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这什么狗屁世道啊。
等唐继尧敷衍完英国人之后的第二天。
南华的人就上门了。
三名穿着西装，身姿笔挺的青年人便出现在五华山督军府的门前。
为首的那位大约二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一只黑色公文皮包，看起来更像是上海滩的洋行买办，而不是往来于战场之间的联络人。
他在门口站定，朝卫兵微微欠身，语气客气而清晰：
“劳烦通报督军，南华外交部商务司专员周正，奉命前来拜会督军，有要事相商。“
卫兵看着这三个穿西装的人，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身快步进去了。
唐继尧正在书房里喝茶，听到“南华外交部商务司“这几个字时，他端茶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放下茶盏：
“让他们进来。“
几分钟后，三名年轻人走进了书房。
为首的那位在门口略一停顿，朝唐继尧微微鞠躬，不卑不亢地开口：
“督军，在下周正，现任南华外交部商务司专员。
这两位是我的同事，刘秘书与林秘书。
我们听说督军昨日已与英国领事馆有过会面，特意前来，想与督军商谈一些合作问题。“
周正说话的时候，语速不紧不慢，简单而直接。
衣着、口音、举止，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职业外交人员。
唐继尧打量了他几秒钟，然后示意副官给三人看座：
“周先生倒是消息灵通，我昨天才见完英国人，你们今天就到了。“
周正在椅子上坐下，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来：
“这是我们拟定的一份合作协议草案。”
唐继尧接过文件，却没有立刻翻开。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端起了茶盏，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合作协议？
你们南华跟云南之间，有什么好合作的？
你们在南边打仗，我在北边管一省民政，隔着千山万水，谈不上什么合作吧。”
周正对唐继尧的反应并不意外，语气依然平稳：
“督军说笑了。
滇越铁路从昆明直通海防，滇缅通道连接着缅甸和云南腹地，这两条路的起点都在云南，终点都在南华的控制范围内。
这不是千山万水，这是近在咫尺。”
他顿了顿，“我们认为，云南和南华之间的关系，不应该只是边境上偶尔来往的几批货物和人员。
我们有共同的利益，也有共同的对手。
如果双方合作，云南可以得到武器、物资、技术和市场，南华可以得到人力和通道。
这是双赢的局面。”
唐继尧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划过，沉默了几秒钟。
“合作协议，我可以看。
但云南的情况你也清楚，我不能在南华和英国人之间选边站，至少在明面上不能。
合作可以，但不能公开，不能留下把柄。”
唐继尧特意强调这点。
两边他都惹不起，但英国人还能敷衍过去，毕竟自己就这么点人。
云南这么大，通往缅甸的道路又这么多。
下面人不听话，他能怎么办呢？
英国人难道还能因为这些找自己麻烦。
周正点了点头：
“这一点请督军放心。
我们都懂的。
协议的内容只在纸面上，不需要对外公开，也不需要在官方场合签署。
只要督军这边点头，南华那边也不会特意宣扬。
一切都是我们两方下面商人的私下合作。
与督军无关。”
唐继尧再次拿起那份文件：
“协议的内容，我需要详细看下，你们可以在昆明住下，到时候我会安排人通知你们。”
周正清楚，自己的任务已经基本达成了。
唐继尧是个聪明人。
他在滇省，天高皇帝远。
袁世凯的手没有那么长。
英国人也够不着。
但南华、北华够得着啊。
连英日法三国都敢宣战，暴揍一顿的，打自己很难吗。
相比于英日法三国，他唐继尧更得罪不起他们南华。
毕竟英日法太远，南华他们太近。
达成私下合作的消息，很快到达西府。
姜旭看完电报，把它放在桌上，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蒋柯在旁边看到了电文，低声问道：“先生，云南唐继尧那边同意了？”
“同意了。”
姜旭放下茶杯。
“但不公开。
唐继尧这个人，做事谨慎，不给自己留尾巴。
他愿意在私下里配合，但不会在明面上表态。
这样也好，我们需要的是实际的路，不是纸面上的条。”
道路通了就行，姜旭务实的很。
台湾海峡南端，吕宋岛西北约六十海里的海面上，天色刚刚亮透。
晨光从东方的海平面上升起，把波光粼粼的海面染成一片耀眼的金色。
能见度极好，海面平静，风力不大，是一个适合航行的好天气。
一支日本运输船团正在以十节的速度向南偏西方向航行。
十六艘运输船排成两列纵队，满载着从本土运来的弹药、粮食和建材。
目的地是西贡前线。
它们在三天前从台湾基隆港出发，沿着台湾西海岸南下，然后在清晨时分进入了吕宋岛西北方的开阔海域。
四艘老旧掺杂的驱逐舰分布在船团四周，呈菱形编队护卫。
它们分别是“樱”型驱逐舰和“桃”型驱逐舰，“樱”型驱逐舰虽然航速不慢，但舰龄偏老，武备也相对陈旧。
船团指挥官吉川雄也站在第一艘驱逐舰的舰桥上，用望远镜扫视着前方空旷的海面。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夜晚过去了，南华的潜艇没有出现。
船队安全了。
南华潜艇基本只在夜间发动袭击。
至于南华的水面舰队则被吉川雄也下意识的忽略了。
这也没有办法，从战争开始，南华的海军水面舰队存在感就弱。
基本没有过主动出击，除了几艘岸防舰偶尔在近海出现，大部分时间都缩在港口里。
这也导致吉川雄也一时也想不起南华还有水面舰队存在。
在他的认知里，南华的水面舰队不过是摆设。
但今天注定不同。
就在吉川雄也还在观察海域情况时。
南华快速反应舰队已经在昨夜情报部门的指引下完成了转向，借着一片低云层的掩护，以二十节的高速连夜南下。
同样到达了这片海域，放出了水上侦察机。
这支舰队正是南华水面舰队中唯一一支真正具备了远洋作战能力的编队。
以七艘李牧级巡洋舰和十二艘兰芳级驱逐舰为核心，辅以六艘快速补给舰，专为破交作战而组建。
当吉川雄也吃过早点，来到舰桥时，却听到一阵奇怪的嗡嗡声。
抬头望去，天空中正存在着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船队上空盘旋着。
他愣住了。
两秒后，他猛地意识到那是什么。
飞机。
“警报！全舰警报！”
他嘶吼出来的声音劈叉了，被自己都吓了一跳。
旁边的信号兵愣了一下，随即疯了一样拉响汽笛。
尖锐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在海面上炸开。
有水上侦察机，那就说明附近海域有海军舰队。
是谁？
他猛地抓起望远镜，努力看清了机翼下方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