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癫狂。
“好,好!朕的内帑空空如也,连龙袍都打补丁......”
他伸手指着那些银子,喉咙发出呵呵的声响。
他想起了那些绝望,边关急报军饷短缺,将士哗变。
陕西大旱,灾民易子而食。
河南黄河决堤,百万流民无家可归......每一次,他都在宫中节衣缩食,变卖器物,却总是杯水车薪。
原来钱都在这里,都在这些忠臣贤宦的地窖里!
崇祯跌跌撞撞地继续走着,眼前的景象却渐渐变了。
他看到红袍军士兵在帮老人修补屋顶,几个将士爬上爬下的时候,房间里的老妇人笑吟吟的端着水递过去,眼底的慈爱像看到自家孩子。
街角设立了粥棚,衣衫褴褛的孩子们排队领粥的时候,红袍军的将士们会哈哈大笑着搓揉那些脏兮兮的孩子们的脑袋。
空地上,几名红袍军文官正在登记百姓信息,旁边挂着启蒙部的牌子。
“他们在做什么?”
崇祯声音已经嘶哑。
“按人丁分田。”
林小山复杂看着这位皇帝。
“新时代来了,所有无地农民都将分到田地,第一年免赋。”
崇祯突然笑了,眼底带着自嘲。
昔日自己登基时也曾立志要做个中兴之主,也曾想过减轻百姓负担。
可九年了,赋税越来越重,百姓越来越苦,他以为是因为天灾人祸,因为国库空虚......现在他明白了,钱一直都在,只是在这些贪官污吏的地窖里。
转过一条小巷,崇祯看到几名红袍军士兵正围着一个哭泣的老妇人。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似乎在期盼着什么,眼底带着恶狠狠的快意。
“大娘,您别哭,我们这就帮您找。”
为首的少年红袍军安慰。
“去问问隔壁几家,有没有看到王大娘的儿子,九岁,穿蓝布衫。”
崇祯怔住了,期盼的景象没有看到。
这些反贼......竟然在帮一个普通老妇人找走失的孩子?
他惊觉原来自己治理的九年里,从未有过官员为这等小事费心。
他一直觉得自己并不自私,甚至算得上为了这座王朝殚精竭虑,可现在呢?
他正盼望着自己的子民被‘反贼’欺压,至少这样才能证明自己没错,这个世道就是这样。
然而偏偏是那些‘反贼’,在不遗余力的帮助他的子民,哪怕只是做一件很小的事。
于是崇祯低下头,不敢再看了,他怕看到的更多,怕自己最恶毒也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
怕自己......从来不是个合格的君王。
夕阳西下,崇祯被带到一处简朴但干净的小院前。
这是他的新住处,不再是皇宫,却也比他想象中好得多。
“陛下请休息吧。”
林小山说完便退了出去,只留下两名守卫站在院门外。
崇祯坐在床沿,听着窗外的寒风。
这景象,像极了自己最后一次上朝。
大臣们个个义愤填膺要誓死保卫京师,转眼间却都打开了城门迎贼。
那些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臣子,地窖里却藏着足以养活数万大军的银子。
“朕......错了还是都错了?”
崇祯无力躺倒,喃喃自语,泪水无声滑落,顺着深深的皱纹沟壑,和鬓角的霜白。
夜深了,京城却不再像往日那样一片死寂。
街上偶尔传来红袍军巡逻的脚步声,远处还能听到百姓家中传出的说笑声。
这座死气沉沉的都城,似乎正在焕发出新的生机。
第407章 青石子目标看向孔圣人
崇祯九年的深冬,京师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寒气中。
城外还有红袍军在忙着匆匆审判那些贪墨官吏,欺压百姓之人,菜市口的人头砍了整整三日,如今还在继续。
起初百姓们围观的很少,但后来得到消息前来的百姓越来越多,他们都在等,等着昔日欺压自己的官吏名字出现在红袍军处斩的榜单上。
因为大旱和鼠瘟导致的京师混乱,也在红袍军抵达之后,逐步得到改善。
红袍军的随军大夫认真为每一个百姓诊治,在城门一支摊子,一天便要治疗数百人。
无论是乞丐,还是孤儿,都能得到免费救治。
而另一边,施粥的铺子开了三日之后便停了。
魏昶君也是乱世出身,他很明白一件事。
这些百姓的确很淳朴,但不劳而获的太久,后果未必是好的,红袍军也没有放任这些百姓不管。
启蒙部和民部官吏一一登记造册之后,红袍军开设了以工代赈的各类工程。
包括兴建水泥厂,建设铁匠作坊,建立工业区基础雏形,以及建筑类工人大量招收。
不少京师的百姓如今兴奋的看着这支不劫掠的红袍军有条不紊的安置百姓,彻底归心。
城西一处雅致的宅院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十几位身着儒衫的文士围坐一堂,茶香氤氲间,谈笑风生。
“听说那红袍军在山东又杀了三十七家缙绅,连祖坟都给刨了。”
一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士轻啜一口茶,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
“真是粗鄙不堪。”
“莽夫流寇,不通教化,只知道屠戮怎么行?”
