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汽笛鸣响,新机床的安装正式开始。赵铁山亲自带着工匠们校准水平,用水平仪反复测量。
当第一个试加工的齿轮在机器轰鸣声中诞生时,整个车间鸦雀无声,那齿轮齿距均匀,表面光洁,完全超越了手工锻造的精度。
夕阳西下时,新机床已经开始试生产。飞轮旋转带动的皮带传动系统发出规律的声响,工匠们排队学习操作手柄。
赵铁山站在车间门口,望着渐暗的天色中亮起的煤气灯,突然对众人说。
“记住今天!咱们青州厂,要做红袍天下第一流的机械厂!”
工匠们的欢呼声惊起了屋檐下的麻雀,这些终日与钢铁为伴的劳动者,第一次真切地触摸到了时代变革的脉搏。
撒马尔罕的黄昏,风卷着赭红色的沙粒抽打在土坯墙上。
昔日的红袍军后代们聚集在旧城堡改建的议事厅内,长条木桌上摊开着泛黄的地图。
二十五岁的陈山河,他父亲是随张献忠北伐的老兵。
“商路通了,粮车却陷在沙里。”
陈山河的指节敲着地图上标红的流沙区。
“上月从疏勒运来的粮队,三十辆车陷了八辆。”
他掏出一把沙子撒在桌上。
“水泥路不好修,这玩意比敌人刀剑还难对付。”
农学院派遣的年轻学子赵新世站起身,他青布袍的下摆还沾着泥渍。
展开的勘察册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数据。
“我们取了二百处土样,含沙量最高的七成,最低的也有四成。”
他举起一根试管,里面分层沉淀的沙土。
“更糟的是沙化在扩张,去年绿洲边缘又退了半里。”
本地长大的阿依古丽忍不住插话,她的祖父是归附红袍军的突厥马匠。
“以前河滩还能采到苜蓿,现在只剩骆驼刺了。”
她掏出个布袋倒出枯黄的草根。
“牲口吃了拉肚子。”
“得种树。”
赵新世突然拍案。
“不是零散种,是造林带。”
他展开一张奇怪的图纸,上面画着纵横交错的方格。
“用东西固沙,就像编席子把沙子压住。”
陈山河皱眉。
“这鬼地方,种活一棵树比养大娃娃还难。”
“所以要先固沙!”
赵新世激动地蘸水在桌面画起来。
“用红柳枝编成网格,每个格子一米见方,风沙遇格则止,积沙成埂,就能保住墒情。”
水痕在木桌上迅速蒸发,像这片土地短暂的生机。
次日黎明,三百多人带着工具集结在沙丘前。
赵新世演示草方格做法,先用铁锹在沙地划出浅沟,将红柳枝垂直插入,露出地面半尺,再用横枝编成网格。
阿依古丽带领妇女们捆扎枝条,粗糙的树皮磨破了她们缠着布条的手指。
“基础再深些!”
陈山河吼着帮青年们固定根基。
铁锹铲下去,沙坑瞬间被流沙回填。
有人发明了水夯法,每挖一锹就泼少量水,让沙粒暂时粘结。
水囊传递的吱呀声和铲沙的摩擦声交织成特殊的劳动号子。
第十天,首个试验区的草方格初具规模。
但当晚一场狂风就掀翻了三分之一。
突厥老牧人蹲在残骸前沉思良久,用匕首削尖柳枝。
“得像钉马掌那样,斜着插进去。”
他演示着四十五度角入沙的技巧,果然更稳固。
雨季来临时,他们抢种下第一批沙枣树苗。
陈山河每天拂晓就提着水桶逐棵浇灌,阿依古丽在树下铺碎石减少蒸发,突厥老牧民则教人用马粪混黏土做成保水盆。
三个月后,赵新世在巡查时兴奋的看着,草方格边缘冒出了星点绿意。是骆驼刺的幼苗!这种顽强植物的出现,证明沙地开始恢复生机。
画面再度转过,天工院机械实验场的地面在持续的低频震动中微微颤抖。
一群穿着青布工袍的年轻学者正围着一台轰鸣的机器,激烈的争论声几乎要盖过机器的运转声。
“第五次熄火了!”
