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莒州城中,红袍各军已然布置开来,暗流汹涌,波澜诡谲。
只等待里长一声令下,便让浑水爆裂!
“魏大人到!”
宏仙居乃是莒州城内最顶尖酒楼,一向客似云来,如今却门可罗雀。
只因今日,乃是莒州知州,同知,会同莒州顶尖缙绅大族宴请新任实权官吏魏昶君之日。
外界寒风凛冽,宏仙居内却炭火密布,暖意融融。
魏昶君方才踏入其中,解下披风,知州杨圣文便快步走出,神色殷勤。
“魏兄,可让为兄久等啊。”
“来人,歌舞饮宴,悉数叫上。”
同知张寅轻抚长须,面带笑意,连连点头。
“魏大人初入莒州,吾等久居此地,当为魏大人引荐一二。”
“这位是莒州王家家主王列之,书香门第,祖上也曾出过四品大员。”
“这位则是莒州刘家家主刘文玄,连襟乃是青州府同知......”
随同知张寅一一点名,每每站出一人,拱手笑着应和。
只是身着锦袍的各家家主,眼底却带着森森寒意。
当数十枚金锭自托盘揭开,魏昶君面上殷切点头,礼数周全,心底却冷漠至极。
果然还是来了,第一步!饮宴邀请,贿赂自己,让自己当总兵,去剿流寇。
捕捉到几家家主一闪而逝恶毒神色,魏昶君淡漠想到夜不收阴队传回消息。
王家,刘家,俱是自身入主蒙阴所灭缙绅主族,无怪如此。
一番寒暄,众人落座,举杯饮宴间,歌姬舞动。
城外饥寒交迫,流民尸骨寒意森森。
此间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歌舞升平。
宛若无形墙壁,将世道撕裂。
酒过三巡,知州杨圣文叹息一声,放下酒杯。
魏昶君恍若无所察觉,追问起来。
“兄长何故叹息?”
“魏兄不知,为兄愁啊。”杨圣文起身,负手而立,惆怅凝视窗外。
“当今天下流贼四起,鞑子肆虐,劫掠席卷,百姓民不聊生,当今陛下欲澄清玉宇,遂令吾等剿灭流寇。”
“然吾等兵事不精,上不能报效朝廷,下不能安抚百姓,实吾之罪也。”
嘭!
魏昶君放下酒杯,登时肃立。
“在下略通兵事,若兄长与诸君信得过,莒州城守之责,交托在下。”
“定荡清流贼,还莒州一片朗朗乾坤!”
掷地有声话语回荡,同知张寅,各家家主纷纷叫好,看魏昶君如看入笼之兽,肆意大笑。
张寅冷笑,目光如蛇阴狠。
当吧,先煽骗你做城守,后做将你推上总兵。
那时,你的死期将至!
酒宴散去,魏昶君以醒酒为名,孤身留坐,身边脚步声响。
同知陈衷目光触及桌上金锭,眼底怒火翻涌,还以为此人乃是好官,想不到竟也是同流合污之辈!
“尔等可知那知州杨圣文,同知张寅是何人?”
“真当他们心怀百姓吗?流贼若易剿,如何能轮到尔等前往!”
“看来你也不过是徒有虚名之徒!”
魏昶君面色微变,作纯良之色。
“一派胡言!杨兄等人心怀天下,至少有所动作,汝不思为朝分忧也罢,何故挑拨离间!”
陈衷难以置信,旋即暴怒,咬牙拂袖而去。
“沆瀣一气,一丘之貉!”
