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唳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严肃。
“只轰城墙,勿伤人命。”
王猛不解抬头,疑惑开口。
“总长,这是为何?咱一鼓作气,自然能轰开城门......”
“而且,这些火药炮弹,那都是要钱的。”
后面一句是小声嘟囔,尽管知道自己于这等事上只需要听命,但干了炮营的将士,才知道这些东西有多珍贵,他每日都要亲自拿着抹布给这些火炮上油呢。
白用火药轰击,多浪费啊。
陈铁唳缓缓摇头,声音从容。
“巨鹿城墙厚门坚,不宜强攻,而且......”
他转头望向城墙,分明瞥到明军监军太监和将领的慌乱身影,眼中闪烁。
“恐惧比枪炮更能瓦解敌人。”
他喜欢打损失最小的仗,更知道战场有时候不仅仅是厮杀。
自从立志要成为天下名将,他便没少读书,但他最喜欢的还是大汉初期的那些战役。
无论是四面楚歌的心理战,还是破釜沉舟的气势战。
有时候胜负更多决定在战场之外,层层交织下,才能铸造一盘稳赢不输的棋。
随着陈铁唳开口,红袍军阵地,首轮炮击轰然展开。
“点火!”
嘶嘶的引信点燃,爆开硫磺硝石的剧烈气息。
轰!
接连不断,震耳欲聋的炮声撕裂在巨鹿城外,特意填充的实心炮弹,精准地砸在巨鹿城正面城墙。
砖石飞溅,尘土飞扬,整段城墙都在抖!
随着实心炮弹落下,整个城墙被轰击之地,那些坚不可摧的城墙上,赫然出现密密麻麻,宛若蛛网一般的恐怖裂痕!
城头上,大明守军乱作一团。
刚刚接替父亲军籍的少年周大双腿发软,手中的长枪掉在地上,耳畔发出失真的嗡鸣声,似乎顷刻间便听不到身边慌乱的将士呼喊,咆哮,躲避。
他只是眼睁睁看着红袍军第二轮炮弹呼啸而来,在距离他不到二十丈的城墙上炸开,碎石如雨点一般径直散开。
“这便是,红袍军......”
少年周大心里害怕,裤裆都快吓尿,但偏偏眼底亮晶晶的,竟也夹杂着兴奋。
他想到了前几日红袍军从城墙上射箭抛掷上来的肉。
还想到之前跟随卫大虎等几位校尉大人接触过的红袍军。
嘿嘿,能吃饱,对百姓好,又有这等威风火器。
很快自己也是这般的红袍军了。
城头几名守将一把拽起瘫软的将士,怒吼道。
“挺直腰杆!红袍贼还没登城呢!”
但这名守将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他从军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猛烈的炮火,边军他也去过,哪能不知道火炮是什么威力。
这些火炮明显比大明最好的火炮要猛烈数倍不止。
而且边军用炮,都是一字排开,应对鞑子的骑兵,扰乱阵型。
明军才是守城用炮的,可从未被这般猛烈的炮火轰击过。
想到这,这名守将军脸色也苍白几分,心里暗暗发抖。
娘的,若是红袍军随便拉出一支兵马都有这等火器,大明还打什么。
他低头冒着碎裂石子朝城墙外张望,差点被碎裂土块崩瞎了眼睛。
越看越觉心惊肉跳。
这些炮弹全都精准地落在城墙上,几乎都在同一个水平线上,没有一发误伤城头的守军。
这才更让他哑口,说不出话来,一颗心砰砰直跳。
要知道火炮精准度,不光是炮手的熟练能影响的。
火炮本身若是不够精准,打出来自然差距极大,他在边军见过火炮,两里之内,误差要大上数十步,多的都有上百步!
第370章 火光冲天
“这才是红袍军的火炮?若是交战,岂不是指哪打哪?”
回过神来,这名守将也愣住,终于回过味来。
“不对!”
“他们...他们故意的?”
