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密卫,曾经的荒芜戈壁上已立起城墙轮廓。
宁波张氏的家主张延年正指挥族人夯土。
他抹了把汗,望向远处正在测绘的红袍军工程师。
“快,再加点灰线,魏里长的火车要载万吨货,地基必须......”
“阿爹!”
儿子狂奔而来。
“刚到的天工院邸报,说咱们这要建西域第一机修厂!”
张延年忽然心头一跳,年前他们还是阶下囚,如今竟要成为工业城的奠基人。
同样震撼的还有川南土司的女儿阿吉。
她在新建的毛纺厂里,正带人赶制装道砟的麻袋。
“绣上这个!”
她将西域铁路四个大字描在麻袋上。
“等火车来了,咱要第一个把羊毛卖到江南!”
陇西。
铺轨队行进至兰州时,周铁山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当年被他亲手流放的杭州知府马明远,如今竟是砂石料总管。
这位马知府不算什么坏人,只是在前明朝廷中束手束脚,最后逐渐落得个不作为。
“周工!”
马明远激动地摊开账本。
“你看!我用黄河淤泥烧出的陶粒,比碎石更垫轨道!”
夕阳下,两个曾经的敌人并肩检查刚铺好的路段。
马明远突然低声问。
“当年流放我时,你可想过有今天?”
周铁山望向远方如龙蛇般延伸的路基,笑的有些释怀。
“里长说过,钢轨铺到哪,哪就是咱的家。”
肃州城外的荒滩上,红袍军正在规划火车站。
流放至此的闽南海盗郑蛟,带着三百手下主动请缨挖地基。
当他们挖出第一汪地下水时,这个粗犷汉子赤着上身,露出背后被前明官军烙的盗字,哈哈大笑。
“老子要在这盖座大客栈!”
他踩着水花。
“等火车通了,专收南来北往的好汉!”
天工院的年轻技术员赶紧记录。
“郑氏客栈,规划占地二十亩,需预埋排水管......”
粗汉再也忍不住,笑声愈大。
与此同时,天工院老院长刘方蹲在太原钢厂的炉前,用长钳拨弄着通红的钢坯。
火星溅在他皲裂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这双手在崇祯元年的寒冬里,曾刨过树皮,挖过草根,最后几乎是蜷缩在蒙阴城外的破庙里等死。
那时的雪,比铁还冷。
还好遇到了里长。
“院长,新模具到了!”
年轻工匠的喊声将他拉回现实。
他眯起昏花的眼,看着天工院送来的钢轨铸模。
十年前,他还是个在蒙阴一锤一锤打长矛的铁匠,如今竟要锻造横跨万里的铁轨。
“这世道......真变了啊。”
他喃喃道。
他记得第一次遇到里长时,他亲自询问,谁会打铁。
第一年,他打过犁,看着荒田变良田,第三年,他带徒弟按照里长的图,铸出了燧发枪......而现在,他手底下管着整个天工院,要炼出能铺到西域的钢轨。
钢厂新起的转炉喷出烈焰,映得夜穹发红。
刘方尽力站得笔直,严格又仔细的检验着一切,徒弟就站在他身边。
“师父,您说火车真能跑到哈密?”
徒弟盯着钢轨模具发呆,要是能跑到哈密卫,岂不是天下都能铺上铁路?
“能。”
他抹了把被炉火烤出的泪。
“当年红袍军说'人人有田种'时,也没人信。”
清晨,刘方特意回了一趟蒙阴。
那里新立了块石碑,刻着所有殉职工匠的名字。
他蹲下来,看着一个个工匠的名字,这些都是昔日在各种测试中殉职的好匠人。
魏里长说。
“凡为国死者,皆当有碑。”
远处,太原段试运行火车正喷着白汽驶过临时轨道。
刘方突然想起那些工匠死前的话。
“老刘,我梦见吃白馍了......”
“吃呗。”
他对着石碑轻声喃喃。
“以后不止白馍,连西域的葡萄干,岭南的荔枝,都要坐着火车送来啦。”
钢厂的汽笛声响彻云霄,像一声跨越十年的叹息。
第497章 进军东南亚之前的准备
五更时分,夜不收统领回到京师,衣袍上还带着西域的风沙。
“禀里长,甘州张家已建起砖窑四十七座。”
他展开羊皮地图,指尖点着朱砂标记。
“日产青砖三万块,专供铁路隧道衬砌。”
“继续。”
“当年被流放的闽南海盗郑蛟,如今带着三百手下专攻危险工程,他们在山脉段用火药开凿,省下四个月工期。”
“伤亡?”
“死十一,伤三十七。”
夜不收声音低下去。
“但郑蛟给死者家属分了私藏的银两......”
魏昶君点头,疲惫的转身推开窗户,晨光中隐约可见天工院的蒸汽机模型。
“轨道准备的如何了?”
“太原厂日产八百根,但......”
夜不收呈上根生锈的样品。
“天工院说陇西多雨,普通钢轨撑不过两年。”
魏昶君深吸了一口气,点头。
“让天工院尝试改进吧。”
数百年前的历史正在巨变,现代,西安历史研究所。
投影仪的光束穿透尘埃,映出几本泛黄古籍的扫描影像。
红袍刑审录,崇祯十年,出土于济南府遗址。
“四月,红袍军执济南缙绅七十二人于趵突泉畔公审,有李姓者,曾以欠租殴杀佃户三人,百姓争掷石,至骨肉糜烂,军法官以《新律》第七条判磔刑,观者万余,小儿亦唾其尸。”
天工铁路志,甘州博物馆藏残卷。
“是年冬,西安至肃州铁道修葺,役夫皆昔年流放罪囚,日给粟三升,夜宿毡帐,有宁波张氏子监工,以火雷破乌鞘岭顽石,省工四月......”
梨园新记,江南出土。
“自崇祯九年,各州郡戏班皆革《西厢》《牡丹》之剧,松江庆春班演《织娘泪》,台下纺工泣涕如雨,有老儒斥其粗鄙......”
穿越者后盾组织组长雷请议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屏幕上的文字与记忆中的明史重叠,真实的崇祯十年,应该是陕西人相食、清军破济南、杨嗣昌催剿饷的至暗时刻。
“你把地狱改成了熔炉......”
他对着投影仪上昔日好友的画像轻叹。
而雷请议等人惊叹的时候,记录小组组长陈科也早已经开始记录了。
电脑上传来键盘不断敲打的声音,片刻后,陈科看着屏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些记载,距离红袍军彻底击溃大明才仅仅一年的时间,而这一年,红袍军的动作大的让人难以置信!
第一,所有缙绅全部抽调,流放建设边陲苦寒贫瘠之地!
从已有的记录上可以看到,云南,福州,宁波府,乃至北直隶,河南,陕西......各个地方的人口流动大的惊人。
而也正是因为红袍军的动作,让原本荒芜的哈密卫,甘州,肃州等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黄沙遍布的绝域逐渐有了市集,有了村镇,到后来的城市。
第二,思想的束缚被彻底撕裂。
事实上这一点是穿越者最难做到的,也需要极大的魄力。
思想的变革是看不见的,而那些帝王将相的记载,已经在这片土地上衍生了足足数千年。
百姓们或许对红袍军是尊重的,但谁也不知道,数十年后,数百年后的红袍军会不会和现在一样善待百姓。
就像最初的大明从元手中夺得天下的时候,百姓不也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后来的大明呢?
可穿越者给了他们一个定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