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329节

  夜幕降临,陈铁唳独自巡视新建的居民区。

  草屋虽然简陋,但每户门前都堆着分到的物资。

  他听见屋内传来婴儿啼哭,年轻母亲哼着陌生的西南山歌哄睡,隔壁北方汉子正用山东口音讲述海上见闻。

  墙角突然闪出个黑影。

  陈铁唳本能按剑,却发现是个抱着陶罐的佝偻老人,不是张老汉又是谁。

  “总长......”

  张老汉跪下。

  “远亲酿的酒,从南方送过来,咱又从北方背回来,已有六年了,别嫌弃。”

  陈铁唳扶起老人,就着罐口喝了一大口。

  劣质的酒液烧灼喉咙,他却笑得开怀。

  “好酒!等船坞建好,请您老喝南洋来的酒!”

  同一轮明月下,登州船厂的灯火彻夜不熄。

  魏昶琅趴在图纸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计算尺。

  窗外,潮水轻拍着新筑的防波堤,仿佛在应和松江府方向传来的夯歌。

  到次日天明,魏昶琅正站在新建的船台上。

  几年前这里还是荒地,良田也都在地主缙绅手中,如今巨大的干船坞里,钢铁骨架已初具规模。

  “齿轮组还要加强。”

  魏昶琅敲着图纸对工匠说。

  昔日那个少年眼下已经长大了,他长得与兄长魏昶君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少了杀伐气,多了几分书卷味。

  此刻他卷着袖子,手上全是机油,活像个老匠人。

  港口工地上,三百名工匠正在浇筑混凝土堤坝。

  来自天工院的学徒们操作着蒸汽机,正在准备船坞中测试新式战船。

  远处海面上,三艘试验用的铁壳船正在进行转向测试。

  “魏工!”

  这是昔日兄长魏昶君来的时候对自己的称呼,意思是工程师,魏昶琅很喜欢,于是大家便都这般称呼了。

  满身铁锈的匠人跑来。

  “主轴铸造又失败了,不够直,但计算出来的没问题。”

  魏昶琅二话不说跳进铸造坑。

  三小时后,他顶着被灼伤的脸颊爬出来。

  “是砂模湿度问题,改用桐油浸泡的麻布衬里。”

  当晚,通红的铁水终于浇铸出完美的曲轴。

  魏昶琅看着眼前逐渐有了雏形的船坞,还有造船厂中缓慢成型的新式铁甲船,神色欣慰。

  红炮军出山东的时候,天工院正式划分为民用和军用两项器械研究方向。

  自从天工院分出来之后,他便一直在负责红炮军的铁甲船建造,而天工院的院长刘方,则负责民生等各类方向研究。

  海浪声中,魏昶琅笑着,眼眸灼灼。

  “快要成了,咱中的第一个钢铁战船正式港湾。”

第447章 北上

  临近过年的冬风格外刺骨,卷着西北特有的沙砾,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尹天雄眯起眼睛,望着眼前这片灰黄色的贫瘠之地,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终究没能咽下那口堵在胸口的浊气。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

  尹氏家主终于爆发了,一脚踢飞脚边的碎石。

  “我尹家守了南疆数百年,红袍军一句话咱就得抛家舍业的来这。”

  “这也就罢了,谁叫红袍军势大?可他娘的凭什么要我们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开荒?”

  他身后,三百余尹氏族人瑟缩在寒风中,女人们搂着孩子低声啜泣,男人们则面色铁青地瞪着四周那些身着红色战袍的将士。

  这些红袍军士卒如同雕塑般立在风沙中,腰间钢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甚至有尹家的族人恐惧的看向家主。

  红袍军血染澜沧的那一幕如今仍在他们脑海之中,他们很害怕这些红袍军将士们像对尹增土司一样对待他们。

  “尹家主,请慎言。”

  一个身材魁梧的红袍军押送官走上前来,他脸上有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伤疤,说话时疤痕微微抽动,颇有些凶神恶煞的姿态。

  “甘州虽荒,却是社稷疆土,朝廷既已下令,尔等便需遵命开荒。”

  尹天雄冷笑一声,并未说话。

  他身着虽然破旧但仍能看出昔日华贵的锦袍,手指上硕大的翡翠扳指在风沙中依然熠熠生辉。

  反倒是一旁早就无法忍受的族老尹天明终于开口。

  “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泥腿子出身的丘八,也配教训我?我尹家祖上可是受过朝廷册封的!”

