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来,不是来视察的。”魏昶君开门见山:“我是来问你们一件事!工人的工资,为什么三个月没发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彼得罗夫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里长,最近市场不好,产品卖不出去,资金周转困难……”
“市场不好?”
魏昶君打断他,“你们厂的机器,一天都没停过,产品卖不出去,仓库里堆满了,可工人们的工资,三个月没发,你们知不知道,工人们怎么活的?”
彼得罗夫不说话了。
魏昶君转过头,看着那几个工会代表:“你们是工会的,工人的工资被拖欠了三个月,你们做了什么?”
工会代表们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们什么都没做。”
魏昶君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你们怕得罪经理,怕得罪启蒙会,怕丢了饭碗,你们忘了工会是干什么的,工会是给工人撑腰的,不是给老板当摆设的。”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会议结束后,魏昶君没有回农会,而是直接去了帕克伯恩城的农会总部。
“从今天起,农会要帮工人讨工资。”他对农会的骨干们说。
吴大柱愣了一下:“里长,农会是给农民办事的,帮工人讨工资,这……”
“工人和农民,都是红袍天下的子民。”
魏昶君打断他:“工人的工资被拖欠,跟农民的地租被盘剥,是一个道理,今天你帮工人,明天工人就会帮你,工农不团结,永远都是被人欺负的命。”
农会的骨干们面面相觑,然后点了点头。
第二天帕克伯恩城农会的门口,贴出了一张告示:“凡被拖欠工资的工人,可到农会登记,农会协助工人与厂方谈判,必要时提供法律援助。”
告示贴出去第一天,没有人来,第二天,来了三个人。
第三天来了十几个人,一周后农会门口排起了长队。
工人们穿着工作服,戴着鸭舌帽,手里攥着工资本,站在那里表情复杂。
他们曾经反对农会,曾经骂过帕克伯恩,曾经举着标语从农会门前走过。
可现在,他们站在这里,等着农会帮他们讨工资。
吴大柱亲自接待他们一个一个地登记,哪个厂的?欠了几个月?欠了多少?记清楚了,然后去找厂方谈判。
乌拉尔机械厂是第一个,吴大柱带着几个农会骨干,直接去了彼得罗夫的办公室。
“三个月工资,三千二百个工人,每人平均四十卢布,总共十二万八千卢布,什么时候发?”
彼得罗夫支支吾吾:“资金周转困难……”
“那是你的事。”
吴大柱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这是农会的调解函,三天之内发工资,否则农会将组织工人罢工,并向民权中枢申请仲裁。”
彼得罗夫的脸白了,他知道农会背后站着里长,里长背后站着整个红袍天下的农民。
三天后乌拉尔机械厂的工人拿到了拖欠的工资。
消息传得很快,帕克伯恩城的工人们开始议论农会了。
“你知道吗,农会帮乌拉尔的工人讨回了工资。”
“真的假的?农会不是给农民办事的吗?”
“真的,我表哥就在乌拉尔,他说钱已经到手了。”
“那……农会还挺仗义的!”
类似的对话,在帕克伯恩城的每一个工厂、每一个车间、每一个工人宿舍里发生着。
伊万那个在乌拉尔机械厂干了三十年的老工人,拿到被拖欠的工资那天,蹲在厂门口哭了。
他不是因为钱哭,是因为感动。
他说:“我活了五十年,从来没有人帮我讨过工资,工会不管,启蒙会不管,民会不管。最后帮我的是农会,是那些我瞧不起的泥腿子。”
他开始跟身边的人说农会的好话。
“那些农民,自己都吃不饱饭,还想着帮我们。我们有什么脸反对他们?”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同他的观点。
一个月后帕克伯恩城农会的会员,从三千增加到了八千。
新增的会员里,有一半是工人,他们不是来加入农会的,他们是来感谢农会的。
可农会的人说:“不用谢,工人和农民是兄弟,兄弟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第1082章 人老了没什么
春天来了。
魏昶君站在农会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走来的一群人。他们穿着工作服,戴着鸭舌帽,手里举着一面横幅。
横幅上写着:“工人农民一家亲。”
走在最前面的,是伊万。
他走到魏昶君面前,停下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里长我以前不懂事,跟着别人反对农会,反对您。我错了。”
魏昶君看着他:“为什么错了?”
