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归朝廷,定期清理这些字样,伴随着处决的枪声,必定会彻底触动他们的利益。
“要不了多久了......”
魏昶君喃喃开口,眼眸冰冷。
这些盘踞在红袍天下各地,盘根错节的势力,坐不住的。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坚持多久,但他希望在稳住步子的情况下,能走的再快一点。
“跳出来吧,里长的名头,还能有些用......”
与此同时。
安南,民会南洋次区域办公楼。
大楼看起来甚至有些老旧,看不出丝毫掌控各方资产的模样。
庭院内甚至种了不少榕树,根须错综复杂,汇聚成粗壮的枝干。
四个民会的官吏如今正在桌案上围着,看着摈城新传来的报刊,只是和庭院的静谧不同,办公室的氛围显然有些凝重。
“疯子,真是疯子!”
一名清瘦的民会官吏指着报刊,气的手都在发抖。
“看看,看看这个什么狗屁摈城新声!”
“民权中枢又在摈城搞起来什么土地清丈了,这是要干什么?要把整个南洋的天翻过来?”
这一刻,没有看到报刊的年轻官吏嗤笑一声。
“急什么。”
他慢条斯理的嘬了一口茶,吐出两片浮沫。
“咱们民会之前难道就没有干过这些?土地清丈,财产公示,说白了无非是之前的老一套,里长想要扶持谁,就让谁做这些,只是他怕是太老了,不知道这一套收买人心的套路没用了。”
“还以为是之前那些底层百姓能发声的时代?这是资产主导的时代了。”
直到最开始开口的那名官吏将报刊递过来,这名年轻的官吏扫了一眼。
面上最初的漫不经心,在此刻逐渐变得难看。
“土地收归朝廷,定期清理......枪决涉案相关人员,查封所有土地再分配......专门立法针对土地兼并......”
他放下报刊,眼眸逐渐浮现出几分难以置信。
“他知道现在天下有多少资产,多少财阀吗?他知道这些势力在各方到底有怎样的地位吗?”
“他知道他在触动多少人的利益吗!”
“哪怕仅仅是南洋,要刨根问底的查下去,多少企业要覆灭,得空出来多少就业岗位,引发多少社会问题?他魏昶君当如今还是昔日红袍初立,一把刀就能划分天下的时候?”
暴怒之下,他甚至连里长也不叫了。
魏昶君这一刀砍下来,对他们这些参与到资产运作中的官吏来说,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可能会被牵连,甚至按照什么狗屁的民权中枢定下的规矩,他们有可能被枪决!
彼时,坐在另一边的一名官吏冷笑。
“翻不翻的过来另说,但这把火是实实在在被点起来了。”
“摈城那边,听说不光是阮振南那群人,就连数十年前的陈年旧账都被找出来了,沾了人命的直接就枪决了,咱们之前通过‘协商’和‘置换’帮助拿到地的企业,现在怕是都完了,甚至早年为了安置流民,咱们用的那些......不大合规的手段,怕是也经不起这样查。”
最后一名始终没开口的官吏看起来有些苍老,但显然最是沉稳。
“经不起查也得稳住。”
“民权中枢这次恐怕是项庄舞剑,明面上清理的是抢占土地的财阀,实际上,动的是咱们民会和复社的根基,他们在否定我们治理的法理,当年红袍开拓建设海外,咱们民会和复社出力让这里混乱的势力稳定下来,现在怕是都成了他们眼里的罪证了。”
说到此处,这名官吏皱着眉头。
“现在他们打着为了百姓的旗号,又有里长背书,完全是大张旗鼓的要和咱们打擂台了,民心怕是要出现问题。”
“虽然这段时日,南洋许多势力控制的媒体都在斥责民权中枢破坏经济稳定,但也有不少小报,甚至红袍报都在报道摈城的相关变化,接下来,局势怕是对我们不利。”
第一个开口的官吏此刻索性站起身来,面色狠辣。
“不利?那就彻底把这摊水搅浑!”
“光是咱们,力量还是太小了,不把各地的资产,财阀都拉下水,声音就不够大,那些在南洋各地的实业家,他们的土地来源就干净了?咱们得让他们知道,今天民权中枢敢枪决摈城的人,明天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落到他们头上了。”
“今天能清阮振南的地,明天就能清他们的地,今天说几十年前的交易非法,明天就能说他们手里的钱来路不正!”
“不管是不是真的,得让这群各地资产,财阀害怕,让他们知道唇亡齿寒,让他们站出来,去闹!”
“最好是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到时候我们再看,这个什么民权中枢,能不能扛得住!到时候,所谓的新政成了泡影,那之前民权中枢的那些政令,也就是狗屁!”
“去咱们控制的报刊上,找人写几篇文章,不要太直接,让那群财阀自己想。”
这名官吏话音落下,其余几名官吏也纷纷神色狠辣,点了点头。
民权中枢有里长背书,的确动作很大,卓有成效。
但只要让他们被闹得朝令夕改,进退两难,那威严扫地之后,最多也就能在摈城做点事,必定再也走不到整个南洋!