宏仙居外,杨圣文听闻眼线汇报,大笑点头。
“此人已入吾等彀中,蒙阴沂城,皆吾等囊中之物也。”
陈衷离去,宏仙居清冷至极。
魏昶君冷笑看向窗外,夜不收早就汇报了杨圣文等人派出眼线。
这场戏,唯独同知陈衷并不知情。
“此人倒是个真君子。”
慨叹开口,魏昶君目光扫过莒州城。
如今莒州布局落下,宛若弥天大网,只待爆发。
明末这些算计勾当,从前只在史书文字,如今,自己终于亲身参与。
果真凶戾残忍,让人唾厌。
崇祯三年一月末,雪花渐落。
第107章 天地一大白!野心暴显
莒州。
知州杨圣文,同知张寅两人举杯,笑吟吟看向桌宴。
刘家家主,王家家主等缙绅家族赫然在列。
放下酒杯,刘家家主狠辣嗤笑。
“那魏昶君还以为吾等要分给他实权。”
“这么容易入局,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罢了。”
同知张寅抚须点头,愈发轻蔑。
“都说此人才华横溢,更兼勇武,原来不过如此。”
“如今下面传来消息,蒙阴田地可是又开垦不少,粮食更是数值不尽,堪比一座上品大县。”
杨圣文三角眼阴戾,冷笑开口。
“待除掉此人,都是吾等囊中之物。”
王家,刘家等几位家主亦是艳羡贪婪,此等海量钱粮,已足够让家族再度强盛几分。
彼时,隶属于红袍夜不收阳队卧底仆役低头,看似一边扫地,实际在窥探并悄然记下每个缙绅面孔。
旋即低头,将记录名字纸张传递夜不收暗桩据点。
「莒州知州,同知,缙绅刘家,王家,张家商议覆灭蒙阴,青州官吏黄淮恺以下,多人参与」
“里长,有消息了。”
老道士洛水将信笺递来,苍髯上沾染几片残雪,神色凝重。
“此次筹划对吾等出手,不仅是知州杨圣文,同知张寅的意思,各缙绅之族中,亦有青州根基。”
“据探子窥探,事涉青州同知等多名官吏,党羽勾连,错综复杂。”
“另流寇的确势大,一月初迄今,漫天星李奎勇携千余流贼入青州,先后辗转四县,汇聚揭竿百姓三千余人,官府愈剿,流贼愈强,今已肆虐成灾。”
魏昶君淡淡点头,手中提笔,于莒州,流寇各自勾勒一圈。
“此地官吏可以杀了。”
洛水老道并未诧异,同样狠辣点头。
这一刻,魏昶君下令:“昔日南洛义骑破灭蒙阴,今日,青石子便再做一次匪兵。”
“一令青石子带二百人,着旧衣衫,持农具兵器各异,作流贼以示莒州官兵。”
“绝不正面应战,示敌以弱,故意带人不断逃窜。”
“如今流贼是朝廷心腹大患,知州杨圣文,同知张寅不会舍得这笔政绩,必然外出想要剿灭。”
“二令打入各府内部夜不收散发消息,传递崇祯皇帝嘉奖各地杀贼通告,以吸引各官吏关注。”
“让知州和同知两位大人外出,然后吾等于野外斩杀他们!”
“将一切罪名推到流寇身上!”
言毕,彼时风雪愈大,宛若刀锋,寒意森森。
洛水老道返回,平静提笔,传出信笺,一路抵达城北贫民所在。
破败木门上生出青苔,吱呀推开,风雪袭来。
“总长,有新令。”
青石子如今带兵化整为零,蛰伏莒州,闻言接过信笺,目光明亮。
“出城!”
儒雅道士如今杀伐果断,眼底凶光流淌。
二百军于深夜抵达城外破败村落,鞑子昔日肆虐,如今村庄农具不少,破旧衣衫也寻得一些,众人纷纷套上,将自己扮作流贼模样。
深夜三更,青石子手持火把,凝视前方。
莒州城外,一处军堡,有军卒惊恐万分,面色惨白,颤巍巍开口。
“流贼!”
“速速汇报,流贼杀来了!”
合共七人的军堡燃起焰火,黑夜中注视眼前掠过火把,惊慌失措。
周边军堡内也纷纷燃火光示警,有胆大军卒弯弓,箭矢呼啸。
彼时,对面亦是传来喊声。
“有官兵!”
青石子于最前方,调转马头,箭矢几乎从面前擦过,咆哮响彻夜空。
“走!”
弯弓士卒见此,畏惧逐渐消散,胆大起来,不屑忒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