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昶君落座办公桌旁,看着桌案上的文书。
“现在资源调配完成的怎么样?”
第一个回复的是李安邦。
“里长,选址确定后,我们已经开始着手修建七座中转仓,都在摈城附近,此次行文预计调配米八十吨,面五十吨,咸鱼三吨,盐一吨半,各类菜干,豆制品两吨,目前计划分为三批运输。”
“第一批二十吨米,十吨面计划十天之内抵达中转仓,第二批,第三批间隔五日运抵。”
“这些粮食来源,七成从中原各储粮仓调,三成从南洋进行收购。”
魏昶君指尖点着桌案,思索着。
粮食的运输很重要。
虽然他们不是打进南洋,但可以预见的是,一旦入城,他们对当地豪绅资产下手,城内现有的企业,包括橡胶园,各工厂,商铺,必定会遭遇不同程度的停摆。
光是摈城一座橡胶园,就能养活至少五千人的家庭,这些企业的停摆,如果没有足够的粮食做支撑,百姓必定连最后的生存保障都没有了,南洋会生出大乱子。
“规划不错,一定要保障百姓的正常生活。”
“还有,除了粮食之外,煤炭等资源筹备的怎么样了?”
南洋因为本身的地理条件,即便比中原发展的时间短一些,但工业发展的速度也是相当惊人的。
城市停摆,不单单需要保障百姓的粮食,还要维持最基本的运转。
因此能源和其他物资同样是重中之重。
李安邦点头,取出一份文书,递给魏昶君。
“里长,我们在确定第一座进驻城市后,就立刻电联北直隶,晋地等区域,调拨一万吨煤炭,其中两千吨将随第二批粮船,运往摈城附近的码头,我们已经在当地修建两座能源仓。”
“目前这批煤炭除了用于维持清理期间的工厂消耗,还会保障军事用途。”
“药品呢?”
南洋不缺药,但接下来平定南洋各方势力,医疗条件必须跟上。
目前南洋的大部分医院,都在复社,民会和本土资产的掌控之下。
关于医疗药品,李安邦也已经完成规划。
“目前已经从中原调配了一批外科手术器械,包括绷带,止血钳,消毒剂等,还有消炎药,不过第一批调动数量有限,目前我们正在协调调配第二批。”
“另外我们也已经通过财政,致电红袍银号,调配了首批资金,合共一千三百万。”
资金,粮食,药品,能源,均已确定,魏昶君点头,旋即又看向另一边的阎卫东。
“你们筹备的怎么样了?”
阎卫东点头。
“里长,目前我们已经完成三千红袍将士在摈城的部署规划。”
“我拟从山东,辽东驻防的红袍军中抽调老兵一千二百人,筛选条件如下,第一,服役五年以上,有大规模作战经验,第二,不属于民会,复社任一势力。”
“这是首批辅助民权中枢进驻南洋的将士,除此之外,我们还从红袍军中召回了南洋本地的老兵八百人,确保他们熟悉本地气候,路线,地形,语言。”
“剩余一千人,为中原各地军中选拔高作战素质新兵。”
“所有人员目前均已完成筛查,正在前往南洋的路上,抵达之后,会分批次组织宣讲入城律法。”
三千人。
魏昶君垂眸思索。
“你们继续进行前期规划,记住,所有筹备,以稳定为先。”
“是!”
随着两人恭敬行礼,魏昶君摆了摆手。
“我也该去摈城了。”
看着里长离开的身影,阎卫东眉头紧皱。
“这个时间点去摈城,是不是不太安全?”
现在民权中枢还没有完全入驻摈城,里长这次成立民权中枢,摆明了是要彻底将民会和复社从南洋踢出局,他自然担心。
但李安邦却低头整理着文书,神态放松。
“二十年前,天底下还有人敢刺杀里长,但现在......”
他没继续说下去,阎卫东却懂了,当即也摇头笑着,继续开始批复文书。
摈城。
随着汽车停下,车门打开,魏昶君迈步走出。
带着咸味的海风吹拂,这座城市中,高楼大厦和工厂的烟囱,西装革履和带着补丁的工服,混杂出一丝荒诞的繁华。
“先去看看前期的调查和宣传工作。”
魏昶君收回眼眸。
他来摈城自然不是一时兴起,虽然目前民权中枢还没有正式进驻摈城,但民权中枢的行动已经开始。
眼下一处工厂不远处,停留着三十多名工人,而站在他们面前的,赫然是一名民权中枢的宣传员。
“里长要来自然是好的,但能不能别打仗?”
一名中年工人憋了半天,涨红了脸,哀求的开口。
“家里那口子腰疼的厉害,已经起不来了,我还想过两天带她去看看,如果工厂不发工钱,或者医院关门......”