守将张勇疑惑地望向城外那片火炮汪洋。
巨鹿城守备府内,总兵朱常庸正与监军太监刘公公对饮。
突如其来的炮声惊得刘公公手中酒杯跌落,整个人都在发抖。
“来人,来人!人都死光了?红袍贼攻城了?”
刘公公叫声尖锐,脸上肥肉不住颤抖,筷子也索性甩开,鸡肉掉落一地。
轰击的炮声中,房屋灰尘簌簌落了一地。
副将慌慌张张跑进来跪报。
“禀总兵,红袍军正在炮轰西城墙!”
朱常庸额头上已渗出冷汗。
“公公莫慌,城墙坚固,贼人一时半会攻不进来。”
只是一双眼珠子也在不断转动思索着,紧接着冲着刚刚进来,惊魂未定的副将开口。
“史将军和应将军可已知晓了?”
他口中所说的史将军和应将军,便是史可法和应时盛。
副将闻言点头,声音还在哆嗦。
“诸位将军都已经知晓,如今正在思索退敌之策。”
朱常庸闻言眯起眼睛,心中思绪转动,拍案而起。
“快!快向京师发八百里加急!就说红袍贼大举攻城,诸军奋勇抵抗,已毙敌千人!”
副将面露难色,刘公公更是神色阴冷。
“总兵,谎报军情,可是死罪!”
朱常庸闻言只冷冷开口,看着眼前的监军太监。
“刘公公勿慌。”
事到如今,朱常庸反而慢条斯理,彻底沉稳心神,声音中带着算计。
“公公伺候陛下多年,当知晓陛下要的是捷报,不是丧报!若让陛下知道我们连城墙都守不住......”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自明。
至于史可法等人如何抵抗,自是无妨。
毕竟他们这里的大军,也不是全然一心。
史可法军纪严明,正好若是红袍军破城,他便收拾细软,带着金银和兵马一走了之。
大明这么大,哪里不能劫掠?
正好还能向皇帝多要些银子!
想到这,朱常庸笑容愈发狰狞。
城外,红袍军的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巨鹿城墙已有十二处坍塌,偏生城门和城楼却奇迹般地完好无损。
陈铁唳远远抬头,看着城头上那些惊慌失措的守军。
“传令下去,停止炮击,全军后撤三里扎营。“副将王猛正轰的起劲,没什么比轰击一座看似坚固的雄关更让炮兵感觉兴奋,闻言愣住“总长,为何不一鼓作气?”
陈铁唳平静开口。
“让他们在恐惧中煎熬一夜,比直接攻城更有效,到时候厮杀起来,自是事半功倍!”
与此同时,在巨鹿城南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前明军百户卫大虎带着十几个心腹将士正在思索。
“校尉,红袍军今天这阵势......”
瘦小老卒压低声音道。
“咱们还按计划行事吗?”
卫大虎摸了摸脸上的伤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老子投诚红袍军不是贪生怕死,是看透了朝廷的腐朽!”
他环视屋内众人。
“陈铁唳总长答应过,破城后红袍军不伤百姓。”
“这比那些喝兵血的狗官强多了!"这一刻,他远远看着周边民宅内默默汇聚的百姓。
“陈掌柜的人应该已经在做准备了。告诉弟兄们,看到城东粮仓起火,立刻动手控制南门!”
与此同时,陈恺带着不少夜不收,正在查看简陋舆图。
图上标记了几个关键位置:城东粮仓、军械库、总兵府......之前卫大虎传来了城内守军的布防情况,特别指出了几处薄弱环节。
朱常庸那厮把精锐都调去保护太监了,南门只有些老弱病残。
总长计划三天后总攻。
明后两天城外同袍会继续炮击城墙,但不进攻,让守军疲于奔命。
彼时他也看着汇聚在眼前的这些百姓。
他能看到寡妇张王氏,乞丐小铁这些乡亲眼睛亮晶晶的模样。
“总长有令,不得扰民。”
陈恺严肃。
“我们只针对官府和顽抗的守军。城破后,愿意留下的士兵可以加入红袍军,不愿的发放路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