  张铁柱面色不变,只是右手按在了刀柄上,只转头看向那位土司家主。

  “尹家主,我最后说一次,这个世道是百姓做主的世道,你们要么开荒,要么死。”

  声音平静的像是不带丝毫波澜。

  “百姓做主?”

  尹天雄突然狂笑起来,指着张铁柱的鼻子。

  “那些臭泥腿子懂什么?他们会治理地方?”

  他咬着牙,死死瞪着眼前这些身着红袍的将士,这些人昔日也是从泥腿子中一点一点爬出来。

  现在,他们正在自己这些承袭三百年的高贵土司脑袋上耀武扬威呢!

  他可以接受红袍军打散他们的行为,但他无法容忍自己等人要被像押送犯人一样,送到此处开荒!

  所以他要试一试,看能不能为自己这一族争取,至少能以管理者的姿态,逐渐积蓄实力,重新带着家族回到那个高高在上的阶层。

  刀光一闪。

  尹天雄的头颅飞起时,脸上还凝固着轻蔑的表情。

  鲜血喷溅在黄沙上,很快被干燥的土地吸收殆尽。

  张铁柱收刀入鞘,转向目瞪口呆的尹氏族人。

  “继续前进,日落前必须抵达开荒点。”

  不远处,刀沐紧紧攥住了兄长刀成虎的衣袖。

  这位刀氏家族的大小姐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不住颤抖。

  “哥......他们真的敢......”

  刀成虎按住妹妹的手,低声道。

  “别出声,尹天雄自寻死路,怨不得别人。”

  刀沐偷眼望向那些红袍军士卒。

  他们沉默地押送着队伍,有人甚至脱下自己的外袍给冻得发抖的老人披上。

  这些军士面容粗糙,手掌布满老茧,但眼神却出奇地清明坚定。

  他们不抢掠,不欺辱妇女,甚至连一口多余的干粮都不曾私藏。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军队,昔日大明的军队不劫掠百姓已算得上很好,流寇的军队和鞑子的军队他们也曾听说过,凶残暴虐便是常态。

  可这支队伍不一样。

  面对他们这种几乎已经算得上是囚犯的人,对方宁愿自己挨饿受冻,也要保证他们这群人中的老弱病残安稳活着。

  有时候他甚至不禁觉得恍惚。

  这支军队,和血染澜沧的军队,真的是同一支吗?

  “他们......不一样。”

  刀沐喃喃道。

  思氏家主思可笃走在队伍最末端,这位曾经在滇南叱咤风云的土司此刻佝偻着背,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的儿子思明远搀扶着他,低声道。

  “父亲,留得青山在......”

  他知道自家老父到底为什么如此颓靡,无非是看到了尹家家主的下场,兔死狐悲罢了。

  思可笃苦笑。

  “青山?你看看这地方,连棵草都不长,哪来的青山?”

  思明远抬眼看去,同样忍不住苦笑。

  明末的陕甘之地,当真称得上残破,更像是被遗忘的荒凉之地。

  此地原本便北临异族,加上从崇祯元年开始,饥荒,蝗灾,旱灾,瘟症频传,官府屡次加征苛捐杂税。

  以至于这批云南土司和诸多跟随族人抵达的时候,看到的只有连树木花草都没有的黄土和霜雪。

  那些树木草根早就被攫来吃的涓滴不剩,即便如此,能存活下来的人也已堪称稀少。

  夜幕降临,红袍军士卒熟练地支起帐篷,生起篝火。

  张铁柱亲自检查每一处营地,确保老弱妇孺都能分到一碗热汤。

  刀沐注意到,这些军士总是最后吃饭,有时甚至宁愿自己饿着也要把口粮让给病人。

  “哥,你看那个人。”

  刀沐指着远处一个正在修补靴子的年轻士兵。

  “他的靴底都磨穿了,却把新发的靴子给了那个瑶族小孩。”

  她没见过这样的队伍,如今她心底的情绪有些奇怪。

  她生来便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所以她更清楚,高高在上的阶层可能会对这些底层百姓的苦难发发慈悲,但绝不会舍弃自己的利益去帮助他们。

  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是对的,至少她自小长大看到的都是如此,惟独眼前这支突兀出现的军队,他们真的不一样。

  刀成虎眯起眼睛。

  “做样子罢了,这些泥腿子最会收买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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