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龙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他努力平复心绪,目光迎向魏昶君。
“学生......明白了,西翼开拓,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只是......此任艰巨,非一人一力可成,需有长远规划,步步为营。”
魏昶君看到陈子龙迅速从激动中冷静下来,并能立刻想到执行的困难,心中更加满意。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既有激情又能务实的人才。
“所以,子龙。”
魏昶君的目光充满信任和期待。
“予你工匠、种子、书籍与一支忠诚的护军,此去西方,不为征服,而为建设,要让红袍旗帜在每一片土地上,因繁荣与公正而飘扬,你,可愿担此‘文明开拓使’之重任?”
陈子龙胸膛剧烈起伏,所有杂念瞬间被一股豪情驱散。他后退一步,整理衣冠,向着魏昶君,也向着那幅寰宇图,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坚定而清晰。
“学生陈子龙,愿领此命!必竭尽驽钝,将红袍文明之火种,播撒西土,不负里长重托!”
这一刻,书房内的对话,从一个温和的考较,变成了一场影响深远的使命托付。
“好!”
魏昶君重重点头。
领受重任后,陈子龙立刻展现出惊人的行动力。
他拿着魏昶君的手令,首先直奔京师最大的官仓,调集了足够万人食用一年的粮秣,以及各类高产耐旱的粮种、菜种、棉种。
接着,他拿着里长特批的条子,闯进了堪称红袍科技心脏的“天工院”。
他没有客套,直接找到院长,递上所需物资清单。
“最新式蒸汽机三十台,用于矿山开采、谷物磨坊,高效抽水机五十套,用于干旱地区灌溉,新研制的内燃机样品五台,供研究演示,各类五金工具、建筑图纸、医药典籍、农书工书,每样装满十车,还有精通这些机械操作、维修的工匠师傅,至少给我一百人!”
天工院院长看着清单直咂舌,但看到魏昶君的朱批,只能咬牙配合。
“陈开拓使,你这......你这是要把天工院搬空一半啊!”
陈子龙笑道。
“院长,这些东西放在仓库里是死物,带到西边去,才能活起来,才能让天下人看到我红袍技艺的厉害,这是里长的宏图!”
与此同时,他通过民会和兵部,招募了五百名志愿西行的青年学子、一千名经验丰富的筑路、开矿、建屋的工匠,以及一支两千人、装备精良、由肃政台背景军官率领的护卫军。
一个月后,京师外的通州码头上,帆樯如林。
一支由数十艘大小船只组成的庞大船队整装待发。
船上满载着粮食、种子、图书、仪器和那数百套代表红袍最高科技水平的机械。
陈子龙站在旗舰船头,望着滚滚东流的大河,心中豪情万丈。
他知道,他带走的不仅是物资,更是一整套文明的火种!
第809章 使者
浩渺的大洋西岸,忽鲁谟斯地区,热风裹挟着沙粒,吹拂着刚刚靠岸的庞大船队。
历经数月的海上颠簸,陈子龙和他率领的“文明开拓使”团队,终于踏上了这片古老而荒凉的土地。
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内,海风穿堂而过,稍稍驱散了些许酷热。
陈子龙坐在主位,虽然年轻,但眉宇间已有了历经风霜的沉稳。
他仔细聆听着一位老将的讲述。
老将名叫陈铁唳,年近六十,鬓发皆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与风沙的痕迹。
陈子龙看了一眼,这位本家昔日也是当年跟随里长魏昶君从落石村起兵的红袍军老将,曾官至前军总长,只因多年前一场变故中处事犹豫、坐视一部叛乱而未及时弹压,被革职流放至此,已有十余年。
“子龙使者。”
陈铁唳眼底没了野望,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这西域之地,情况复杂,咱们红袍的旗子,这些年算是插稳了,从撒马尔罕到忽鲁谟斯,商路算是通了,驻军也有了,可里长有令,不行旧式殖民那套,要靠文化、贸易慢慢浸润,这进度,就快不起来。”
他指了指帐外无垠的黄沙。
“加上这鬼地方,水比油贵,大片大片的沙漠,生存都难,周边那些部落,敌友难辨,表面顺从,暗地里劫掠商队、骚扰据点的事,从来没断过,沙漠里的盗匪,更是如同沙蝎,神出鬼没。”
陈子龙专注地听着,缓缓点头。
“陈老将军在此地盘桓多年,情况熟悉,您的经验至关重要,里长派我等前来,非为征伐,实为扎根,面对黄沙与敌意,硬打不是办法,关键是要能站住脚,活得下去,还能让当地人看到跟我们过有好日子。”
他站起身,走到一幅手绘的简陋地图前,手指点在一个靠近河流入海口的位置。
“我意,就在此地,河口三角洲边缘,背靠水源,建立我们的第一个永久基地,命名为,‘新明州’!以此为据点,稳扎稳打,逐步向内陆辐射。”
陈铁唳听着新明州几个字,神情有些恍惚,这才终于想起,原来昔日此地也曾是代表大明下西洋的一站。
“这名字......不错。”
选址既定,庞大的建设机器迅速开动。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河口的沙砾地上便已人声鼎沸。
巨大的蒸汽履带式起重机发出“轰隆隆”的咆哮,将沉重的预制水泥构件吊起,精准地安放在夯实的基座上。
这是从天工院带来的最新家伙什,力大无穷,引得一些被招募来的本地劳工远远围观,啧啧称奇。
“这边砂浆比例不能错,水少沙多,墙立不住,水多沙少,干了就裂!”
