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眼神灼灼。
“哈密若能引种十之一二,百姓或可少饿死些。”
青石子翻了翻他的笔记,突然道。
“你可知西域最缺什么?”
“水?”
“不,是医。”
青石子指向西方。
“到了库尔勒,去找一个叫曲恩的老军医,他缺个识字的学生。”
另一边则是天工院的官吏之后。
李铁锤人如其名,肩宽背厚,扛着一柄铁匠锤就来了。
“我师父说,西域缺铁匠。”
他嗓门洪亮。
“让我去打个十年八年,回来准能成大师傅!”
“不过那边没有水力锻造的技术,得想想法子。”
洛水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会打什么?”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火铳火炮都会。”
“蒸汽机我不会,用的仪器太多了。”
李铁锤拍拍胸脯。
“哦,对了,我跟着我师傅,还会修马蹄铁!”
周围一阵哄笑,但青石子却点头。
“去阿克苏,那边在建新式炼铁炉。”
围观人群中,卖茶的周大娘突然抹泪。
“瞧瞧这些孩子……比那些哭爹喊娘的强多了!”
瞎眼李婆婆拄着拐杖点头。
“红袍军的种子,这是要撒遍天南海北啊。”
人群中有个穿着老旧长衫的身影,那是私塾先生张清。
他望着孙明远远去的背影,突然对学生们说。
“记住今天!这才是读书人的骨气!”
黄昏下,自愿奔赴边陲各地的二代队伍率先开拔。
陈守业边走边研究图纸,赵红鸢擦拭着父亲的刀,孙明远在背诵医方,李铁锤哼着打铁的歌谣。
他们身后,那些被迫西行的纨绔们呆呆看着,突然有人小声问。
“我们……真的不如这些人吗?”
没人回答。
这一刻,看着渐行渐远的队伍,紧随其后的是那些不那么愿意的红袍二代。
徐天麟麻木地跟着队伍,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这世道!当真不公!”
一个华服少年挣脱绳索,疯狂地冲向悬崖。
青石子抬手示意不必阻拦。
“砰!”
尸体坠入深谷的声音,让所有人打了个寒战。
“记下来。”
洛水面无表情。
“西安知府周明远之子,抗令自尽,其家族永为庶民。”
夜风卷着沙粒呼啸而过,仿佛万千冤魂的呜咽。
但更可怕的是车队中渐渐响起的脚步声。
那些曾经锦衣玉食的少年,终于迈出了走向边疆的第一步。
第505章 天下人都不认可我吗
京师,启蒙部。
烛火在青铜灯盏上摇曳,映得魏昶君的面容半明半暗。
他端坐案前,手中朱笔未动,只是冷冷注视着站在阶下的夜不收百户。
“禀里长,青石子与洛水已启程。”
夜不收双手呈上密报,嗓音沙哑。
“西安府第一批红袍二代共二百七十四人,其中自愿者三十七人,余者皆押送。”
魏昶君接过竹简,指尖划过墨迹未干的名单。
“自愿者都有谁?”
“河道书吏之子陈守业,携《水经注》赴哈密,战殁百人卫之女赵红鸢,往库尔勒,寒门学子孙明远,辑《西域植物考》随行......”
魏昶君眼中目光复杂。
“还有百人卫的女儿?”
“是,其父战死后,尸骨未归。”
室内一时沉寂,唯有灯芯爆裂的轻响。
夜不收继续道。
“另有天工院匠户李铁锤赴阿克苏冶铁,知县之子徐文焕......”
“徐文焕。”
魏昶君念叨着这个名字,冷笑一声,此人的奏报他也看过。
“可是那个抱《论语》哭嚎的?”
“正是,但出城十里后,他撕了书,向孙明远求教医方。”
魏昶君面无表情。
他起身走向壁挂的巨幅疆域图,朱笔在哈密、库尔勒、阿克苏三处各画一个血红的圈。
“传令。”
声音如铁石相击。
“自愿者抵达后,月俸加三成,抗令者家属连坐,三代不得入仕。”
夜不收点头。
“遵命!”
“还有。”
魏昶君突然转身。
“告诉赵红鸢。”
“她父亲的坟,我们会立在哈密最高的烽燧上。”
她得做个榜样。
烛火骤暗,再亮起时,阶下已无人影。
唯有一枚带血的马蹄铁留在原地,那是夜不收从西域带回的。
魏昶君背对着大门,站在巨幅疆域图前,手指缓缓划过北海的位置。
夜不收刚刚退下,门外却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又一名夜不收站在阶下,声音紧绷。
“里长,民部、监察部、启蒙部,共计二十七位官员,联名请辞。”
魏昶君的手指顿住了。
“理由?”
“他们说......”
夜不收喉结滚动。
“说里长苛待功臣,寒了老臣的心。”
魏昶君缓缓转身,烛火映照下,他的面容如铁铸般冷硬。
“让他们进来。”
启蒙部大堂内,二十余名来自不同部的老臣肃立。
民部官吏周肃,这是昔日蒙阴周愈才的族亲,如今他摘下乌纱帽,双手捧着,声音发颤。
“里长,老臣......老了。”
他身后,监察部左都御史苦笑。
“我们这些人,跟着里长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子孙发配边疆......”
“所以尔等这是,要来逼宫?”
魏昶君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众人面容骤然苍白。
“不是发配。”
魏昶君淡淡道。
“是历练。”
“可他们才十六七岁啊!”
红袍军一名千人卫面容苦涩。
“我那孙子连马都骑不稳,您让他去奴儿干挖参?!”
魏昶君的目光扫过众人。
“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