他从宣传员那里听到了,里长这次来是国家大事,但他还是想壮着胆子求一求。
随着这名中年汉子开口,周围几名年纪大一些的工人也忍不住咬牙。
“是啊,要不还是别打仗了。”
“我听家里的老人说,打起来,米又要涨价了。”
七嘴八舌的担忧,让魏昶君目光落在那名宣传员身上。
年轻的宣传员此刻没有慌乱,只是看向面前的一群工人,问出了一个问题。
“你们相信里长吗?”
一群工人嗫嚅,良久,才有人开口。
“相信,但,打起来,谁说的准......到时候一家老小没了粮食没了药......”
宣传员笑了。
“放心,药品和粮食一早就调来了,乡亲们,民权中枢这次来,不光是现在让你们不缺粮食和药,还有以后!”
“光是宣传是没有用的,乡亲们,你们可以亲眼看,看民权中枢入驻后,你们的生活会变得更好还是更差。”
魏昶君看着,人群中,原本担忧的工人眼底,开始多了几分希望。
第1165章 我老了, 可你们怎么办啊
摈城。
清晨,南洋的天气似乎恒定,唯独海风带来几分湿冷。
原本繁华的街道上,如今多了几分变化。
不少眼尖的人,留意到街面上的红袍军开始多起来,而且都是生面孔,还有那些穿着西装的体面人,如今行色匆匆。
联想到之前他们看到的民权中枢的宣讲,许多小商贩也忍不住担忧的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临海区域,一栋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楼房,今天忽然挂了牌子。
南洋民权中枢六个字格外显眼。
一楼的会议室内,肃杀气息弥漫。
魏昶君如今坐在椅子上,看着身后的摈城地图。
其中主要的码头,街道,重要建筑,都被不同颜色的笔涂抹上色,做出了标注,像是许多年前他和各方势力作战厮杀的沙盘。
而在魏昶君身边,赫然还有几个不同的身影。
阎卫东,石长安,李安邦,黄献诚,岳擎等人赫然在列。
“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距离民权中枢确定下来,现在已经过了十天。
最先开口的是岳擎,这名文人身上也少见的带着一抹肃杀。
“里长,截至今日,前期的调查工作已经初步完成,摈城和周边三镇,登记在册的,资产规模在十万以上的本土缙绅,实业家一共一百四十七家,其中主要涉及的产业,包括航运,锡矿,橡胶,地产,贸易等方向。”
岳擎是负责调查统计组的,魏昶君听着他继续汇报。
“根据我们的调查,以及内部信息交叉对比,现在支持民权中枢,且在之前的商业行为中没有明显克扣欺压劳工,农户的企业,有十九家。”
“这些企业大部分是中小型企业,资产总和在八百万左右,提供就业岗位两千三百四十人。”
“剩余的一百二十八家,均存在不同程度问题,其中一部分和复社,民会深度捆绑,基本上是属于两个势力的资产,同时存在和本土官吏的利益输送行为,而本土官吏为此对他们提供垄断市场,欺压劳工,农户的庇护。”
“其中阮家旗下的企业尤为典型,涉嫌走私违禁,盘剥劳工,欺行霸市,无证违规开采矿洞,过失致人死亡。”
此刻,岳擎伸手指着那张被不同颜色标注的地图,尤其是其中被朱砂标注的区域,触目惊心。
魏昶君听的很仔细,不时开口询问。
岳擎的思路比想象的还要细致,从企业规模,方向,背景,到历年的纠纷,以及背后掌控势力麾下的力量部署,一一汇报。
魏昶君缓缓点头。
这样的事他做过很多次,也知道这些信息不是放在那等着他们去看的,一线的官吏必然经过了漫长且艰难的渗透调查,以及资料搜集。
岳擎倒是和他祖父岳豹不一样,岳豹那个蛮牛脑子,面对这种情况,只会抽刀就砍。
老岳家如今也出了文人了。
汇报到阮氏企业的时候,岳擎的神色逐渐严肃,因为阮家旗下的企业问题几乎是整个摈城最严重的,而越是严重,越是证明了他背后势力在本地的盘根错节和只手遮天。
“阮家,当前的掌权者叫阮振南,祖母一辈是前明官吏南逃,和本土家族联姻,现在他们旗下的势力,包括摈城的六座橡胶园,两座违规开采的锡矿,一家中等规模的船厂,以及四海航运一成的股份。”
“光是这两座锡矿,五年内非正常死亡劳工数量多达三十人,其中牵涉的赔偿案大多不了了之,船厂更是被查出四次走私违禁,只是都被摈城本地官吏压下去了。”
听到这,阎卫东,石长安几人眉头紧皱。
他们都知道南洋的问题很大,但没看到具体数据之前,也没有意识到会这么严重,仅仅是一个摈城就烂成这个样子,那其他地方呢?
这样的世道,恐怕还不如前朝那些疯狂加征赋税的。
魏昶君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周边。
“这也是咱们民权中枢必须扫平南洋的原因。”
这一刻,魏昶君站起身,看着阎卫东等人。
“名单,证据,都移交给武装组吧。”
彼时他伸手拍着阎卫东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