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的的唱报被皇帝骤然站起带翻的墨砚打断。
朱由检抓着战报的手指关节发白,年轻又衰老的天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红袍军......那个胆大包天,自发檄文的兵阀。
终于是动手了。
“拟中旨。”
皇帝的声音像绷紧的弓弦。
“加卢象升太子太傅,赐蟒袍玉带。着其歼灭建奴后...”
他停顿片刻,指甲在案几上划出深深的刻痕。
“整饬山东卫所,清查私兵,斩尽红袍!”
这一刻,他凝望山东,似要看到千里之外的战场!
彼时四面合围真正成型,大清才知道,他们一直以来觉得不堪一击的大明,究竟有多恐怖。
那些穿着破烂,拿着残破兵器的流贼,完全就是一群疯子。
大清步卒几次三番杀向闯军,却被对方用命拖在此处。
大西军的铜墙铁壁,也完全是用人命堆出来的。
这些人甚至宁死都不愿意放他们过去。
这一刻,一向孱弱的明军,几名总兵亲自上阵,殷红沸腾的血渍几乎浸透了他们的衣衫。
多尔衮侥幸从后军的炮火中捡回一条命,奔赴中军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几乎愣住了。
骨子里的寒意席卷而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历史上会有成化犁庭之说,为什么昔日强盛的大元即便逃到塞北,依旧被那位永乐帝率兵一路杀入草原。
他仿佛看到两百余年前,那个雄踞中原的恢弘王朝影子!
“乱了,都乱了!”
多尔衮的视线中,能看到一次次冲锋无法突破的大清骑兵逐渐开始哀嚎,甚至有人开始丢下兵器,哀鸣求饶。
看到各失却传令兵的旗主拼命率军企图突围,连皇太极这个大清皇帝都被抛诸脑后。
而这场属于红袍军的绞杀,才刚刚开始!
战场中,王旗手中宛若旗帜的大刀狠狠挥舞,携带战马冲锋之力,径直将一名敌人劈的人马俱裂!
如今大清溃散,他们彻底失去了集团冲锋的能力。
女真八旗硬生生被彻底打垮。
另一边,陈铁唳的具装骑兵疯狂席卷,近乎一路平推,将大清裹着皮甲的轻骑搅碎。
青石子的轻骑短暂冲锋后,迅速汇聚,跟随旗帜,再度安装箭矢,远远射杀。
与此同时,卢象升的明军已经开始收缩包围圈,这场前所未有的大胜,让这群明军里的每一名军汉都抱定信念。
即便自己战死,身后的同袍也一定能将这批鞑子永远留在平山镇外!
大西军中,李定国看着跌入陷阱的数百名鞑子,和那些拼命勒马试图调转方向的大清精锐,咆哮开口,一马当先,挑杀一名大清牛录额真!
“大西军,杀鞑!”
李自成悍然挥手,身后旗帜摇动那一刻,意味着闯军也将开始配合,继续收缩战场!
中军,嘈杂声从身边不断席卷而来。
战马嘶鸣,火炮火铳,刀兵声,怒吼声,求饶声......皇太极这一刻心脏彻底沉下。
他落寞看着眼前,知道了大清的结局。
这个短暂立国的王朝,完了。
但他没有试图逃离,悍然抽刀。
“随朕冲锋!”
这位百战余生的沙场皇帝,带着中军仅剩能接收号令的两千骑兵,迎面撞上了陈铁唳的具装重骑!
他没办法选择大清的结局,但这是他为自己留下最后的体面。
直到陈铁唳声音从重甲中弥散,闪烁寒芒的刀锋彻底斩断皇太极的脖颈时。
他眼底最后的画面像是逐渐放慢。
代善所在被猛火油蔓延的火光包裹,多尔衮还在死战,身上的箭矢和火铳伤痕几乎将他染成个血葫芦......仅剩的两万多兵马或溃败,或求饶。
这一刻,大清,落幕!
第341章 军心逐渐收拢
“平山镇一役,歼敌四万四千人,斩多尔衮,多铎,皇太极,代善,范文程......”
