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九点二十三分。
“放!”
“轰!”
不是普通火炮那种清脆的“嘭“,而是某种深沉、厚重、几乎能撼动内脏的闷雷式巨响,脚下的红壤都在微微颤抖。
八门240毫米榴弹炮同时喷吐出橘黄与白灰混合的焰舌,后坐力让每门口径近六吨的炮体沿滑轨后退了整整半米,驻退机发出沉闷的嘶气声。
炮弹划破清晨的空气,留下低沉刺耳的尖啸。
与152毫米炮弹不同,240毫米弹丸自重超过160公斤,带着一种毁灭性的惰性,朝目标砸去。
日军曹长佐藤正趴在地道指挥所里,正咬着冷饭团骂南华。
佛像周边的地基被已经日军加固成了混凝土暗堡,地道网连通周边至少七个出口,他认为足够扛过南华人的步兵冲锋。
突然!
天地先亮了一下。
不是太阳,是西南面炸开的、刺目的白光。
然后声音才到。
“轰隆!!!!“
整个暗堡群像被一只无形巨手从正下方托起,然后狠狠掼碎。
240毫米高爆弹直接贯穿了三十厘米厚的钢筋混凝土顶板,在地下引爆。
爆炸产生的超压瞬间把地道里的空气压缩成固体般的冲击波。
佐藤曹长感觉自己被甩到墙上,耳朵里“嘭“一声就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有嗡鸣。
他看见战友的身体在强光中变成了碎块,看见混凝土碎块和泥土像暴雨一样灌进地道,看见那盏煤油灯被震飞、碎裂、引燃了散落的木屑、、、、、
紧接着是第二发。
第三发。
南华重炮不急不躁,以一个基数的火力覆盖新富中村的每一个已知暗堡位置、地道主出入口。
“轰!轰!轰!轰!“
每发240毫米炮弹落地,都意味着半径十五米内的永备工事被彻底抹平,意味着地下三米深的坑道被震塌、灌实。
那些日军引以为傲的复杂地道,在240毫米榴弹面前,不过是稍深一点的耗子洞。
第192章 行动组
上海,法租界,公董局大楼。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巡捕房总探长的办公室,落在黄金荣那张布满麻点的脸上。
他手里捏着一根雪茄,却没有点燃。
办公桌对面,坐着法租界公董局警务处的法国督察长杜布瓦。
这个法国人正用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略带不满地看着眼前这个华捕头子。
“黄探长,”杜布瓦用法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责备,“我需要解释。
为什么这两天,我们辖区里的日本侨民投诉数量增加了一倍?
他们说被你们的人无故搜查,甚至还有人被打了。”
黄金荣没立刻接话。他把手里的雪茄放在桌上,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茶水温温的,正合他心意。
“督察长,”黄金荣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浦东口音,“那些日本人,最近是有点.....不太守规矩。”
“规矩?”
杜布瓦皱眉,“只要他们遵守租界的法令,就是我们的良民,至于他们内部做什么,只要不闹出人命,你们不必过多干涉。”
黄金荣心里冷笑一声。
良民?
一群从九州来的赌棍、毒贩和浪人,也配叫良民?
但他脸上却堆起了一副憨厚的笑容:
“督察长说的是。
不过,有些事情,光看表面不行。
您看,霞飞路那边,新开了三家店铺,说是日本料理店,其实里面赌钱、抽大烟,还有暗娼。
这事儿,要是让报纸捅出去,说我们法租界成了东洋人的销金窟,面子上.....总归不好看。”
杜布瓦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面子,是这些高高在上的法国人最在意的东西。
“黄,你的意思是,为了维护租界的声誉,你需要采取行动?”
杜布瓦试探着问。
“不敢说行动。”
黄金荣摆摆手,“就是例行公事,查查消防,看看有没有藏匿违禁品。
日本人嘛,有时候脑子一根筋,我们中国人得帮他们把把关,也是为他们好。”
杜布瓦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吧。
但记住,不要引起外交纠纷。
现在的局势,你们中国人不懂,日本人是惹不起的。”
现在他们和日本人是盟友,有些事情是不太好处理的。
惹不起?
黄金荣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寒光。
他黄金荣,从十六铺的瘪三混到法租界总探长,靠的就是一个“狠”字和一个“脸”字。
你给我面子,我给你方便。
你不给我面子,我就砸你的场子。
这几个月,日本人,尤其是那些自称“黑龙会”的浪人,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仗着帮法国人在安南打仗,认为法国人现在离不开日本的帮助。
越发肆无忌惮。
李阿三是黄金荣手底下最得用的几个人之一。
是当前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的华捕队长。
这是明面上的,底下他还管着法租界和公共租界交界处一带的“散活”。
催账、压场、给不听话的店家一点“提醒”。
他跟着黄金荣干了十五年,从最底层的巡捕一步步升上来,靠的就是一句话。
黄老板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霞飞路那几家日本新开的店铺,你带几个人去查一查。
理由你自己想,卫生不合格也行,消防隐患也行,夜里有人举报聚赌也行。
查完了,把人带回来,账本扣下。”
下午三点。
李阿三便带了六个华捕,穿着制服,腰里别着警棍,从中央巡捕房出发,步行前往霞飞路。
到了霞飞路的日本料理店门口。
李阿三推门进去,身后五个巡捕鱼贯而入,把店堂两边占满了。
柜台后面的日本年轻人站起来,脸色变了:
“你们干什么?”
李阿三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亮了亮。
那是法租界警务处签发的检查令,上面盖着红章。
“有人举报你们店涉嫌非法聚赌,我们现在要例行检查,请你配合。”
年轻人伸手想拦:“这是日本侨民的合法商业场所,你们没有权力.....”
李阿三没理他,朝身后一摆手,两个巡捕上前一把拉开柜台后面的布帘,帘子后面是一条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木门。
一个巡捕抬脚踹开门,里面是一间二十来平方的屋子,当中一张赌桌,桌上摊着牌九、骰子和散落的筹码。
屋里原本坐着七八个人,此刻全站了起来,个个脸色难看。
其中四个是穿黑羽织的日本汉子,剩下的几个是华人打扮,但看得出来都是熟客。
李阿三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声音不高但压得住场子:
“全部带走,赌具和账本一律查封。”
场面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一个日本汉子推开椅子站了出来,三十出头,矮壮身材,脸上横肉乱颤,嘴里叽哩咕噜蹦出一串日语。
大意是“这里是日本人的地盘”“你们敢动试试”。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伸出一只手指指着李阿三的鼻子。
李阿三看着那根指着自己鼻尖的手指,笑了一下。
他这一笑让旁边的几个华捕都绷紧了。
李队长平时不笑,一笑就是要动手的前兆。
果然,李阿三右手一翻,腰间的警棍已经抽了出来,半句话都没说,照准那日本汉子的手腕敲了下去。
“啪”的一声,警棍砸在小臂上,那汉子“嗷”了一声缩回手去,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还想往前冲,后面两个巡捕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带走。”
李阿三把警棍收回腰间,转身走出了赌场。
七个赌客加上那个白衬衫年轻人,一共八个人被押回了中央巡捕房。
赌具和两本账册用布袋装了,一并带回。
消息比人走得快。
当天傍晚,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日侨圈子里已经传开了。
“法租界的华捕抄了一家日本人开的场子,抓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