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压百姓,中饱私囊,谁干这样的事,谁就会死。
他展开魏昶君的手令,最后一行字力透纸背。
“凡宗室、勋贵、夺百姓田百亩以上者斩立决,毋须再审。”
远处传来哭嚎声。
几个锦衣少年被拖到田埂边,他们穿着杭绸袄子,鞋袜却是粗布的,显然是匆忙逃命时换了奴仆衣服,如今准备鱼目混珠。
“大人!将军!我是举人啊!”
圆脸的读书人挣扎着开口。
”按《大明律》......“人头滚进刚分到田的佃户脚边。
那老汉先是一哆嗦,突然扑上去狠狠踹了一脚。
“呸!你爹去年逼死我儿子的时候,怎么不讲《大明律》?”
吴三桂擦着刀上的血,神色冰冷,盯着无头尸身,声音很轻。
“按大明律?若当真如此遵纪守法,御制大诰上写的,无论官职,扰民者论罪,阻拦抓捕者论罪,又当如何?”
这一刻,吴三桂声音愈发森冷,看向副将。
“明日南下沧州,听说那里有个诗礼传家的崔氏。”
他眯起眼睛。
“什么家族,养着三百家奴呢?”
洛水这边忙碌着让崇祯开始动笔,除了城门,眼下一道身影肃然站在他面前,低着头。
赫然正是昔日潜伏入宫的夜不收,林小山。
“见过洛总长!”
洛水看着眼前精干的青年,递过去一沓案件文书和卷宗。
“小山,如今破皇城,活捉崇祯,足见你心性果决,颇有才能。”
“我和里长商量过了,打算让你来负责京师治安,可有信心?”
林小山眼眸明亮,声音坚定,狠狠点头。
“小山一定不负里长和总长期望,还京师一片净土!”
如今洛水年纪愈发大了,看着新一代红袍军将士们逐渐成长,当即欣慰点头。
“好,即日起,你便是红袍军京师督使!”
京师前门大街上,林小山踩着未干的血迹大步走来。
他腰间别着长刀,昨夜刚被任命为京城夜不收督使,今晨就带人抄了礼部侍郎的别院。
“林督使!”
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跑来报告。
“按你吩咐,把四季春老贼抓来了。”
青石板上跪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满头珠翠散落一地,脂粉浓密,一张脸却是不用脂粉也变的雪白,谁不知道红袍军抓人一向是要杀头的!
她哆嗦着抬头。
“大人明鉴啊!我们四季春可是正经......”
“正经?”
林小山神色凶戾,一脚踹在她肩上。
“去年腊月,你让打手活活打死个十四岁的丫头,就因为她说要回家照顾病母,这事记得吗?”
“今年初春,名叫小喜儿的姑娘是怎么死的?染了病不去治,烙铁往那活生生的女子身上烙,人还有气就弄棺材装了埋上?”
围观的百姓中突然挤出个白发老妇,扑上来就抓老贼的脸。
“还我闺女!你们把她扔进护城河的时候,连件衣裳都没给穿啊!”
林小山拔出刀,眼底没有丝毫怜悯,任凭那老贼哭到发抖。
“今日当街公审,有冤的诉冤,有仇的报仇。”
菜市口刑场,八个赌坊打手被扒光上衣绑在木桩上。
他们专门设局坑骗小商贩,还不起债的就打断手脚扔到乱葬岗。
“饶命啊大人!”
为首的刀疤脸嚎叫。
“我们都是听刘员外......”
铁锤砸碎膝盖的声响盖过了惨叫。
林小山对围观人群喊。
“这些人害过谁的?上来打!今日公审,不必非要砍头,生生打死也无妨!”
“本官做主了!”
菜市口另一边,二十多个丐帮恶丐跪成一排。
他们专门拐卖孩童,弄残废了当乞讨工具。
“爷爷饶命!”
独眼丐头磕得满脸血。
“我们给顺天府尹送过......”
鬼头刀横扫而过,七八颗人头滚的满地。
有个被救出来的小乞丐突然冲上去,对着无头尸体狠狠咬下一块肉。
有人哭,有人笑,但这一日,京师菜市口,继贪墨官吏之后,所有欺压过百姓的,无论身份,竟尽数被拉出来,一日之间,斩头三百!
