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从东南亚开始 第102节

  还没有等他说完,两三个通讯兵就骑着马从队伍后头赶了上来,马蹄在干裂的土路上踩出一片沉闷的响动。

  当先那个通讯兵勒住缰绳,马前蹄高高扬起,落下时溅起一蓬黄尘。

  “团长有令,各部向班派前进,听清楚没有?”

  通讯兵大声喊道。

  “清楚了!”

  杨国勇一把将香烟丢在地上,回复通讯兵。

  通讯兵点了点头,也不多话。

  “走!”

  拨转马头又往后头去了,大概是去通知更后面的连队。

  整个第2师调整方向,开始向着班派挺进。

  张志远已经是不抓到拉玛六世绝不甘心了。

  第二天,当2师的一个营抵达班派外围后,迅速发起进攻,十几发迫击炮,一个冲锋就将班派聚集的上千暹罗杂牌部队打垮。

  时间不到一个小时。

  俘虏都抓了六七百。

  俘虏乌泱泱地蹲在村子外面的空地上,六七百人,黑压压一大片,像一群被赶上岸的企鹅,挤挤挨挨,低声交头接耳。

  负责看管的是三连的一个排,几挺轻机枪在四周架着,摆出威慑的姿态。

  这些俘虏穿什么的都有,灰的、蓝的、土黄色的制服混在一起,还有不少人穿着自己的衣裳,只在胳膊上扎了一条白布条作为标识。

  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从老式毛瑟步枪到自制的鸟铳,甚至还有几把刀,此刻都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边,

  拉出带头的军官模样的家伙一询问,拉玛六世又跑了。

  半个小时后,赶到的张志远一副臭脸。

  “跑了?”

  “这瘪孙子真会跑的啊”。

  “还愣着干嘛,追啊!”

  “是!师长!”

  旁边的参谋也怕触了师长的眉头,赶紧跑去传达命令。

  栖河。

  拉玛六世站在河边上,看着浑浊的河水发呆。

  他的鞋子已经跑丢了,光着脚站在泥地里。

  不久前,他还是一个尊贵的国王,还在奢华舒适的曼谷王宫里批阅奏章,听取朝臣的汇报,讨论着如何在暹罗推广电影、戏剧和足球。

  他的书房里堆满了从欧洲订购的书籍,他的衣柜里挂着伦敦裁缝亲手缝制的西服,他的餐桌上摆着来自法国的葡萄酒和来自丹麦的黄油。

  但那些东西,现在都远了。

  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在曼谷的时候,他还有着十几万人的部队,跑到华富里身边还有着上千忠诚的宫廷卫队。

  到猜也蓬身边狼狈的只剩下几十人。

  再到班派,好不容易聚集了上千人的勤王部队,还没有一天时间。

  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南华人就到了。

  十几发炮弹砸下来,那帮临时拼凑起来的警察和民兵就炸了窝,跑的跑、降的降,上千人的队伍,不到一个小时就土崩瓦解。

  他从班派北边的一条小路跑出来的时候,身边又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人了。

  光着脚站在栖河岸边,拉玛六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陛下.”

  侍卫长走上前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到了拉玛六世。

  “船到了”。

  河面上,一条破旧的木船正摇摇晃晃的靠过来,船头站着一个皮肤黝黑的渔民,双手合十朝他行了个礼。

  “上船”。

  拉玛六世说。

  语气中带着股疲惫之感。

  他没有等侍卫长安排,自己提着裤腿走进了水里。

  冰冷的泥水没过小腿、膝盖,他走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摔倒。

  身后的侍卫们慌忙跟上,有人想上前扶他,被他一把甩开。

  .......

  吴泊从林中跑了出来。

  “排长,前面有暹罗人,看着像大官啊”。

  他喘得厉害,这句话说得很急,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周围几个兵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他。

  “几个人?”

  “不到二十个人,十多条步枪,刚过了河,向东北方向跑了”。

  吴泊喘着气,“有个白皮肤高鼻梁的,还有人扶着他,有可能是那个暹罗国王”。

  杨国勇转过身面向队伍:“检查武器,追上去”。

  丝毫不担心会遭到对方的伏击。

  四十多人的队伍像被急速拉开的弓弦。

  他们沿着河岸散开,寻找可能渡河的地点。

  幸好此时是旱季,栖河河床大片干涸,形成多片浅滩。

  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适合渡河的地点,他们就趟着齐腰深的水,枪支举过头顶,一步步地向着对岸走去。

  “快,快。”

  杨国勇已经上了对岸,蹲在河边的一块石头后面,枪口指着东北方向。

  他的军装湿透了,贴在身上,水顺着裤腿往下淌,在干裂的泥地上砸出一串深色的点子。

  他顾不上拧水,眼睛盯着前方的树林,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那里。

  最后一个兵上了岸。

  “报数。”杨国勇的声音压得很低。

  “一、二、三.....”数字在队伍里飞快地传了一圈,四十三个,一个不少。

  有两个人不小心摔了一下,枪进了水,正在岸边上拉枪机排水,哗啦哗啦的声音在寂静的河岸上显得格外刺耳。

  “别弄了。”

  杨国勇头也没有回。

  “追人要紧”。

  队伍没有停歇,四散开寻找刚刚离去的拉玛六世队伍的踪迹。

  身边是成片的罗望子树,树干扭曲,枝叶稀疏。

  夕阳的光芒从间隙里漏出来,在地上洒下一片片破碎的金色。

  吴泊跑在队伍中间,眼睛盯着脚下的路,新鲜的走过痕迹。

  “排长”。

  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新鲜的痕迹,肯定是他们”。

  杨国勇走过来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然后点了点头。

  “动作快点,别让他们跑了”。

  “是!”

  吴泊等人低声应道。

  不到半小时,前面的侦察兵紧急停住脚步,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杨国勇抬起右拳,整个队伍四十来号人瞬间刹住,齐齐向两边的灌木丛里面蹲去。

  杨国勇上前,拿起望远镜查看,前面一行暹罗人正狼狈无比的向着东北方向挪动。

  望远镜里,那些人徒步走在干裂的土路上,脚步踉跄,队形散乱。

  最后面穿着军装的几个人扛着步枪,枪口朝下,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像是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中间簇拥着一个穿着脏污丝绸上衣的人,裤腿卷到膝盖,光着脚踩在尘土里,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旁边的人伸手去扶,被他甩开。

  杨国勇把望远镜塞回背包,转过身,目光扫过蹲在灌木丛里的四十来号人。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着他,亮晶晶的,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狼。

  “刘泽宇。”

  “到。”

  “带你的人从右边绕,穿过那片罗望子林,截住他们的去路,不要开枪,堵住就行。”

  “是。”

  “赵德胜,你带两个人在左边,防止他们往林子里钻,其他人跟我从后面压上去。”

  杨国勇顿了一下,盯着那群暹罗人的背影看了两秒钟。

  “他们走不动了,现在是最好的一次机会,动作要快,要干净。”

  刘泽宇一挥手,带着一班的人从灌木丛里猫着腰转了出去。

  罗望子树的枝干低矮扭曲,他们弯着腰在树干间穿行,脚步踩在干枯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陈树生跟在吴泊身后,呼吸又粗又重,但脚步没有落下。

  绕了大约两百步,吴泊从树干的缝隙里看见了那条土路。

  暹罗人正朝这个方向走来,距离不到一百步。

  他能看清他们的脸了,黝黑的、疲惫的、麻木的,像一群被驱赶了太久的牲口,眼睛里只剩下了脚下的路。

  那个穿丝绸上衣的人走在队伍的中间偏后位置。

  他低着头,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在试探地面是否真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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