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490节

  夯土层间隐约可见暗褐色的印记,不知是岁月沁染的血色,还是硝烟留下的烙印。

  随行官吏低声道。

  “嘉靖年间,鞑靼骑兵曾在此垛口射杀守将;万历朝,土默特部围城三月,饿殍盈野......”

  魏昶君闭目凝神,仿佛听见历史的回声。

  箭矢破空的尖啸,垂死者的哀嚎,战马惊恐的嘶鸣。

  这些声音与眼前呼啸而过的货运列车汽笛声交织,形成诡异的时空重叠。

  他忽然蹲下身,从墙根抓起一把黄土,沙粒从指间滑落时,隐约可见半枚锈蚀的箭头,百年前的杀戮与如今的和平,在这一刻完成了交接。

  他将箭头重新掩入土中。

  晚风掠过城墙垛口,发出如同古埙般的呜咽。

  魏昶君踩着脚下绵软的黄土继续向前,恍惚间仿佛踏碎了百年的时光。

  这片曾被诗人叹为一片孤城万仞山的边陲之地,如今在他眼前铺展出一幅惊人的画卷。

  纵横交错的水渠在夕阳下泛着粼粼金光,如同大地的血脉般滋养着这片曾经干涸的土地。

  三五个农人正弓着腰在渠边劳作,他们古铜色的脸庞被岁月刻满沟壑,可那双双眼睛里跳动的光彩,却比渠水还要明亮。

  “里长您看。”

  随行官吏激动地指向远处。

  “那是咱们仿照江南样式修的水车,一架能灌溉百亩良田,去年试种的抗旱稻亩产有两石!”

  田间那些身影让魏昶君看了许久,几个休沐的红袍将士正赤膊帮着架设水车,军装整齐叠放在田埂上,身着官袍的吏员卷着裤腿测量渠深,泥浆溅满了衣摆也浑不在意。

  魏昶君走近时,听见老农正用带着陇西口音的官话笑道。

  “老王,你这架渠的手艺,比打仗还利索哩!”

  被调侃的军官抹着汗回应。

  “莫笑,等渠通了,您教俺种葡萄就成!”

  忽然一阵驼铃叮当,只见商队满载着西域瓜果驶过新修的水泥路。

  队首的少年兴奋地喊道。

  “俺们把哈密瓜运回来了,换回的书本正好开学堂用!”

  魏昶君驻足在一架刚刚完工的水车前,伸手抚过榫卯严丝合缝的支架。

  他想起史书上记载的嘉靖年间,守军为争一口井水与鞑靼血战三昼夜的往事。

  而今,清冽的渠水正源源不断流入干渴的土地。

  彼时魏昶君目光越过丰收的田野,望向更远处,炊烟从红砖房顶袅袅升起,有人家檐下挂起了火红的辣椒串。

  魏昶君独自登上残存的明代烽火台。

  脚下是生机勃勃的新城,身后是沉默的古代边墙。

  真正的边疆从来不是地理界限,而是人心与荒芜的距离。

  再往前走,魏昶君走近正在建设的工地,只见三十余名青壮正在热火朝天地施工。

  有人夯土砌墙,有人架设屋梁,还有人抬着新制的木制机床往屋内搬运,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木材和石灰浆的气息。

  负责接待的官吏李大牛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指着工地兴奋地介绍。

  “里长,这是咱们正在建的工坊区!现在有纺织工坊三座、农具修理坊两座、粮油加工坊一座,虽然规模比不上中原工业区,但足够满足本地需求了。”

  他引着魏昶君走到一座即将完工的纺织工坊前。

  “您看这屋架,全是按《红袍工营造法》来的,特意加高了窗户采光,里头装了十二架新式纺机,都是咱们自己仿制的。”

  又指向东南角的建筑。

  “那是农具修理坊,红袍军退役的老铁匠带着徒弟常驻,百姓的犁具锄头坏了随时能修,只收材料钱。”

  魏昶君注意到工坊区的布局,工坊间留出宽敞的通道,地下预埋了排水陶管,每座工坊门口都挂着消防沙箱和急救药囊。

  李大牛憨厚地擦着汗。

  “现在条件还简陋,等铁路通过来,咱们就建真正的工业区,先让百姓学会用机器,往后就能自己造机器。”

  正说着,几个牧民打扮的年轻人抬着刚出炉的奶酪模具跑来。

  “李司务,俺们按天工院图纸做的压酪器,您给瞧瞧!”

