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青年突然开口。
“等我从满剌加回来……”
“回个屁!”
老矿工突然暴喝。
“去了就别回头!”
青年愣住了。
老矿工转身从炕席下摸出块黑乎乎的银子,砸进他怀里。
“老子当年在矿下,亲眼见过南洋的宝石……比你这辈子见过的煤烧起来都亮。”
他浑浊的眼睛盯着儿子。
“死也要死在宝石堆里,别像你爹,一辈子钻黑窟窿!”
青年攥着银子,噗通跪下了。
第二天清晨,落石村的二十三人站在村口。
李鹊儿背着辣椒,男孩光着脚,书生抱着红袍课本,矿工青年攥着黑银子。
他们没回头,背后的哭声够响亮了。
崇祯站在山坡上,看着这支小小的队伍走向官道。
他忽然想起昔日,自己坐在龙椅上,看着奏折里饥民易子而食的描写。
那时候的百姓,是跪着死的流民。
现在的百姓,是站着开拓的先驱。
这次,他们的舆图写着苏丹......只是崇祯很快便被身边的声音闹的回过神来。
红袍官吏站在崇祯面前,手里的名册翻到最新一页,上面赫然写着他的姓名。
“按新政,你需登记家中人口,凡适龄者,需响应多生之策。”
官吏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崇祯的手指微微攥紧。
他曾经是皇帝,是天下之主,如今却要被人要求多生孩子?
他心底涌起一股怒意,可随即又化作苦笑。
是啊,他已经不是皇帝了,现在的他,不过是落石村的一名矿工,每日与煤灰为伴,吃着红袍军分发的口粮。
“……好。”
他最终点头,声音低沉。
他发现自己竟有些喜欢这样日出而作的日子。
官吏满意地合上册子,转身离去,崇祯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的山峦,忽然感到一阵恍惚。
他,也被绑在了红袍的战车上。
“魏昶君……”
他缓缓开口,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你到底要缔造怎样的时代?”
村民们或许懵懂,只知新政能让他们吃饱穿暖,能让他们的孩子读书识字,可崇祯曾是帝王,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这些百姓带着红袍的思想奔赴海外。
带着人人平等的信念,带着国乃民之国的理念,踏上那些仍被贵族、奴隶主、土王统治的土地……
那些地方,会掀起怎样的风暴?
崇祯几乎能想象到,十年后,二十年后。
安南的农奴会质问领主。
“为何红袍治下的农户能分田?”
波斯的手工匠人会聚集起来。
“为何我们不能像红袍工匠一样,按劳取酬?”
欧罗巴的学者会捧着红袍的启蒙课本,在教堂前辩论。
“为何人生来就该分贵贱?”
这已不是改朝换代,而是要将整个世界,拖入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
崇祯深吸一口气,胸口仿佛被无形的重量压住。
魏昶君,你下的这盘棋……
比朕当年坐拥的江山,还要大!
第607章 让百姓知道历史是如何变化的
崇祯的目光眺望的方向,赫然是昔日的京师。
彼时京师,魏府书房。
烛火摇曳,映照着案几上摊开的舆图。
乌思藏的矿产量、撒马尔罕的商路进度、安南的稻米收成......密密麻麻的朱批与墨迹交织,勾勒出一个正在急速扩张的帝国轮廓。
魏昶君独自坐在案前,手指沿着西域的铁路线缓缓移动,眉头微蹙。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周愈才端着一杯热茶,轻轻推门而入。
“里长,夜深了。”
他将茶盏放在魏昶君手边,茶汤澄澈,热气袅袅。
魏昶君抬头,烛光映在他的脸上,眼角的细纹比去年更深了些。周愈才恍惚了一瞬,这个曾经在蒙阴县提着脑袋造反的老臣,如今也已不再年轻。
“坐。”
魏昶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愈才坐下,沉默片刻,终是开口。
“里长,您该考虑成家了。”
魏昶君的手指微微一顿。
“咱蒙阴像您这个年纪的男子,孩子都能下地干活了。”
周愈才苦笑。
“我知道您不喜欢家天下那一套,可人这一生,总该有个圆满。”
烛火噼啪,映得魏昶君的侧脸忽明忽暗。
“您这些年,灭缙绅、杀世家、斩欺压百姓之辈,得罪的人太多了。”
周愈才的声音低沉。
“日后老了,身边总得有个照应。”
“而且。”
他顿了顿。
“您的心思全在百姓身上,也该为自己想想。”
魏昶君端起茶盏,热气氤氲中,他的神色看不真切。
“成亲?要孩子?”
他抿了一口茶,声音平静。
“如今大国初立,百废待兴,乌思藏的铁路还没修完,撒马尔罕的商队刚上路,安南的稻种还没推广,我没时间把精力放在家里,也不想耽误别人。”
周愈才欲言又止。
“还有。”
魏昶君放下茶盏,目光如炬。
“我的位置不同。”
“我做事狠辣,得罪的人太多,一旦有了子嗣,难保那些残余的缙绅、结党营私的派系,不会生出异心。”
他指尖轻叩桌面。
“他们动不了我,但未必不会对我的孩子下手。”
周愈才沉默了。
他知道魏昶君说的没错红袍军的敌人从未消失,只是暂时蛰伏。
若魏昶君有了软肋,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刀,便会毫不犹豫地刺向这个弱点。
“可......”
周愈才还想再劝。
“老周。”
魏昶君打断他,声音罕见地柔和了些,他许久没有用过这个称呼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推行多生孩子的政策吗?”
周愈才摇头。
“因为红袍的未来,不在我一个人身上。”
魏昶君的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
“而在千千万万的百姓家里,他们的孩子,才是真正的火种。”
“我的孩子,不可能能继承我的位置,但会成为众矢之的。”
“千千万万百姓的孩子,却能带着红袍的思想,扎根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这才是,真正的家天下。”
周愈才怔住了。
他忽然明白,魏昶君为何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个男人的目光,早已超越了个人得失,甚至超越了王朝更替。
他所谋的,是千百年后的世界。
“我明白了。”
周愈才起身,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