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仗局,好好好!”
青州府初定,新任知府徐永伦未曾接手,同知魏昶君无力插手,偌大青州府,掌管兵仗局者,唯黄淮恺姻亲,守备胡惟圣。
想到先前红薯售卖利益之争,刘家家主攥紧拳头。
“阉党,该死!”
“在京师作威作福还不够,手伸到吾等青州府来了!”
与此同时,深夜,杨宗信依旧看着各方批文,偌大府邸,灯火通明。
有美婢娈童侍候于侧,低头不敢开口。
自莒州一行后,这位青州同知声名尽毁,但他并不在意。
只要能将红薯售卖全拿到手,实打实的利益捏在自己手中,便算是大功一件。
事后东林党朝中重臣自然会给他铺路,届时直入朝堂!
然而杨宗信还未开始谋划,便听到大门外传来呼喝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本就没有头绪,怒火中烧之际,杨宗信狠狠将文书掼地,推开门咆哮开口。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来人,来人!”
然而院外护卫一时间竟无人出现,良久,方才有一道身影跌跌撞撞闯入其中,浑身染血。
“大人,有刺客杀入府邸,速速避让!”
杨宗信面色苍白,眼底生出几分畏惧,他本是文官,昔日远远看着流贼尚且胆寒,如今只得强撑开口。
“何人胆大包天,竟敢于青州府治所撒野!”
那护卫尚未开口,身后刀锋斩落,头颅滚地,一道凶煞魁梧身影出现。
凝视杨宗信,这道身影狞笑开口。
“到了青州府,还敢摆官架子。”
“记住这是谁的地方,吾等两百年底蕴,到这里,是龙便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身影举刀斩来,旋即被其余护卫拼死阻拦,陷入鏖战。
火光自精美楼阁绽开,映照的杨宗信面无人色,夹杂几分暴怒。
两百年底蕴,青州府还有几人?
“此地世家,欺人太甚!”
“谋杀朝廷命官,尔等这是造反!”
惨烈厮杀于深夜展开,彼时,南阳城墙上。
这座高三丈砖墙,始建于洪武三年,厚两丈,全长十三里又三步。
其上海晏、岱宗、云山、瞻辰四门遍及四周。
此时魏昶君信步丈量,眉宇淡漠,抬眼望去,城中景致尽收眼底。
三世家,两缙绅,东林党,阉党并城卫军,守备府。
偌大府城,十余处火光齐齐绽开,蔚为壮观。
青石子,陈铁唳,洛水,阎应元等人亦跟随其后,凝视眼前画面。
见黑夜城池混乱,阎应元心有不忍,看向魏昶君。
“大人何故放任,如此乱象,几如流贼入城,平白惊扰百姓。”
魏昶君摇头,如今还不到告知阎应元之时,闻言只是伸手,平静下令。
“关城门,让他们杀!”
“传令,即日起青州城内剿灭流寇残余,禁人出入,违令者,杀!”
云山门面南而立,瓮城正门轰然关闭,其余四门皆一一闭锁。
这一刻,偌大青州城,宛若巨瓮,倒扣山河!
东昌府。
知府晏行眉头紧锁,与身旁守备庞时春对视一眼。
“青州府闭门剿匪?”
前来汇报衙役点头,同时蹙眉。
“下官还听闻,青州府这两日光景,城内血气连连,同知魏昶君亲自下令封锁四门,禁止出入,违令者斩!”
晏行倒抽凉气,转念间便已知晓,一时只觉神色震撼。
“传闻青州府这位新任同知大人,自接掌蒙阴始,城内缙绅世家,大小官吏,凡欺压百姓者皆死尽。”
“为此事,还不惜闹上朝堂,遭多名御史弹劾。”
“如今看来,这位魏大人,图谋甚大。”
守备庞时春亦神色惊叹。
要掌控青州府,坐地发家,得罪的可不是那些根基不深的县城散州世家之流。
这位魏大人不仅图谋大,胆子也不小!
济南府,天色灰暗。
府衙内,知府王玉明同样得到消息,端坐椅上,思索着。
青州府闭门剿贼?
偌大治所城池,何来贼寇?
