何况只是让这批汉奴兵去消耗红袍军的弹药。
就算汉奴兵都消耗光了,回到辽东,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这一刻,多尔衮眼底闪现狰狞之色。
“传令,绕北坡!”
马鞭在雪幕中划出弧线。
“红袍贼的火炮都钉死在城墙上了,炮火可覆盖不了那片区域。”
“等到红袍军火药消耗殆尽,就是踏破平山镇之时!”
不仅如此,多尔衮眼底还传出一阵火热。
平山镇一破,他便会命人带走红袍军在城墙上铸造的火炮,昔日禹城平原一战,让大清此刻知道了火器的威力,若是能有机会带走,再让那批登莱新军研发一番,日后休养生息,再杀回山东。
他们会让红袍军知道,同等兵刃器械下,大清的强势!
镇内忽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千人卫黎虎一脚踹开滚烫的炮架。
铸铁炮管已经泛着暗红,药室残留的硝烟从散热孔丝丝缕缕往外冒。
虽然红袍军的火炮领先大清许多,但材料限制始终存在,顶多是比大清的火炮多了些寿命,若是一直击发下去,难免炸膛。
“换子母铳!”
他抓起水囊浇在炮身上,蒸汽瞬间模糊了狰狞的面容。
“所有红夷炮推到西街口,装延时爆雷弹!”
黎虎眼底闪烁着狠辣笑意。
他不相信清兵在看到红袍军如此强盛的火器之后,会不动心,不想把这些火炮带走。
红袍军眼下就要准备撤离了,且将此次火炮当作礼物,送给大清。
“拿吧,有命就来拿!”
平山镇墙头火器交织出来的大网终于开始减弱,尽管依旧维持着一分钟一发的密集程度,但对比之前的狂轰滥炸,明显开始收缩火力网。
“就是现在!”
皇太极咆哮,挥舞刀锋。
“各旗骑兵,冲锋,随汉奴撞车破城!”
骑兵终于冲破最后一道炮火防线。
大清骑兵挥舞顺刀,马蹄踏着汉奴兵的尸体奔向城墙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