一个穿着工服、满身灰浆的工匠头大声吆喝着。
搅拌机“嗡嗡”作响,将水泥、沙子和水混合均匀,通过铁皮滑槽注入木模板内。
工人们喊着号子,用夯锤将基础夯实。
防风固沙是首要难题。陈子龙召集了随行的水利、土木匠师和几位本地熟悉地理的老人开会。
一位年轻的技术员指着图纸。
“使者,按天工院手册,需在基地外围迎风面,先打木桩阵,再铺设草方格沙障,同时要赶紧育苗,种植耐旱的梭梭树和沙棘,才能固住流沙。”
一位本地老者操着生硬的红袍官话补充。
“大人,光种树不行,这里风大,沙子跑得快。要先挖沟,浅一点,挡沙子,沟里再种活。”
陈子龙仔细听着,点点头。
“好!就综合各位的意见,李工,你带人按图纸打桩设障,阿卜杜勒老丈,烦请您带几位熟悉本地草种的乡亲,指导我们采集合适的固沙植物,双管齐下,务必先把这风沙挡住!”
建设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一个月后,新明州的轮廓初现。
整齐的砖石营房、坚固的仓库、以及一个初具雏形的码头。
然而,沙漠的考验也随之而来。
这日正午,烈日灼沙,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物。新明州基地一片繁忙的施工景象,只有望塔上哨兵警惕的目光,始终扫视着无垠的沙海。
突然急促而尖锐的警钟声撕裂了午后的沉闷,塔楼上的哨兵声嘶力竭地吼叫。
“敌袭,东北方向,沙匪,大批沙匪!”
整个营地瞬间一滞,随即爆发出短暂的骚动。工匠和劳工们下意识地寻找掩体,脸上写满惊恐。
须发皆白的驻守老兵们猛地从沙盘前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布满老茧的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旧刀柄上,身体下意识挺直,仿佛回到了当年的战场,但随即,一丝无奈和担忧掠过眉梢,敌众我寡,营地初建,能顶住吗?
与营地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核心区域的肃杀与高效。
“全体戒备!按一号预案执行!”
陈子龙清冷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冰水流过,瞬间让周围几名肃政台出身的军官冷静下来。
他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几步登上刚刚用夯土和木石垒砌、尚未完全干透的寨墙,举起单筒望远镜。
镜筒里,东北方的沙丘线上,黄尘滚滚,如同沙暴降临。
仔细看去,是数百名皮肤黝黑、头缠杂色布巾、身着破烂袍服的骑手,伏在疾驰的骆驼背上,嘴里发出各种怪异的嚎叫。
他们手中挥舞着雪亮的弯刀,还有不少人端着老旧的、需要火绳点燃的火绳枪。
队伍杂乱无章,但冲锋的势头极其凶猛,如同决堤的浊流,直扑基地而来。
“果然是这群沙蝎......人不少,装备杂乱,乌合之众。”
陈子龙放下望远镜,语速平稳,下达一连串命令。
“传令护卫营第一、第二队,全员上寨墙,依托垛口,梯次配置,自由瞄准射击,优先打掉持火绳枪和冲在最前的头目!第三队作为预备队,检查装备,备足手雷,听我号令准备反冲击!弹药手就位,确保供应!告诉兄弟们,稳住!节约弹药,放近了打,要打得准,打得狠!”
“得令!”
传令兵飞奔而去。
第810章 天下之西
命令如山,不少慌乱失措的当地工人复杂的抬头,眼前赫然是红袍护卫营士兵们此刻展现出的惊人军事素养。
没有人慌乱喊叫,只有急促而有序的脚步声、枪械碰撞声、以及军官低沉的指令声。
士兵们迅速进入预设阵地,两人一组,弹药手打开弹药箱,将黄澄澄的子弹压在桥夹上,副射手则帮助检查步枪状态。
寨墙上,一时间只剩下拉枪栓的“咔嚓”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沙匪的怪叫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他们狰狞的面孔和骆驼奔跑扬起的沙粒。
约三百米,二百五十米,二百米......“打!”
随着阵地军官一声令下!
寨墙上瞬间爆发出密集而精准的步枪射击声,不再是乱放枪,而是有节奏的点射,新式后膛装填步枪射速极快,士兵们几乎不用离开瞄准位置,拉栓、退壳、上弹、瞄准、击发,动作一气呵成。
灼热的弹壳叮当作响地跳落在墙面上。
冲在最前面的沙匪,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扫过。
骑手们身体猛地一颤,便从狂奔的骆驼背上栽落,有的甚至被惯性甩出去老远。
骆驼也发出悲鸣,翻滚倒地。
沙匪们装备的火绳枪射程近、装填慢,在进入有效射程前,就已经被这瓢泼般的弹雨打得人仰马翻。
“机枪!压制侧翼!”
“预备队!手雷准备,投!”
早已蓄势待发的第三队士兵,每人抓起两枚木柄手雷,拉弦,借助腰力,奋力向前投掷!
数十颗黑乎乎的手雷划着优美的抛物线,越过寨墙,落入挤作一团、进退失据的沙匪群中最密集的区域!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闪烁,破片横飞,硝烟和沙尘混合着残肢断臂冲天而起。
爆炸中心的沙匪瞬间被撕碎,周围的也被冲击波掀翻,骆驼受惊,四处狂奔,将本就混乱的阵型彻底践踏得七零八落。
这最后一击,成了压垮骆驼的稻草。幸存的沙匪彻底魂飞魄散,什么抢劫、什么财富,都抛到了脑后,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他们发出惊恐的尖叫,拼命调转骆驼头,不顾一切地向着来的方向,没命地逃窜,只恨骆驼少生了两条腿。
从警钟响起到沙匪溃逃,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