陈明远用沾满油污的手套拍打着实验日志。
“化油器的设计必须彻底修改!”
这位年仅二十二岁的技术骨干额头沁出汗珠,在沾着机油的脸颊上划出几道痕迹。
设计师苏秀英一把夺过压力表,纤细的手指迅速指向剧烈跳动的指针。
“油气混合比偏差已经超过安全阈值。”
她将写满复杂算式的草纸铺在油腻的工作台上。
“按照《热工原理》的推演,我们需要把主进气道缩窄。”
刚从辽东油田考察回来的王小栓怯生生地插话。
“新炼的轻质油挥发性更好,也许能改善冷启动问题......”
第694章 我绝不会妥协
王小栓的话被老技师赵大锤粗声打断。
“轻质油?上周试车时爆震差点把气缸盖炸飞!”
实验场一角堆满了失败的零件,扭曲的连杆、裂开的火塞、烧蚀的气门。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台不断喘息的发动机上,这是天工院第三十七次改进型新式发动机,已经能连续运转两个时辰,但离实用化还差得远。
“双腔分动化油器如何?”
陈明远突然用粉笔在铁板上画出示意图。
“主腔负责低速供油,副腔在高速时补气。”
他的草图线条流畅,显然这个构想已经酝酿多时。
苏秀英摇头否决。
“结构太复杂,故障率会飙升,不如参考泰西文献里的预燃室设计......”
她快速翻阅着几本边角卷曲的外文技术手册,这些是里长给的珍贵资料。
激烈的讨论被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打断。
试验机再次熄火,浓黑的烟雾从排气管倒灌出来。众人立即扑向各自负责的部件开始检修,熟练得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次。
墙上的《红袍疆域图》被机油熏得发黄,上面标注着各地的资源分布,辽东的油田、江西的铜矿、云南的锡矿。
而相邻纺织研究所传来的织布机声,提醒着他们这项研究的意义,更高效的动力意味着更多百姓能穿上机织布。
夜深了,天工院的灯光依然亮着。
这些年轻人或许不知道,他们的每一次失败都在为红袍天下的工业革新积蓄力量。
而历史的车轮,正随着这台粗糙发动机的轰鸣声缓缓向前。
一切似乎都在井井有条的发展,但魏昶君似乎成为了破坏者,因为此刻,他的长矛仍在南方。
福州府衙前的青石广场上,初夏的闷热裹挟着海腥气。
公示栏新贴的朱砂告示墨迹未干,围观的百姓挤作一团,有个卖蛎饼的老汉推车经过时,车轮不慎碾过积水坑,溅湿了布告边缘。
青石子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平静地指挥衙役张贴第二批官员财产公示。
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道士指尖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子,他仔细抚平榜纸的褶皱,如同在整理重要文书。
“福州船政司主事赵新世,贪墨存银八百两,查证为虚报建材贪墨所得,判流放安南......”
出人意料,这次人群中有个抱孩子的妇人突然啐了一口。
“赵主事上月刚给育婴堂捐过棉衣!凭什么流放他!”
她身旁的老儒生也复杂看着。
“水至清则无鱼啊!”
这时一队红袍军押着几个戴枷的官吏穿过广场。
为首的是盐课司提举,枷锁磨破了他绸缎官服的肩头。
押解兵士朗声宣告。
“贪墨赈灾盐引三百张,流放琼州!”
宣判场地对面,茶楼望海阁二楼的雅间里,几个穿着半旧官袍的官员正死死攥着窗棂。
船政司文书李修竹指甲掐进木头里。
“赵主事只是虚报价格补俸禄......他家老母瘫在床上十年啊......”
“没这笔钱,他娘就得死!”
水师参谋王守诚颓然坐下,茶沫溅出杯沿。
“去年剿海盗,赵主事连夜督造战船,三天没合眼......这就流放了?”
他咬牙看着。
“里长是不是......疯了?”
“现在商船满港,学堂遍地,还不够吗?非要把人都逼成圣人?”
广场西侧,一群刚下工的船厂工匠挤过来看热闹。
领班的老师傅摇头。
“查账查得匠人都不敢领赏钱了,上月改进船锚得了五两赏银,账房愣是盘问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