“因为我明白了,工人和农民是一根藤上的两个瓜。
谁离开谁,都活不了,工人需要农民种的粮食,农民需要工人造的机器,我们不应该打架,应该团结。”
魏昶君的眼眶湿润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从红袍美地到红袍俄地,从农会成立的第一天到今天,他一直在等,等工人和农民握手,等工农团结,等那些沉默的、被遗忘被压榨的人们,终于明白,他们是一家人。
“伊万!”魏昶君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这句话,我等了七十年。”
伊万愣了一下。
“七十年前,我在落石村造反的时候,就想等天下打下来了,工人和农民,一定要团结。可后来天下打下来了,工人和农民,却被人分开了。
有人告诉工人,农民是落后的,有人告诉农民,工人是自私的,他们挑拨离间,让工人和农民互相仇恨。”
魏昶君抬起头,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可今天,你们告诉我工人和农民可以团结,你们告诉我,我七十年的梦没有白做。”
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九十七岁的老人,站在帕克伯恩城农会门口的台阶上,当着几百个工人和农民的面,哭了。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喜悦。
是因为他等了七十年的那一天,终于来了。
当天下午,魏昶君在帕克伯恩城的广场上,发表了他在红袍俄地最重要的一次演讲。
广场上站满了人,工人,农民,学生,记者,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听里长说话。
魏昶君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木台上,没有讲稿,没有提纲,只有一颗滚烫的心。
“工人兄弟们,农民兄弟们。”
“今天,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为什么?因为我看到工人和农民,站在一起了。”
“七十年前,我在落石村造反,就是为了这一天,我要建立一个天下,一个工人和农民说了算的天下。
不是地主说了算,不是资本家说了算,不是当官的说了算。
是工人和农民,说了算。”
“可后来天下打下来了,我发现,工人和农民,还是没有说了算。
说了算的是启蒙会,是民会,是复社。工人和农民,还是被人欺负,还是被人遗忘。”
“我不服气。”
“所以我搞农会,搞民权中枢,我要让农民站起来,让工人站起来,让所有被欺负的人,都站起来。”
“可有人告诉我,工人和农民不是一家的。工人瞧不起农民,农民不信任工人。他们被挑拨离间,互相仇恨。”
“今天,你们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工人和农民,可以团结,工人和农民,愿意团结。”
魏昶君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工人兄弟们,农民兄弟们,你们记住,你们是兄弟。兄弟之间,可以吵架,可以打架,可到了关键时候,一定要站在一起。
因为你们是一家人,因为你们的敌人,是那些挑拨离间的人,是那些煽风点火的人,是那些不希望你们团结的人。”
“团结就是力量,分裂就是灭亡。”
“只要工人和农民团结在一起,就没有人能让你们跪下,没有人!”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中,伊万哭了,李满囤也哭了。
魏昶君站在台上,看着那些哭泣的面孔,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帕克伯恩城的消息,传到了红袍俄地的首府。
启蒙会红袍俄地分部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谢尔盖伊万诺夫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份《帕克伯恩城工农团结大会》的报道。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抬起头,看着在场的人。
“里长在帕克伯恩城,搞了一场工农团结大会。”他的声音很平静:“工人和农民,站在一起了。”
一个干部说:“谢尔盖先生,这是好事啊,工农团结,对红袍天下……”
“好事?”
伊万诺夫打断他:“你知不知道,工农团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农会的力量更大了,民权中枢的力量更大了,里长的力量更大了,我们启蒙会,以后还怎么控制?”
那个干部不说话了。
伊万诺夫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里长老了,马上九十八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还能活几年?一年?两年?他死了之后呢?农会还能撑得住吗?民权中枢还能撑得住吗?工农团结还能撑得住吗?”
他转过身,看着在场的人。
“里长在的时候,工农团结,里长不在了呢?谁还能把工人和农民捏在一起?进步复社?他们只会喊口号,农会?他们只会种地,民权中枢?那是里长一个人的中枢。”
“所以我们的策略不变,等里长老,等里长病,等里长死,他死了,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