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远离本土的战场上，为一个远远看不见胜利希望的目标消耗宝贵的国力。”
这番话在日军高层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但东京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坚决。
大本营不仅拒绝了柴五郎的“局部撤退”建议，还明确回复：
“西贡必须坚守，增援已在途中。”
他们不能接受西贡的失守，因为那将意味着日本在东南亚的战略彻底破产。
金边的火车站内，在夜色中亮着几盏昏暗的电灯。
整个车站已经进入戒严状态。
工兵们正在忙碌地操作着几台大型起吊设备，把一些用帆布严密包裹着的庞然大物从铁路平板车上卸下来。
风吹动帆布的一角，露出的是一段粗大的炮管。
口径大得令人咋舌，炮口制退器上的棱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240毫米重炮。
南华军工系统在几个月前刚刚完成设计定型，第一批一共生产了十六门。
全部用铁路平板车从泗水的兵工厂直接运到了金边。
这种炮太重了，重到普通的牵引车根本拖不动，公路桥承受不了它的重量，普通土路更是想都别想。
它唯一的运输方式就是铁路。
整门炮分解成炮管、炮架、底座几个大件，分别装在几节特制的铁路平板车上。
沿着中南半岛铁路和后来南华工兵抢修的支线铁路，一路从泗水运到金边。
这几门240毫米重炮的到来，意味着金边前线的火力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在此之前，南华炮兵用的最大口径是155毫米。
虽然威力已经不小，但面对日军在几个月的防御作战中修建的坚固工事。
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永备火力点、地下掩体、多层堑壕体系。
155毫米的炮弹有时候还是显得不够用。
而240毫米炮弹的装药量是155毫米的三倍以上，一发下去，能掀翻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地面。
无论是混凝土工事还是地下掩体，在240毫米炮弹面前都不堪一击。
第187章 通道
昆明的清晨，薄雾还未散尽，翠湖边的柳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五华山下的督军府门口，卫兵刚刚换过岗，正端着枪来回踱步，驱散着晨间的困意。
云南督军唐继尧刚把筹安会的电报撂到一边。
杨度那帮人在北京喊“君宪救国“喊了快一个月。
电报一封接一封地发过来，措辞越来越急切，语气越来越热切，仿佛只要他唐继尧点个头，云南就能立刻跟着大清朝的尾巴一起复辟似的。
唐继尧把电报随手扔在桌上，冷笑了一声。
杨度那套东西，骗骗北京的文人墨客还行，拿到云南来，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云南是什么地方？
辛亥年起事的时候，这里可是全国最先响应的省份之一。
那些参加过重九起义的军官们，手上沾过满清贵族的血，心里装着的是共和的念头，你让他们回头去磕头称臣？
做梦。
但唐继尧没有立刻表态。
他从来不是一个轻易表态的人。
唐继尧并非一个坚定的革命者，更像一个深谙趋利避害之道的军阀。
袁世凯的势力现在仍然如日中天，北洋军军威强盛。
段祺瑞、冯国璋这些人都还站在老袁那边。
如果自己贸然表态反对帝制，北京一道命令下来，撤了他的督军职位，派几营北洋军开进云南。
他拿什么抵抗？
云南的军队虽然能打，但装备比北洋军差了一截，真要硬碰硬，胜算不大。
所以他一边接受袁世凯的笼络，被授予“开武将军”并封为一等开武侯。
一边压着昆明那些年轻军官的反袁情绪，暂时稳住了局势。
但他也清楚，自己的部下们已经坐不住了。
罗佩金、黄毓成、邓泰中那几个中下层军官，已经开始在私下串联，商量着怎么响应反袁。
唐继尧没有去管他们。
不是不想管，而是他知道，这些人既然已经开始动了，强行压下去只会适得其反。
他只能先稳住局面，等着看局势怎么变化。
而唐继尧在这上面也没有选择错。
像后来昆明的中下层军官，如罗佩金、黄毓成、邓泰中等就曾秘密商议，唐继尧如果反对帝制，仍推他为领袖。
唐如中立，就礼送出境。
唐如附和帝制，就杀掉他。
在商定好，这几人就代表全体请愿唐继尧，说唐继尧要是不从，则杀唐以举事。
在各种压力下，唐继尧这才下定决心起兵，最终促成了护国战争的首义。
而这些都是后来之事。
对唐继尧迫在眉睫的更是旁边那战火连天的边境地区。
那边的仗是越大越大，自己也是越来越心虚。
说起来，这一切都怪袁世凯。
缅甸战争开始后，英国被赶出缅甸后。
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几次在北京向袁世凯政府提出交涉，内容大体一致。
云南与缅甸边境通道必须封锁，不得向叛军输出任何物资和人员。
英国人的理由很明确。
缅甸叛军是英国的敌人，正与英国处在交战状态。
云南作为中国的一部分，如果向叛军输出人力物力，就相当于以中立国身份资助交战国一方，这在国际法上站不住脚。
也严重损害了英国在亚洲的利益。
英国不能接受这种局面的继续存在，要求北洋政府立即采取措施，切断滇缅边境的一切非法通道，严控一切货运和人员流动。
而袁世凯在这时候肯定不能因为缅甸的叛军去得罪英国人的。
毕竟他还需要英国人的一切支持的，无论经济还是其他。
然后，执行就到他这里了。
最开始唐继尧还是很听北京方面的话的，执行还是很坚决的，严令封锁通往缅甸的各条道路。
这也给姜旭那边造成了一定麻烦。
金钱投入那是翻倍的涨。
但是到了现在。
东南亚战场，英日法联军丢盔弃甲，节节败退。
南北华两国加起来几十万军队。
这些可都是拳打英法日的强军啊，不是云南的这些军队能比得了的。
这样的军队就在自己旁边，换谁谁能不心虚。
而且自己还做过封锁他们的事情。
真是糟糕透了。
幸好也没有彻底做绝。
像顺宁府陈虎那边，自己不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吗。
近万条人枪盘踞。
那些军械不是德国，也不是英国、法国的、日本的。
自己也不傻。
陈虎铁定和缅甸那边有关系。
没看见大量流民往那边跑吗。
正想着，门外传来通报声：“督军，顾秘书求见。”
唐继尧抬起头：“让他进来。”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人走进书房，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督军，英国领事馆今天上午又派人来催问边境封锁的落实情况，说北京方面已经答应了的。”
唐继尧看了他一眼：“那就告诉他们，正在落实，需要时间。”
顾秘书犹豫了一下：“可是督军，英国人的语气一次比一次急，是不是应该......。”
唐继尧打断了他：
“应该什么？应该把边境全封了？
然后呢？
南边那支军队要是觉得我们挡了他们的路，转头打过来怎么办？
英国人、法国人、日本人都挡不住他们，你让我拿什么挡？”
唐继尧烦躁至极。
顾秘书也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南华、北华军队的战斗力。
缅甸战役的战事早已传遍了整个西南，英国人丢盔卸甲地撤退，然后现在又一直僵持在伊洛瓦底省。
中南半岛这边，南华军队打的英日法军队节节败退，损失惨重。
这样的对手，不是云南能惹得起的。
英国人那边，自己也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