“只怕剿的不是流贼。”
同知张宏乡闻言眯起眼睛,淡淡敲击桌面。
“今年九月,袁崇焕刚刚被斩,想不到便又有人欲效仿此人,掌控军政,一家独大,这般军阀,往往需要肃清一地掣肘。”
“只是想不到小小青州府,竟也有这般人物。”
东昌府,济南府等地,纷纷收到青州府闭城剿贼一事,一时间各地为之哗然。
消息飞速传递,而彼时,青州府,魏昶君面无表情,凝视眼前。
三百红袍军眼眸如铁,杀意磅礴,肃然列阵。
他转头看向喊杀声小了许多的青州城,眼底漠然。
大军准备就位,便等鱼来。
第139章 孤臣
“里长,夜不收,红袍军目前化整为零,分别散于城中各族,官衙各地,已传来消息。”
王旗身形魁梧,抱拳行礼,手臂衣衫之上,血迹未消,杀意凛然。
“世家三族,马家族人伤亡三十余,恶仆伤亡两百七十余人。”
“赵家调集田庄,店铺人手共四百余人,斩杀三百余。”
“林家族人恶奴伤亡两百四十余人。”
“缙绅两族,刘家,周家共死六百余。”
“杨宗信府邸死伤一百二十余人,黄淮恺并守备胡惟圣府邸调遣军户奴仆三百余,死伤两百。”
“如今各族,官吏,缙绅仍有部分人残留顽抗。”
红袍军分散各族,尽管一处只有数十人,却是真正经历战场杀伐,训练有素,战力强横,对付这般敌人,几乎没有任何损伤。
故而王旗眼底也带有几分满意。
魏昶君点头,淡淡看着另一边。
王旗汇报完成后,负责搜集情报的洛水老道亦肃然开口。
“里长,世家三族,缙绅两族皆是派人冒死突围,传信求援。”
“同时世家三族为首周家亦承诺,此次相助,届时售卖红薯获利,将分润五成。”
“不仅如此,还会全力帮助里长,对抗东林党与阉党,共掌青州!”
言及此处,连洛水都不由嗤笑。
死到临头,竟还惦记着红薯售卖。
直到汇报完成,魏昶君目光转向肃然列阵的三百红袍军,淡淡开口。
“时机已到,王旗,洛水,命尔等各率一百五十红袍军,入城平乱!”
“记住,此次世家三族,缙绅两族,勾结鞑子,里应外合,意欲造反,青州同知,青州都指挥使魏昶君得知消息,率兵尽数剿灭,还山河安定,百姓太平。”
“同知杨宗信,推官黄淮恺,守备胡惟圣私相授受,把控府衙,多次谋害朝廷命官,意图谋反。”
“按大明律,谋反大逆,凡谋反谓谋危社稷,共谋者不分首从,皆凌迟处死,祖父子孙兄弟不分异姓,不限籍之同异,不论笃疾废疾皆斩!”
这一刻,魏昶君挥手怒喝,破风声响彻!
王旗,洛水二人眼底兴奋,纷纷拱手。
此事尘埃落定之时,便是里长彻底掌控青州府之日!
周家,家主如今亦亲自持刀,大口喘气,咬牙开口。
“父老乡亲坚持片刻,吾等已通传魏同知,届时自有大军来援,诛杀恶贼!”
身边随他一同坚持的,已只剩不到百人。
众人持刀,看着身边寥寥身影,心底悲戚。
他们坚持了整整两日,迟迟无人来援,如今便要坚持不住了。
下一刻,周家家主神色振奋,大笑扬刀。
他已听到城外整齐划一脚步之声,及亲眼看到红袍随风扬起,终于松了口气。
只是转瞬之间,最前方老道坐在马上,漠然开口,却让众人如坠冰窟。
“青州周家,勾结鞑子,暗通款曲,以资财助鞑子南下劫掠,罪证确凿。”
“按大明律,危及社稷,无论从首,无论老幼,满门抄斩!”
红袍军列阵,梭镖如林,悍然前掼!
最前方十余名周家子弟瞪大眼,难以置信躺倒在地。
周家家主却变了脸色,终于回过神。
“陷阱,都是陷阱......”
“什么红薯售卖权,什么东林党,都是陷阱,魏昶君为掌权青州,要将吾等世家大族,缙绅之家连根拔起!”
“好算计,可尔等怎敢动吾,吾周家有御赐牌坊,可直达天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