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管火铳手们同时拉开机,发出整齐的钢铁撞击声。
炮兵扯下炮衣,露出锃亮的炮管。
步兵们咔嗒一声统一上刺刀,刀刃在雪光中连成寒芒闪烁的阵列。
运输队列最后驶来的是弹药车。
骡马喷着白气拉动双轮炮车,装满弹药的木箱堆得比人还高。
辎重兵们正在给马匹披防寒毯,兽医挨个检查蹄铁是否绑牢。
张献忠突然拔出佩剑。
“红袍。”
“万胜!”
三千把刺刀同时斜指苍穹,刀尖划破雪幕。
三十门火炮昂起炮管,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北方地平线。
军阵后方,炊事班已支起大锅。
羊肉汤的香气混着雪风飘散,但无人离开队列。
士兵们依然持枪屹立,雪花在他们肩头积成白色披风。
军阵依然肃立,只有炊事班的舀汤声和骡马的响鼻声打破寂静。
雪越下越大,却盖不住这支钢铁雄师身上蒸腾的热气。
第二列火车,同样有将士在出现。
撒剌卫西站月台上,风雪卷起战旗猎猎作响。
延按府的新兵方阵如赤色山峦般巍然屹立,靛蓝棉军装上的冰晶在晨光中闪烁。
这些中原子弟兵手持丈二红缨长枪,枪杆上的桐油在雪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
“报!延按府红袍军奉令抵达!”
千人卫张破虏的声音如战鼓般擂响。
他阔步走到张献忠的指挥车前,铁甲上的积雪随动作簌簌落下。
抱拳行礼时,护腕甲片碰撞出铿锵之声。
军阵闻令而动。
前排枪兵齐声跺脚,六百杆长枪同时顿地,红缨震落漫天雪屑。
第二排刀盾手轰然架盾,包铁木盾组成连绵铜墙。
第三排火铳手解下最新式的拉栓火铳,铳口齐齐指天,引药锅盖同时掀开的咔嗒声整齐划一。
“禀总长!”
张破虏声如洪钟。
“延按儿郎带长枪六百,皆白蜡木杆,三棱透甲锥!”
火铳队正踏步上前。
“拉栓铳二百杆,配发药囊三千!”
辎重官捧上竹简。
“大车四十驾,载三月粮草、火药五百斤、疗伤药材四十箱!”
张献忠扶轼而立,大氅在风中翻卷。
他目光扫过军阵,见士兵们虎口的老茧与冻裂的面庞,缓缓颔首。
“好!是能打硬仗的兵!”
“延按子弟!”
张破虏突然振臂高呼。
“死战不退!”
两千条喉咙吼出惊雷,呵出的白气在军阵上空结成云雾。
枪兵突刺演练开始,六百杆长枪破风而出,红缨如烈火燎原;刀盾手操演守势,朴刀砍在包铁木盾上迸溅火星。
火铳队演示装填,铅子与火药在冻僵的手指间依然流转如飞。
张破虏拔刀指向北方。
“为红袍。”
“守疆土!”
两千把兵器轰然响应,长枪顿地声震得月台积雪簌簌滑落。
军阵后方,炊烟正从临时灶台升起。伙头军抬出热腾腾的杂粮饼,士兵们依然持械肃立,只有眼角的余光瞥向食担。
张献忠走到军阵前,亲手为一个年轻士兵正了正歪斜的铁盔。
“娃娃,怕不怕冷?”
“回总长!”
士兵挺直胸膛。
“延按男儿血是热的!”
老将军纵声大笑,笑声在风雪中传得很远。
“好!让罗刹鬼尝尝中原枪阵的厉害!”
第三辆军列,青州府的红袍军方阵如铜墙铁壁般肃立。
这些来自东莱大地的子弟兵身披深青色战袄,肩头铁甲结着薄霜,手中兵器在熹微晨光中泛着冷冽寒芒。
“报!青州府红袍军奉令抵达!”
千人卫郑世雄声若洪钟,阔步走到张献忠的指挥帐前。
军阵闻号而动。
前排爆破手轰然踏地,昂扬挺立。
第二排火铳队解下新枪,击锤扳动的咔嗒声如骤雨敲窗。
第三排炮兵掀开炮衣,十二门最新式的机炮露出幽深炮口。
“禀总长!”
郑世雄声震四野。
“青州儿郎带燧发枪三百杆,射程百二十步,配发纸壳弹五千发!”
“天工院炮十二门,配开花弹二百、链弹一百、霰弹三百!”
第666章 虽远必诛
军列之下,张献忠目光扫过炮车钢轮压出的深辙,缓缓颔首。
“好得很,记住,你们是青州的兵,是里长亲自带的兵!”
“青州子弟!”
郑世雄振臂怒吼。
“攻坚破城!”
三千喉咙咆哮如雷,呵出的白气在军阵上空凝成战云。
“为红袍。”
“开万世!”
这一刻,越来越多的兵马军列停在此处整顿!
十几个方阵的新兵肃立在铁轨旁。
张献忠登上临时搭建的木制指挥台,玄色大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台下是延绵不绝的军阵,保定枪阵的红缨如血海翻涌,青州炮营的铜炮泛着冷光,延按刀盾兵的铁甲结满白霜。
“儿郎们!”
张献忠的声音撕裂晨雾。
“知道为啥要打这一仗吗?”
台下万余人屏息凝立,只有战旗在风中卷动。
“今天咱们退一尺。”
老将军猛拍栏杆。
“明天罗刹鬼就进一丈!今天咱们怕流血,明天咱们的娃就得世代给人当牛马!”
“所以里长说了,这一仗要打,也必须打,咱不是前明,咱的军民有骨气,被人欺负了,就一定要打回去,只有这样,他们这些欺软怕硬的东西才知道疼!”
青州炮营有个年轻炮兵突然高喊。
“不能退!”
“不退!”
万人齐声怒吼,声浪震得站房玻璃嗡嗡作响。
张献忠拔出佩剑指天。
“罗刹鬼敢点这把火,咱就把他烧成灰!”
台下万双年轻的眼睛骤然亮起。
这些面孔大多十八九岁,眉眼间还带着稚气,此刻却燃烧着纯粹的火焰。
“保家卫国,万死不辞!”
万条喉咙咆哮,呵出的白气汇成云团升腾。
“登车!”
老将军剑指北方的列车。
此地距离北海遥远,但火车轨道没有直通罗刹,还有几站便要下车行军。
没有欢呼,没有慌乱。
士兵们以方阵为单位沉默行进,战靴踏碎道碴的声音如雷鸣滚动。保定枪兵的红缨流成长河,延按刀盾的铁甲汇成铁流,青州炮营的铜炮在滑轨上隆隆作响。
张献忠伫立台前,看着最后一个方阵登上列车。
蒸汽机车喷出浓烟,但车轮尚未转动。
透过车窗,他能看见新兵们正在整理枪械,擦拭炮膛,检查药囊,每张年轻的面孔上都刻着同样的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