“战马缴获一万三千匹,甲胄四千四百套,火器弹药为火炮一百三十门,火药若干。”
带人打扫战场的洛水老道汇报到这,嘟囔着,眉头皱起。
“这些混蛋,身上就带一点粮食。”
“从禹城平原北撤的时候,这些人身上只带着几日的口粮,估计是打算一路抢回去。”
如今大帐里汇聚的不光是红袍军,卢象升也带人来了。
李自成麾下核心全部抵达,张献忠的大西军则是他与李定国两人参与,其他人待命。
这一刻,魏昶君平静看着前方。
这片天下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再也不会有劫掠的鞑子用马蹄踏破山海关。
没有剃发令,没有嘉定,扬州,济南府之变。
“大清,没了。”
魏昶君从容开口的那一刻,卢象升竟觉得有些恍惚。
他这一生,从生下来开始,听到辽东女真肆虐,已经数十年。
大明的宿敌,一度南下打到京师,堂堂王都,被敌军围的水泄不通。
每年朝廷加征粮饷,压的那些百姓喘不过气来。
他曾亲眼看到一车又一车的粮草辎重,从各地粮仓运往边关。
看着一个又一个大明将士,穿着最简陋的衣服,小心翼翼的挑选沉重又容易炸膛的火铳,再也没回来过。
看着边关雪花一样飞来的军情加急里,鞑子又劫走了多少人,杀了多少百姓将士。
他有时候甚至会看着那些哀鸣丈夫再也不归来,父亲为何不送自己读书,儿子为何不回来过年的妇人,孩子痛哭流涕。
他想。
这个世道蝗灾旱灾连年,洪水席卷村庄,大明层层赋税下面对的敌人,会不会有一天真的杀到京师,堂而皇之的坐在龙椅上,坐在各个州府的衙门里,换上他们的衣服,重现两百多年前大宋经历的那一幕。
那时候,这些百姓又该如何?
之后呢?
老书生读了半辈子书,可直到数月前,都不知道该如何安定家国。
现在,魏昶君只说了短短四个字。
大清,没了。
他所设想的一切都没了。
他竟也说不上高兴,就是眼睛莫名有些发酸。
于是卢象升压低了声音,不知道在对谁说话。
“别哭了,你们的丈夫,你们的父亲,孩子,不必去了。”
这一日雪下得很大,漫天的素白像是要遮掩一切肮脏污浊,又像是。
新生。
站在张献忠身后的李定国站得笔直,看了许久。
这大概是大明最后一场厮杀了。
之后还会杀吗?
没了卢象升和七省兵马,大明还剩下什么力量呢。
他甚至可以想见,当红袍军带着大西军,闯军,乃至卢象升的兵马抵达京师的时候。
满朝文武的姿态。
那些狗官除了结党营私,便是趋炎附势。
他知道其中有些人一身忠孝节烈,但,到底这个朝廷大多数都是狗官,不然怎么能把这个世道的百姓逼成这样。
他们还会抵抗吗?
不会的。
李自成没说话,大清没了,他说不上自己到底是不是该高兴。
他当了一辈子反贼,被手下簇拥着撕杀了许多年,也想了那个皇位许多年。
但现在,他清楚的知晓,他们没机会。
至少他没机会,只要红袍军在这个世上一日,这个世道就不可能有皇帝。
如今他在史书中会被记载下来,他和闯军都是响当当的好汉,在大清和大明中,选择了民族。
他无愧。
接下来的命运会如何,他也不知道。
年纪还小的李懋歪着脑袋,大大咧咧的伸手一指,一如昔日参加运动会的姿态。
“里长,这些溃兵如何处置?”
放肯定是不能放的,这里有整整数万溃兵,一旦放了,便是纵虎归山。
而且这样的溃兵最擅长打家劫舍,不光是大清,大明溃兵,乃至大西军,闯军都干过这样的事。
越是熟悉这些溃兵要做什么,他们就越是知道,这些人绝不能放走。
可若是全都斩杀,他们也做不出来。
毕竟他们不是大清,在他们眼里,这些人也不是真正的牲口。
魏昶君早就想到这一点,阎应元在接到里长眼神后,利落站出。
“红袍军会带着这些人彻底打散,全部分到各个工业区和矿山,为他们之前犯下的错劳动。
“在这期间,监察部和启蒙部都会按时派遣官吏前往教导,改造他们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