  魏昶君看着李大牛认真的检查,好一阵子,李大牛才回过神来,继续带着魏昶君前行。

  李大牛引着魏昶君走向工地,指着几个正抬梁架的青壮介绍。

  “那位赤膊夯土的汉子叫岩罕,原是云南京勤土司的幺子,刚来时整天闹脾气,说宁回山里捉雀,不留沙地吃土。”

  “后来咱给他说了门亲事,娶了本地纺织女工,如今两口子卯着劲攒钱,说要当城里首批砖房户。”

  又指向一个正在校准水平尺的青年。

  “那是原孟连土司的侄子召树屯,读过汉书的,起初天天写酸诗骂红袍毁我祖业,现在嘛。”

  李大牛从怀中掏出本册子。

  “您看他写的《边塞新赋》,昔时烟瘴地,今朝稻粱川,还当选了城建司文书。”

  李大牛又指着远处督工的妇人,原车里边民头人的女儿玉香,正用流利的汉语指挥施工。

  “立柱偏东了!说过多少次,校准要用罗盘!”

  李大牛感慨道。

  “她刚来时绝食寻死,现在管着整个工坊区的进度,上月还提出流水作业法,效率提了不少。”

  再往前走,便是数十名青年正在砖厂区域忙活着。

  魏昶君站在望台下,远远望着忙碌的身影。

  李大牛在一旁欣慰的介绍。

  “那边带徒弟测窑温的青年,是绍兴张家的嫡孙,刚来时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了边陲的风沙,天天以泪洗面,如今倒成了烧砖好手。”

  他指着另一个正弯腰检查砖坯的年轻人。

  “那是南直隶王家的,现在管着三座砖窑,上月还主动改良了封窑技法,出砖率提了些,得了咱红袍衙门的嘉奖呢。”

第638章 工业文明的种子

  魏昶君注意到有个清瘦青年正在训斥学徒。

  “火候差半点都不行!重测!”

  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身影,动作熟练得像老窑工。

  “这小子是是张缙之。”

  李大牛叹道。

  “刚来的时候很厌恶此地,一心想着好好表现,早点回到江南。”

  “后来他在一砖一瓦的建设出这座城后,在一点一点挖掘出水渠,规划处农田后,获得了返乡的资格。”

  “只是明明得了返乡许可,却自己退了船票,如今带着牧民子弟学算术,说要把铁路修到雪山那头。”

  正说着,那边忽然响起欢呼声。

  新一窑砖出窑了,青年们围着青亮的砖块又说又笑,有人用炭块在砖上刻字留念,张缙之撩起衣摆擦汗,只咧着嘴笑。

  那些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缙绅后代,如今在窑火映照下,像是一株株生在边陲苦寒之地的野草,生机勃勃。

  继续前行,便是城门了。

  魏昶君在城门前驻足,仰头望着夯土城墙上的标语,夕阳将那些刷在墙面的朱砂字映得发亮。

  “全民共建新边城。”

  “红袍思想指方向。”

  “劳动创造好生活。”

  字迹算不上工整,有些笔画还带着明显的刷子拖痕,显然是当地百姓自己动手刷写的。

  墙根处蹲着个老石匠,正小心凿刻着团结门三字。

  “都是自发写的。”

  李大牛轻声道。

  “去年修城墙时,他们说也要学中原贴楹联,就让识字的人写了这些。”

  魏昶君注意到标语旁还绘着拙朴的壁画。

  红袍军士教牧民使用犁具的画面旁,写着感恩红袍,纺织女工操弄新式纺机的图样下,注着技术革新。

  而魏昶君的目光停在了城墙拐角处,那里用稚嫩的笔迹写着。

  “我们能吃了。”

  落款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是学堂孩子们写的。”

  李大牛不好意思的挠着头。

  “先生教写字,他们非要写这句,说等里长来了能看到。”

  魏昶君伸手轻抚那些字迹,夯土的粗糙感混着朱砂的微涩从指尖传来。

  他想起许多年前蒙阴时,自己就告诉过王旗他们到,要让天底下的百姓都过上能吃饱饭的日子,现在,开始了。

  魏昶君这次前来,是准备去看石油勘测开采区域,李大牛带着路。

  当魏昶君抵达的时候,一群天工院勘测队的青年正在忙碌。

  远远得到里长魏昶君要来的消息,一群正握着钻杆青年手猛地一颤。

  有人慌忙摘下沾满油污的手套,有人下意识拍打工装上的尘土,队伍里响起一阵压抑着的兴奋低呼。

  “里长!真是里长来了!”

  一个脸上沾着油污的小伙子激动地扯同伴的袖子,又赶紧站直身子。

  勘测队长快步上前,双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才敬礼。

  “里长!天工院西北石油勘测队正在作业!”

  他的声音因紧张有些发飘,但眼神亮得惊人。

  魏昶君的目光扫过他们开裂的嘴唇和晒脱皮的脸颊,最后落在那双满是油污的手上。

  “辛苦诸位了。”

  简单的四个字,让这群在戈壁滩上啃了半年干粮的年轻人瞬间红了眼眶。

  魏昶君并没有高高在上,他甚至没有嫌弃那些队员手上的污浊,而是走向那群满手油污的勘测队员时,脚步踏在戈壁砂石上发出沙沙声响。

首节上一节490/915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