第三天清晨,正阳门外支起二十个大棚,红袍军押着刚抄没的粮车,给每户发三斤粉条、两斤面。
“红袍军的老爷们又发粮食了。”
面黄肌瘦的男孩捧着粉条袋直哆嗦。
“能吃饱了,娘,等等,儿这就回来给你做粉条吃,咱不用吃麸皮了......”
百姓们挤在粮车前,第一次挺直了佝偻的腰板。
夜不收督使林小山站在前门大街上,腰间别着短刀,身后跟着二十名红袍军士兵。
林小山抱臂看着那些激动也畏惧的百姓,旋即看向身侧。
“记下来,明天去抄户部陈主事家。听说他家庄子里的佃农,交完租连种子粮都不剩。”
夕阳西下,又一具尸体被扔进乱葬岗。
“大人,这是刚刚确定罪证的一群恶徒。”
手下递上一份名单。
上面写的罪证堪称触目惊心。
福寿堂高利贷,逼死七户人家,春香楼拐卖民女,逼良为娼,金钩赌坊设局诈财,打断欠债者的双手双腿......林小山眯起眼,神色冰冷。
“全抓了,公审,当街斩首。”
第423章 百姓会变好
崇祯九年末的大雪一日大过一日,若是放到往年,少不得又要冻死许多人。
但今年似乎不同了。
领到了许多粉条和面粉的百姓都恍惚听着们窗外的声音。
今日红袍军的那些孩子们忙上忙下的,帮着他们修补房子,不漏风的房子,即便没有炭火,总归日子能好过些。
王婶子端着一碗水,推开门。
“孩子们,喝点水吧。”
穿着红袍军老棉服的少年擦拭着额头,咧嘴一笑。
“婶子,不用,马上就弄好了。”
跟在王婶子身后的半大孩子探出头来,憧憬的看着面前的红袍军。
“大哥,你们真威风,以后我长大了,也要当红袍军。”
那红袍少年闻言大笑起来,伸手狠狠揉了孩子的脑袋。
“好,那你可得多学学咱们里长的思想,知道吗?”
这一刻,被谈论最多的魏昶君,正出现在户部衙门外。
户部衙门前的石狮旁立了块青石碑,上刻慈工院三个大字。
他仔细观察着这片区域的每一处细节,包括方才给新收容的女子们登记时按手印沾的朱砂。
面前十几名正在行礼的女子,是他刚刚接见的底层百姓。
京师无依无靠的女子着实太多。
譬如豪门卖身契被藏匿起来的丫鬟,譬如被逼良为娼的歌姬女乐,红袍军经过登记造册询问之后,一一做了标注。
不少女子都想重新回到乡下种地,一部分丫鬟有些力气,已是分发田地,任由自去了。
但还有一部分只会丝竹管弦,没有实用的技能傍身,又不想再重新任人欺凌,因此魏昶君特意为这一批女子设立了慈工院。
这里有母亲程氏派来的十多名三级纺织女工。
这批女工将会做为慈工堂的师傅,教导这些女子纺织,之后会将这些女子下放到工厂自由务工,自由恋爱。
“里长,前朝阁老家的女眷都送走了。”
夜不收林小山快步走来,腰间新配的铜牌叮当作响。
“按里长吩咐,会针线的送去登州织坊,其余都安置在房山官田。”
魏昶君点点头,这些都是之前贪墨官吏家中的亲眷和女子,因为之前没有欺压过百姓,所以不需要问罪,只是需要送到各个区域进行改造。
其中还有不少男子被送到田地,或者矿山之中,几乎每一天都要送走数百人。
启蒙部之后会在他们抵达劳作地点后,进行思想教导,确保他们不会出现思想问题。
这一刻,目光扫过街角瑟缩的几个身影。那是昨日刚收容的乞丐,现在正被领着去澡堂。最前头的老汉缺了条腿,拄拐的手上满是冻疮,却死死抱着刚发的粗布衣裳,仿佛那是绫罗绸缎。
此刻,慈工院内。
针尖刺破老旧布匹时,苏芷晴的手抖了一下。
一个月前她还是通政司经历家的千金,现在却坐在慈工院的通铺上缝制军服。
大雪透过窗棂,飘落在她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