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缕缕地贴在额头上,脸色白得发灰,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国王,倒像一个刚从战俘营里放出来的难民。
刘泽宇举起了拳头,身后的人全部停住,蹲在树干后面。
他转过头,对着吴泊做了个手势。
吴泊会意点头,把枪架在一根低矮的树枝上,瞄准了那群暹罗人。
刘泽宇带着剩下的人,慢慢摸到了路边,蹲在了灌木丛里,枪口朝前,距离土路不到二十步距离。
等待着那帮暹罗人的到来。
暹罗人越来越近,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士兵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目光茫然地扫过路两边的灌木丛,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走错方向。
吴泊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屏住了呼吸,心都提了起来。
那个士兵看了几秒钟,没有发现什么,又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二十步。
杨国勇的声音从暹罗人的后方炸开了,像一声闷雷。
“站住!不许动!”
暹罗人的队伍瞬间乱了。
有人下意识地去摸枪,有人蹲下来抱住头,还有人转身想跑。
但转身的人看见了身后的灌木丛里冒出来的绿色身影,杨国勇带着二十多个人已经堵住了他们的退路,枪口齐刷刷地对着他们。
“放下枪!”赵德胜用蹩脚的暹罗语喊了一句,“放下枪不杀!”
有几个暹罗兵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枪扔在了地上。
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寂静的土路上响成了一片。
但那个穿丝绸上衣的人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像一个突然被施了定身术的石像。
拉玛六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班派东北方向十公里山坡上。
张志远站在一座废弃的佛塔前,举着望远镜往东北看。
远处,第2师的追击队伍正在前进,烟尘在枯黄的原野上拉出一道淡黄色的长线。
“师长,前面就是栖河,过了栖河不远就要到玛哈沙拉堪府了”。
参谋长站在他的身边,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但眼神很亮。
他提醒道:“师长,我们孤军深入,现在后勤都断了,携带的弹药也不多了,一不小心就得陷入弹尽粮绝的危险境地”。
张志远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没有回答他的话。
但态度很明确。
虽然他的压力也很大。
“师长。”
通讯兵从山坡下跑上来,喘着气,“二团来电。”
张志远没有回头。
“念。”
“二团已经抓住目标,拉玛六世,请求指示。”
山坡上安静了一瞬。
几个参谋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压不住的狂喜。
张志远慢慢放下望远镜,没有说话。
半响,他将望远镜递给旁边的参谋,转过身。
“走!”
“师长,去哪?”参谋问。
张志远没有回答,大步走下坡,翻身上马。
“去前面,看看那个让我追了几百里的瘪孙子长什么样”。
马鞭一扬,枣红马嘶鸣一声,冲下了山坡。
第161章 控制暹罗
到了2月份,一战依旧在继续着。
欧洲战场上喀尔巴阡战役还在继续,一月中下旬,为解围佩列梅什利,德奥联军率先发起全线进攻,投入54个步兵师、10个骑兵师以及2400多门火炮。
当面的俄军投入40个步兵师、9个骑兵师,近三千门火炮。
但受于此时欧洲的极寒天气影响,双方的进攻效率极低,积雪没过士兵腰部,骡马大批冻死,前线补给几乎完全依靠人力背运。
双方每向前推进数百米都要付出数千人的伤亡。
而在东南亚战场上,南华也困于后勤补给危机,南华在中南半岛投入了超过两个集团军的兵力,再加上北华的两个师。
因为北华东部缺乏铁路运输线,补给困难,后勤重担也在南华的头上了。
而要维持这支总兵力超过了16个师近三十万人的军队的进攻能力。
南华的后勤压力已经崩到了极限,近三十万人的吃喝,每天消耗的物资以千吨计。
更棘手的是,中南半岛的铁路网是一个断掉的网络。
马来半岛到暹罗境内的铁路线并不相连,暹罗东部边境到柬埔寨地区边境铁路线又不相连。
暹罗东北部地区,没有一条像样的公路,更不用说铁路了。
再加上南华的军队太吃后勤补给,两千公里的后勤线路。
南华投入战场的三千多辆卡车,七万多匹畜力和沿途组织的人力就没有停下来过。
全在运输物资的路上,为前线的部队运输物资弹药补给。
这和张志远的第2师情况如出一辙,整个南华投入中南半岛的军队都面临着同一个问题,打进去容易,但怎么保证后勤就难了。
但好在,好消息开始传来。
先是马德望之战,虽然还在进行着,但英法日已经丧失战争主动权。
随着南华第5集团军的后续部队到达,南华的优势会进一步倾斜。
而在东北部,拉玛六世被第2师抓获。
在此时一个傀儡政权还是相当有必要的。
比如此时,姜旭就在和蒋柯他们讨论南华与暹罗条约。
比如割让春蓬府以及春蓬府以南的所有地区,将南北二华的陆上边境联通。
同时要求拉玛六世任命华人为总理,推行汉化政策等。
姜旭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着一份用中暹两种文字写成的条约草案。
“春蓬府以及春蓬府以南的所有地区。”
蒋柯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这一片全部划入南华版图之后,南北二华的陆上边境就彻底联通了。
从新加坡到仰光,我们的铁路和公路可以连成一线,不再受制于暹罗。”
“不仅北华。”
姜旭打断,然后补充道:
“我们也可以连通到暹罗境内的铁路线,往后,无论是军事还是经济发展上,对我们都是一件非常有利的事情。
后面的安南等都可以以此为参考,建立一条贯通中南半岛的铁路线,将几个国家的经济联通起来”。
要想富,先修路,未来的中南铁路线建立,整个东亚大陆的南端将连成一体,会形成一个以南华为核心的经济圈。
铁路将沿线城市曼谷、仰光、西贡、金边、万象串成一条经济带。
商品、资本、劳动力可以在这一区域内自由流动,形成规模效应。
同时中南半岛的大量物资资源可以低成本运往各地,像血脉流通一样,刺激经济的繁荣发展。
同时军事层面上,可以形成一个十字支撑,由新加坡北上,经春蓬府接通暹罗铁路网,再分岔向西到仰光、向东到安南掌控整个半岛。
就这样暹罗的未来命运被姜旭简单敲定。
三天后,已经回到曼谷的拉玛六世待在王宫内。
这里依旧金碧辉煌,尖顶的佛塔在晨光中依旧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这里依旧能听到湄南河的水声从远处传来,一切都好像和从前没有什么两样。
但拉玛六世明白,这些都已经变了。
他坐在一张并不舒适的椅子上,面前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没有喝。
他的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双手出卖了他。
那控制不住微微发抖的双手显示他并没有那么平静。
身边熟悉的人全部换了,屋子里的人他都不认识,他已经彻底失去了自由。
他也不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了,这种压抑的未知的感觉让他感到窒息。
“陛下”。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拉玛六世抬起头,看见了他的王叔,丹隆·拉差努帕亲王。
那个其实已经被架空了近半年的老人,正站在门口,面色灰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是昔日的文官之首,内政大臣,掌握全国行政、地方、警察系统,是暹罗官僚系统里权力最大的那个人。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也应该是他最亲近的人。
但他对这位王叔并不满意。
他的影响力太大了,地方官僚和军队中大量他的部下,可以说是王权和相权的冲突。
他一步步他一步步肢解、架空着他的权力。
改组内阁,将他的亲信全部调离关键位置,内政部实权被削,只剩下盖章权。
野虎团全面接管曼谷治安、宫廷警卫、重要交通线,他的警察系统被边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