第1178章 恶名都皆归于我
与此同时。
巴达维亚,复社。
与民会相比,复社的办公楼显然更简约干净,布置的也没有那样老旧。
几名三十多岁的官吏如今都在盯着各自手里的报刊。
“土地收归朝廷,定期承包登记。”
“胃口真大。”
最前方的中年人平静的放下报刊,面无表情。
他们倒没有那么担忧,毕竟复社成立的时间比民会要短一些,南洋的开拓,甚至能追溯到启蒙会掌权的时候,因此他们之中许多人,根本不是参与者,算是后来接手的。
可即便如此,现在他们手底下也是实实在在的扶持着不少企业,这些企业真要等着民权中枢来追根究底,麻烦可就大了。
“不光是咱们在南洋的产业,在红袍美地,在红袍鹰地等诸多地区,都是有很多合作伙伴的,他们在南洋的投资也不小,土地也是他们的根基。”
“摈城这个口子一开,等于向全天下宣布,地产权是可以被追溯,可以被否定,可以被重新分配的,到时候那群人谁还坐得住,谁还敢在红袍天下投资?”
“所以,民权中枢,这是在挖全球财阀的命根子。”
这一刻,有人冷笑着。
“所以接下来,电台,报刊这些都得动起来,不把民权中枢的苗头掐断,咱们都得吃大亏。”
“去把调子唱高些,让新杭等地的媒体好好扩一扩问题,抓住几个点。”
“民权中枢所谓的土地新政,不是在整顿吏治,惠及百姓,而是在用行政暴力取代市场规律,是在将南洋经济,重新拖回几十年前那种死气沉沉的宏调模式,得让他们给百姓讲清楚,这种模式下,多少人会失业,多少企业会外逃!”
“民权中枢的政令合法性一旦被质疑,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站多久!”
不光是这两个城市,整个南洋,狮城,安南,升龙等地的报刊,电台,像是同一时间越好一般,开始连篇累牍的出现针对摈城土地新政的文章。
警惕民权为名的暴力行政!
摈城模式,经济活力的死刑判决。
土地官有还是与民争利?
全球投资商关切,南洋地产制对市场的破坏。
一个个标题刻意绕过了具体案例,直接上升到理论证实上。
他们指责土地官有是欺压,证明私有产权才是经济飞速发展的基石,甚至请了许多经济学家,法学家,商业代表来证明摈城的激进。
这些媒体上甚至有人翻出了昔日洛水老道在中原推进,后来引发争议的政令,几乎毫不掩饰的指着民权中枢的鼻子,说他们在引发时代的不安定和经济的衰退!
这些声音也不仅仅局限于南洋,红袍美地,红袍俄地等各个区域,纷纷开始出现相关文章。
而这些,在同一时间,全部压在了民权中枢这个新生势力上。
民权中枢,会议室气氛压抑。
“安南,狮城,巴达维亚......到处都有媒体在发声,避重就轻,抓着民权中枢破坏产权,扼杀经济这个点,想要压死咱们。”
“连松江府,新杭各地的金融报刊,都在转载这些论调,甚至不少矿业和航运的大企业,已经通过商会开始表达关注,生怕自家企业也被追溯,土地收归。”
说话的是石长安,如今他眼里满是血丝,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李安邦也皱着眉。
“这些人分明是在赌,赌民权中枢不敢把事真正闹大,赌我们会承受不住压力退缩,赌里长......压不住全球掀起的风浪!”
阎卫东罕见的在里长面前冒了粗口。
“去他娘的,惹恼了,我亲自带枪一家一家杀过去!”
“都是些骑在百姓脑袋上的玩意,咱们要是做不了这个主,别他娘的叫民权中枢了,还民权个屁!”
岳擎沉着脸。
“杀什么杀?现在这局面......工厂要运转,百姓要吃饭,如果真因为土地闹得投资断绝,工厂原料进不来,产品出不去,百姓还能支持咱们?”
会议室忽然沉默了。
他们不怕明面上的较量,但刚凝聚起来的民心,不能丢。
咳嗽声又响起来。
魏昶君坐在最前方,沉默的听着。
四面八方的压力汹涌而来,像是要直接撕碎民权中枢这艘刚刚穿破风浪的小船。
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比他预想的来的更早,更猛。
“不要乱。”
“你们要记住,你们肩上,担着摈城几十万人的饭碗,担着民权中枢的未来。”
魏昶君咳嗽声逐渐止住,起身看向远处。
“他们想用大势压住我们,但他们忘了一件事,民权中枢,是我魏昶君组的。”
苍老的声音逐渐慢下来,一字一顿。
“什么大势,都得先问我魏昶君。”
霸道的声音在这一刻响起。
“去,明天,把摈城的电台,接通到红袍天下所有衙门,企业,公众场所!”
第二天清晨。
槟城电台大楼,一片死寂。
时间到了。
魏昶君对着控制室点了点头,下一刻,无线电裹着一道声音,冲出南洋!
“我是魏昶君。”
“这些天,摈城抓了一些人,发生了一些事,也丈量了一些土地,于是有人说,民权中枢在乱来,红袍天下要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