那文士嗤笑着,眼底不屑。
说到底,治理天下的,还得是他们这些文臣和读书人,泥腿子军户们懂什么。
至于们窗外传来红袍军有条不紊的安置声响,他们只觉得可笑,不过是拉拢民心的手段罢了。
“东南沿海更甚。”
另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摇头晃脑。
“我那门生在福建来信说,红袍军所到之处,但凡有欺压百姓劣迹的乡绅,无一幸免。有些家族上百年的积累,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虽然提及到红袍军剿灭缙绅,但这位老书生竟也没有任何畏惧,红袍军在京师杀了三日贪官,偏偏找不到他们头上,毕竟他们从未欺压过百姓,自然也没有贪墨过官吏。
坐在此处的,大多是得自诩清流的官员。
事情找不到自己头上,有什么关系?
老书生话音落下,室内爆发出一阵哄笑,仿佛在听什么有趣的笑话。
“由他们杀去。”
坐在上首的翰林院编修周世显把玩着手中的青瓷茶盏,嘴角挂着从容的笑意。
“哪个朝代不需要我们读书人来治理天下?红袍军再凶悍,终究要依靠士大夫来安抚百姓、征收赋税。”
“旁的不说,治理河道要河道官,劝农要农官,教化要学官,红袍军咱可都听说了,就是些泥腿子,侥幸得了天下又如何?”
“且让那些泥腿子来治理试试?怕是连奏折两个字都不认识。”
于是人群又是一阵哄笑。
许多人甚至胆大包天的想到了当朝太祖,洪武皇帝昔日也是个泥腿子,得了天下又如何?
最后还不是要靠着一群读书人来治理?
只是想到这,许多人逐渐变了脸色。
毕竟洪武朝距今两百余年,那位杀性暴戾的皇帝,的确要用读书人,可也当真没将读书人当人看。
于是彼时,角落里,一个面色阴鸷的年轻文人突然拍案而起。
“周大人此言差矣!红袍军如此屠戮士绅,分明是要断我儒家根基。若不趁早杀一杀他们的血气,将来新朝建立,我们这些读书人还有何地位可言?”
“可莫要步了洪武朝读书人的后尘!”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天下谁当皇帝他们的确不在乎,但皇帝怎么对他们这群读书人,那可就要仔细考量了。
若是能做到,最好是让新朝的那位魏皇帝,学一学大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一念及此,周世显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轻笑开口。
“黄贤弟多虑了,你看那红袍军之主魏昶君,在山东何等威风,可曾动过曲阜孔家一根汗毛?说到底,他们也要顾忌天下读书人的体面。”
这番话让在座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是啊,孔家乃圣人之后,千百年来无论王朝更迭,始终屹立不倒。”
“红袍军再猖狂,难道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当今天下读书人振臂一呼,何止万千,若当真得罪了孔家,新朝怕是要无人可用了。”
“来来来,喝茶。”
周世显举杯示意,风轻云淡,还带着几分笑意。
“改朝换代不过是换个皇帝坐龙庭,治理天下终究要靠圣人之道,我等静观其变便是。”
“诸位兄台贤弟且记住,这些杀才如今正杀的兴起,莫要去当出头鸟。”
众人举杯相和,茶香中弥漫着一种莫名的安心。
窗外寒风呼啸,却吹不散室内的暖意与傲慢。
毕竟是,满堂‘清贵’。
与此同时,京师一处被红袍军征用的宫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魏昶君背对着众人,站在大殿中央,身影被烛火拉得很长,随风摇曳。
他面前的长案上摊开着一份密报,墨迹未干。
上面字迹宛然,赫然写着孔家二字。
那是他前些时日抵达京师之前,便命夜不收阴队前往调查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