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从东南亚开始 第104节

  直到战争前,他名义上还是内政大臣,百官之首,但实际上已经被架空半年,政令出不了内政部,只能管文书和典礼。

  如果没有这场战争发生的话,他很快就要对这位王叔下手了,彻底终结他的政治生涯。

  丹隆亲王看着这位略显颓废的国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是什么?”

  “条约草案。”

  老人走进来,将文件放在拉玛六世面前,“南华人说,请您过目。”

  拉玛六世低头看了一眼。

  他只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春蓬,班武里以南.....”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班武里以南所有土地?“

  “是。”

  “任命华人为总理?”

  “是。”

  “推行汉化政策?”

  “是。”

  拉玛六世闭上眼睛。

  后面的矿产开采权、铁路修建权、港口租借权、南华驻军权等等,他已经无法再看下去了。

  他的心在颤抖着,几代的基业啊,要毁在他手中了。

  “陛下。”

  丹隆亲王的脸色也很复杂,但...

  “如果不签,南华人说,他们可以换一个人来签“。

  拉玛六世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心跳得更快了。

  换一个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再清楚不过了。

  暹罗不是没有别的王子。

  他不是没有别的兄弟。

  南华人的意思很简单,你这个国王,不签,那就换一个愿意签的来当国王。

  拉玛六世睁开眼睛,看着那份条约草案。

  一个被废的国王会是什么下场。

  想到这里,拉玛六世即使再不愿意。

  也只能用还在发抖的的手拿起笔。

  又颤颤巍巍地在文件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162章 除夕

  除夕这天,西府,中央大街已经被喜庆的红色笼罩。

  灯笼从街头挂到巷尾。

  对联贴满了每家每户的门框。

  曼谷的大街上,华人的年货摊子从王宫一路摆到湄南河边,买春联、买年货的人挤得水泄不通。

  华人会馆门口舞了一天的狮,锣鼓喧天,震得耳朵嗡嗡响。

  街面上悬挂着南华与新的暹罗国旗。

  大量驻扎在曼谷的南华士兵休假,也参与进来这份热闹里。

  所以在街上能看到大量三五成群的穿着卡其绿军装的士兵在各个小吃摊子上买些小吃、稀罕物什么的。

  这里能这么热闹,也是因为暹罗人自己也过春节。

  不是这几年,而是好几百年前就过了,毕竟在汉文化圈内,旁边的安南过春节的范围更广阔,全国性的过春节。

  暹罗人也跟着华人一样,贴春联、放鞭炮、发红包,隆重程度不亚于汉人。

  只是以前叫“正月”,不叫‘春节’。

  但现在官方下了文件,全面推行汉化,改成了春节。

  拉玛六世割让了班武里以南的所有领土,除了一些暹罗知识分子有反对意见外,暹罗下面的民众根本没有什么反应。

  这话说起来残酷,但事实就是如此。

  对曼谷街头的米粉摊主来说,国王换了、国旗换了、新上任华人总理,都不如米粉的价格涨了来得要紧。

  对呵叻高原上的农民来说,春蓬府以南割给了谁,远不如今年旱季能不能多收一担米重要。

  对湄南河边的船夫来说,拉玛六世被软禁在王宫里,不如明天的摆渡钱能不能多赚几个铜板。

  整个暹罗底层的生活,表面上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即使南华的军队开进暹罗各地,控制了各个地方的军政系统。

  王宫的大门紧闭着。

  门口站岗的不再是暹罗的宫廷卫队,而是南华的士兵。

  他们穿着卡其绿的军装,端着步枪,站在红墙金顶的宫门前,像一幅颜色怪异的拼贴画。

  拉玛六世坐在那把依然不舒适的椅子上。

  窗外的鞭炮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听着外面的热闹,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在带着王室成员举行着中式祭祖仪式。

  那时候他还是暹罗的主人。

  现在自己只是个傀儡,只能在这小小王宫内活动着。

  内心愁绪万分,理解了那位南唐亡国之君李煜。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罗衾不耐五更寒。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他轻轻念了出来,用汉语。

  他的汉语不流利,但念起词来倒是顺口,毕竟以前学过。

  念完之后他愣了一会儿,眼角不知何时落下了一滴眼泪。

  自己的处境和李煜确实很像。

  李煜被俘后被软禁在汴京,他则被软禁在自己的王宫里。

  李煜的宫殿里住进了宋兵,他的宫门外站满了南华的士兵。

  李煜只能写词怀念故国,而他连写字的笔都要向侍卫申请。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终点。

  在坤甸,对于大量华人移民而言。

  在似火的骄阳下庆祝着新年的到来,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尤其内陆来的移民而言。

  来到这里的人,大多是在老家的穷苦人家,吃饱饭的日子屈指可数。

  对于九成以上的新移民来说,他们是来到这里才过上了几天安生能吃饱饭的日子。

  在过去的许多年间,饥饿与死亡一直笼罩着他们的生活,不知道在多少人的心里埋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也就是来到这里的这段日子,在赤道的阳光下,人们心中的阴影才渐渐淡去。

  平常他们都很舍不得,勤俭持家的,家中有粮才不会心慌。

  但现在过年了,吃一顿好的,买新衣服的观念千百年来刻在他们的心里。

  在坤甸的街道上,络绎不绝的人们在路上行走着。

  路边商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总是会吸引着人群的注意。

  即使这些商品,对比于后世显得那么一般,但对于此刻的他们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东西了。

  不少人会进入店中,打量着这些商品,盘算着口袋里的钱。

  今天是假期,即便现在南华还在战争中。

  但的工厂、建筑工地和各地的垦殖点都让放假了,欢快的人群像流水一样不绝的流动。

  街上到处挤满了人,人多了,生意自然也就好了。

  不得不说,在物资相对匮乏的战争时期,能供应如此数量众多的商品,也是稀罕事情。

  但事实上,整个东南亚的战争烈度对比欧洲战争,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

  无论南华还是日本都没有进行全部动员,兵力规模在欧洲战场上也就够打一场中型战役的。

  因此对于民间的影响并不太大。

  再加上南华开战后,因为海军力量悬殊,并没有从婆罗洲抽调兵力与物资,所以婆罗洲的华人根本感受不到战争的影响。

  只是偶尔在南华的报纸上看到,南华的军队打到哪里了,歼灭多少敌人,俘虏多少人、缴获什么装备之类的消息。

  因此婆罗洲的发展是迅速的,随着春节的过去,婆罗洲一座座在建的工厂很快就会进入投产阶段。

  工业化的时代即将降临在这片土地上。

  为现在紧缺的军舰生产开足马力。

  毕竟在坤甸建造的造船厂比泗水的还要大。

  投入的精力与人力也更多。

  老张头站在坤甸的街道上,手里攥着刚买的几尺红布,打算回去给老婆孩子做件新衣裳。

  他拽紧刚买的年货,随着人流往前走,街上到处都是人。

  糖饼摊子前围着一圈孩子,手里攥着铜板,眼睛盯着摊主手里那把亮晶晶的糖饼,恨不得直接用眼神把它勾过来。

  布庄门口,几个妇人正在比划着布料的花色,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块布做褂子好看、哪块布做裤子耐穿。

  卖肉干的摊子前排了长队,肉干被切成薄片,用油纸包着,拿在手里油汪汪的,闻着就香。

  老张头在肉干摊子前站了一会儿,闻着那股甜丝丝的肉香味,喉咙动了一下。

  他摸了摸兜里的钱,想了想。

  买了一点,带回去给老婆孩子尝尝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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