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铃叮当。
黄土高原的风卷着沙粒,把不拘一格取人才的布告吹得猎猎作响。
1637年。
红袍缔造百姓天下的第一年,许多人称之为红袍元年。
也正是这一年的春风里,匠人放下铁锤,渔民收起渔网,商贩合上账本。
他们第一次发现,那些被士大夫嗤之以鼻的贱业,竟成了登天之梯。
而某些深宅大院里,八股文集正被愤然掷入火盆。
火焰腾起时,旧时代最后的体面似乎正在隐入尘埃。
晨光熹微,魏昶君在奏疏上朱批商议完成四字。
科举新制、世家迁徙、边疆开发......一道道政令如箭离弦。
直到正午时分,魏昶君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桌案上摆放着刚刚送来的饭,一叠炒白菜,一叠炒鸡蛋,一碗粥。
如今虽未出了上元节,但他也恢复了和昔日一样的饮食,红袍军将士们吃什么,他便吃什么。
桌案上,许久不曾打开的《大明事感录》被风吹开,新的字迹浮现。
「殖民全球非善策,当先固本......」
他嗤笑一声,知道好友在害怕什么。
之前他们回信的时候,已经说过,时代在改变,当世除了参与穿越者后盾小组的人,许多人印象中的明末,大清的历史都没了。
一部分是在恐惧未知和无参照的历史走向。
至于另一部分。
想必是在畏惧,历史在向好的方向走,他们希望自然发展到四百年后,时代应当也能免去屈辱,至少不应该冒着可能被全球围剿的风险去做出改变。
但他不想。
若是他们这一代将要打的仗打完了,子孙后世,当不可能有丝毫屈辱!
于是这一刻,魏昶君放下粥,提笔在旁批注。
「我会打全球,但是堂堂正正地打,稳稳当当地打」
「现在,我要先碾碎南北各地的一切蛀虫」
墨迹未干,窗外已传来驿马疾驰声。
新的时代,正轰然降临!
第479章 牌匾
随着南北世家土司大迁徙,京师东讨论的红袍军宣传也正式开始。
魏昶君站在京师城墙上,远远看着信使沿着新修的一段水泥路远去,目光平静。
现在是发展的时候,技术很重要。
宣传也是为了鼓励,鼓励更多的技术人才出现。
他知道任何一个行业的未来,都不可能靠着现有的领先技术一直吃老本。
所以接下来,他们必须让百姓看到,自发的,踊跃的投入各行各业轰轰烈烈的建设中去。
只有这样,这盘建设的棋才能渐渐盘活,让时代开始飞速发展。
蒙阴。
“柳小二!柳家小二!出来接匾额!”
作坊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锣鼓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柳小二一愣,手里的木勺掉进锅里。
他胡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推开门,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
他现在是真正的蒙阴大商,也是山东诸府食物生产的监察,开设的粉条厂,货物远销江南塞北,除了土豆粉,还有红薯粉,绿豆粉等多类品种。
前段时间他甚至还亲自去了一趟京师,教导当地新建的厂进行粉条研发。
但他还是喜欢待在作坊,这样会让他想到许多年前带着弟弟妹妹流亡的自己。
那时候遇到里长,那是他唯一能活下去的希望。
里长也将他们兄妹几人从绝望的深渊中捞出来了。
他本来也应当是和岳豹等人齐名的红袍军高层,但里长告诉他,土豆粉能让很多人活命,所以他便放弃了一切,一脑袋扎进粉条的研究和推广中。
街道上,县衙的民部官吏们抬着一块朱漆金字的匾额,红绸披挂,上书改良惠民四个大字。
蒙阴民部官吏站在最前面,笑容满面,身后跟着几个伙夫,挑着担子,里面装着酒肉、米面,还有两匹崭新的棉布。
“这......这是?”
柳小二有些茫然地问,手在衣角上蹭了又蹭。
“那还能有假?”
民部官吏哈哈大笑。
“里长亲批的!说你让山东粉条产量翻了三倍,百姓吃得饱,商路也通了!”
柳小二眼眶一热。
许多年前,他还是个带着兄妹流亡的逃户,饿得皮包骨头。
而现在,他的名字被刻在匾上,被县衙敲锣打鼓地送到家门口。
这不是一顿酒肉能比的。
这是红袍军和这个承认了他。
柳小二举着牌匾,胸腔热血滚烫。
许多少年看着如此一幕,莫名觉得昂扬又亢奋。
原来只是生产粉条,也能获得这样的荣耀。
与此同时。
玉皇庙乡。
曲肖恩蹲在猪栏里给母猪接生。
腥味混着草的清香,猪崽正滑溜溜地钻出来。
这时圈门突然被拍得砰砰响。
“曲大哥!快开门!”
是隔壁张寡妇的声音。
“县里民部官吏带着锣鼓队到你家去了!”
曲肖恩疑惑抬头,胡乱在草堆上擦擦手。推开自家院门时,差点被一阵锣鼓声掀个跟头。
只见院子里站着六个穿红挂绿的鼓手,屋檐下挂着崭新的红绸,民部官吏正捧着个木匣子站在鸡窝旁,那里还晾着他刚调配的草药。
“曲肖恩,恭喜啊”
官吏一开口,鼓乐骤停。
“因推广分栏养殖法与防疫药方,获得红袍军畜牧业杰出贡献奖......”
曲肖恩的耳朵嗡嗡作响。
这些年他是跟随着红袍军一步步起家,但他只是个养猪养牛,饲养鸡鸭的。
从古至今,这样的人能获得一国荣誉吗?
他不知道,耳边还在传来声音。
“经过民部研究,将全国范围推广你所撰写的《禽畜医方》专业书籍......”
民部官吏递来的蓝布包里,竟真有一本医书。
曲肖恩翻开扉页,看见右下角盖着红袍军的朱印,顿时心头一颤。
这可是读书人才能碰的东西,现在自己也能出书了。
院外围观的乡亲越来越多。
曲肖恩咧嘴笑着,挺直了腰杆。
天工院内,白发苍苍的刘方颤抖着抚摸格物致知的匾。
这个曾经的铁矿作坊长,如今掌管着全国三十七处冶炼厂,和四处天工院分院,连登州军港的铁甲战传用的都是天工院不断改良的钢材。
“老师,您看这个。”
学生捧来最新式的鼓风机图纸。
“按您说的双活变塞改良,炼铁速度又能提三成!”
刘方却没接图纸,而是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去把我那口旧箱子拿来。”
学生一愣,但还是照办。
箱底躺着一把生锈的锤子,十年前,刘方在蒙阴铁矿抡的就是这把。
那时候,他还是个最普通的铁匠,每天累得直不起腰。
老院长把锤子摆在匾额下方,浊泪滚落。
“让后来的小子们都看看,红袍军的天下,是铁匠也能被宣扬于世的天下!”
青州府昌乐县,王老汉的院子里挤满了人。
他这两年都在这片区域研究土壤和红薯种植的关系。
县衙刚送来育薯功臣的匾额,还附带了两扇猪肉、三坛酒和几袋白面。
“王大爷,您这红薯种得可真神了!”
邻居家的小子羡慕地说。
“听说您那法子,一亩地能多收三百斤?”
王老汉笑呵呵地点头,却没急着把肉往自家灶台上搬,而是拿出一叠油纸,开始分肉。
“老李头,你家孙子多,这块肥的给你。”
“张寡妇,你一个人不容易,这块带骨的熬汤喝。”
每包肉上,他都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上。
“民脂民膏,不敢独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