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人!官道炸的是榆木假人!”
杨三槐手里的钧窑盏哐当砸碎,热茶泼了徐三郎一身。
徐三郎顾不得烫,揪着管家衣领嘶吼。
“火车呢?”
管家哆嗦着掏出一块靛蓝碎布。
“车厢里塞满稻草人,穿的都是亲兵旧衣!”
沈槐的紫砂壶啪地摔在柱脚。
“帘子!火车帘子怎么回事?”
驿丞连滚带爬进来。
“老赵他们查了,许久之前就用米浆糊死了帘缝!”
满堂死寂中,徐三郎突然开始发抖。
“他从上火车那刻就知道......”
“那他如今到底在哪里!”
探马撞门声打破死寂。
杀手斥候满腿是泥地跪倒。
“浙江八百里加急!”
杨三槐扯开漆封的手直抖,羊皮纸上墨迹未干。
“红袍学堂三百学子联名,三日前控诉绍兴府强占学田。”
沈槐抢过公文,指腹摸到未干的朱砂印。
“魏昶君亲批......”
徐三郎突然抢过文书撕扯。
“不可能!他明明该死在州城!”
裂帛声中,最后半截字条飘落。
“涉案官吏三代不得返乡,士子即日戍边垦荒。”
“戍边?”
沈槐揪住探马领口。
“说清楚!”
探马咳着血沫。
“甘肃挖渠、漠北筑路、乌思藏垦荒......寒门学子带着农会抄了沈家米行,当街劈了咱们的斗秤!”
徐三郎突然掀翻案几。
“启蒙部!他敢动启蒙部根基?”
话音未落,门外马蹄声如雷,宁波港的押运兵喘着粗气撞进来。
“沈老爷,浙安号被凿沉了!二十箱贴闽茶标的火药......全泡汤了!”
杨三槐一脚踹翻铜炭盆,火星溅上沈槐的绸裤。
“查!他魏昶君现在到底在哪!”
书房门砰地被撞开,账房先生举着血淋淋的账本。
“杭州府衙门口设了公审台!午时三刻要当众烧账册!”
满屋瓷器碎裂声中,徐三郎盯着自己官袍前襟的启蒙部银绣,突然发出夜枭般的惨笑。
“三代不得返乡......哈哈哈哈!好个魏昶君!”
“还有什么手段,他不是要毁了吾等根基吗?好一个暗度陈仓,我倒要看看,他还要如何!”
那名帐房先生如今早已面无血色,闻言颤抖着开口。
“魏昶君在江南发布声明,若是有江南文官,文人被农会和学生们发现欺压百姓,可当场公审斩杀。”
“另外,这些只是犯罪的,没犯罪的文人,也要开始前往边陲之地,大规模人口迁徙,建设,去山野农村学习!”
砰。
徐三郎肩膀颤抖着,面色狰狞,其中又夹杂着几分恐惧。
魏昶君,这是要彻底断绝他们的一切后路。
换句话说,他们已经完了。
杨家家主闻言闭上双眼,一时间面庞血色尽褪,良久,终于开口。
“既然暴露了,那就走吧,至少吾等人还活着,速速离开,还能有机会东山再起。”
徐三郎几人沉默。
谁能想到,原本应该在广西的魏昶君,会私下里跑到江南,他们的绝对核心之地,不调用一兵一卒,利用农会和红袍学子,对他们展开致命一击!
沈家三房吐出一口气,恢复平静,他反而是人群中情绪最稳定的一人。
之前计划刺杀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毕竟刺杀对象是那位名震天下的里长。
“好在还是一群学生,料想他们对吾等也造不成任何影响。”
徐三郎几人闻言,这才面色好看了不少。
一群学生和泥腿子,他们这等准备造反之人,哪里会害怕,即便他们都暴露了,可遇到自己,那群泥腿子和低贱的学生,又敢对他们做什么?
只怕跪在地上不敢看他们吧?
徐三郎狞笑着开口,满眼疯狂。
“想对吾等动手,可惜,他魏昶君只能用那些低贱之人。”
“到时候吾等怕是完全可以大摇大摆的离开!”
他眯起眼睛,看向杭州等地所在。
这个仇,他记下了,等他们离开,总有一日,会将魏昶君彻底撕碎!
如今刺杀失败,几人自然没了心思继续吃喝,各自匆匆回到府邸,开始收拾细软,召集宗族,化整为零,绝望的谋划逃离。
谁都知道不能继续留下,不然徐国武就是他们的下场。
然而直到踏上逃亡之路,他们才知晓,魏昶君的手段有多狠!
城外的破庙里,徐三郎蜷在神龛下,手指死死抠着青砖缝。
他的绸袍沾满泥浆,靴底黏着干涸的血迹。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黑衣杀手闪身进来,额角还挂着汗珠。
“大人,不好了!”
杀手压低声音,喉咙里带着喘息。
“城东的农会学生正在挨家挨户盘查,他们已经发现沈家的马车藏在柳树巷!”
徐三郎瞳孔一缩,这些泥腿子当真疯了?
“谁带的头?”
“是红袍学堂的李岩,就是去年被沈家挤掉学田的那个寒门学子!”
第594章 等他死
杀手咬牙。
“他带着十几个学生,手里拿着沈家米行的账本,直接报给了城防营!”
徐三郎手指一颤,指甲在砖缝里崩断半截。
又一名杀手冲进来,脸上带着刀伤。
“大人,渡口的刘老四刚刚举报了杨家的藏船!”
“刘老四?”
徐三郎嗓音嘶哑。
“他不是杨家的老船夫吗?”
“是!”
杀手点头。
“可今早他女儿被红袍军医馆救活了,他女儿去年染了瘟疫,杨家嫌晦气,直接把她扔出府外等死!现在刘老四带着渡口的苦力,把杨家的私船全掀了!”
徐三郎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第三名杀手跌跌撞撞冲进来,衣襟上沾着血。
“大人......城南的茶摊婆子......她把沈大人的行踪报给了巡逻队!”
“茶摊婆子?”
徐三郎猛地抬头。
“她不是沈槐的远亲吗?”
杀手惨笑。
“是远亲,可她儿子前年被沈家逼着顶罪,活活打死在牢里!现在她拿着沈大人今早喝茶时落下的玉佩,直接交给了红袍军!”
“大人!”
又一名杀手冲进来,脸上带着擦伤。
“城南的私塾先生张秀才,带着学生把杨家在城郊的田契全翻出来了!”
徐三郎猛地抬头。
“张秀才?他不是杨家的西席吗?”
“是!可今早他的学生发现。”
杀手咽了口唾沫。
“杨家去年强占的三十亩学田,地契上盖的是伪造的官印!张秀才直接带着学生把地契送到了红袍军案察司!”
另一边,沈槐缩在废弃的粮仓里,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嘈杂声。
“沈老爷!”
一名家仆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
“码头扛包的苦力赵大,把咱家走私盐的账本交出去了!”
沈槐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