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巴尔干半岛的硝烟还未彻底散去,当欧洲各国拍手庆祝之时。
不久前,还是同盟的保加利亚、塞尔维亚、希腊与黑山,共同携手并肩,将不可一世的奥斯曼帝国逐出这片土地。
本以为能共分胜利果实,却终究没有逃脱‘利益面前无兄弟’的宿命。
一场因地盘分割不均引发的反目,正悄然点燃新的战火。
仗打赢之后,最肥的地盘马其顿成了导火索。
作为同盟中付出代价最惨重的保加利亚,自认在抗奥战争中承担了最艰巨的作战任务,伤亡无数,理应获得最丰厚的回报。
尤其是对马其顿地区的控制权,更是势在必得。
可塞尔维亚憋着一肚子气,本来想抢亚得里亚海出海口,被奥匈帝国拦死了,就非要拿马其顿北部当补偿。
希腊占了萨洛尼卡大港,死死咬住马其顿南部不放,半点不肯让。
连全程没怎么出兵的罗马尼亚,也趁火打劫,伸手向保加利亚要南边的土地。
昔日的同盟,瞬间各怀鬼胎、互相猜忌,列强还在背后煽风点火。
奥匈暗中撺掇保加利亚开战,俄国撑腰塞尔维亚、希腊、罗马尼亚,把巴尔干的火药桶越吹越旺。
于是,围绕着战利品,尤其是马其顿地区的分配问题,第二次巴尔干战争立刻爆发了。
1913年6月29日,憋不住的保加利亚率先翻脸。
调集两个集团军,210门火炮、18.4万人的兵力,连夜突袭塞尔维亚、希腊的驻军,第二次巴尔干战争正式开打。
一开始保加利亚还能占点上风,可很快就陷入四面树敌。
很快,塞尔维亚迅速反应,集结1个集团军12.8万兵力,携156门火炮仓促应战,
依托边境山地工事顽强抵抗,死死顶住保加利亚的猛攻,死死守住阵地不丢寸土。
希腊随即出动1个集团军12.6万兵力,配86门火炮火速驰援,死死守住自家防区,同时抽调10.2万兵力、48门火炮加入战局,与塞尔维亚并肩抗保。
黑山加入塞尔维亚、希腊阵营,派出八千兵力参战。
更致命的是,原本按兵不动的罗马尼亚也乘机从背后参战,从北边大军压境,直逼保加利亚首都。
伺机而动的奥斯曼帝国也趁乱插上了一脚,也趁机出兵,夺回了曾经失去的部分失地,给了保加利亚致命一击。
这场战争本质上是前一场胜利者同盟的瓦解与血腥的内讧,
结果毫无悬念,双拳难敌四手的保加利亚,短短一个多月,从逞强称霸,落到四面被围、无力再战的地步。
8月10日,走投无路的保加利亚被迫求和,签下了屈辱的和约,割让大片土地、赔偿巨额赔款,彻底失去了“巴尔干霸主”的资格,元气大伤。
第二次巴尔干战争就此在保加利亚的屈辱中收场。
大家狠狠干了一架,留够了鲜血,留下了只有保加利亚受伤的世界。
但世界会就此和平吗?稍有政治常识的人都不会相信。
这一仗,巴尔干旧同盟彻底崩碎,各国结下死仇,民族矛盾、领土纠纷彻底激化,也给后来第一次世界大战埋下了最直接的祸根。
欧洲列强们,一边在巴尔干的废墟上瓜分利益,一边在背后不断煽风点火、操纵博弈,以为能永远掌控这场危险的游戏。
可他们终究忘了,自己亲手点燃的战火,从来不会只烧向别人,最终,他们亲手种下的恶果,终将反噬自身,玩火自焚。
不到两个的时间,又一场上百万人的大战结束。
而在远东地区,无论是英军还是北华军,都在抓紧这短暂的战场间隙,恢复实力,不断地往前线运输运输物资、增派兵力。
缅甸的外海,安达曼海上。
英军的运输舰队正缓缓巡航,舰体上堆满了弹药箱与粮食补给,护卫舰在两侧警惕巡逻,随时准备应对海面上出现的威胁。
从印度再度组建抽调的三个新印度师和补充兵,连同配备的新武器装备,正分批的通过海路运输,运往伊洛瓦底省,加强奥穆尔克里上将的进攻力量。
而北华,除了境内的铁路与公路运输,德国的运输船也悄悄穿梭在近岸海域,避开英军的海上巡逻,将支援和北华购买的物资运往北华前线。
后方的兵工厂彻夜灯火通明,工人师傅们加班加点赶制弹药与武器,然后通过铁路以及公路运输不断往曼德勒、仰光、伊洛瓦底省北部的前线部队送。
缅甸,卑谬车站。
夕阳的黄昏光芒,将车站破败的砖石建筑、生锈的铁轨和无数张茫然疲惫的年轻面孔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橙红色。
蒸汽机车喘着粗气,喷吐出大团灰白色的烟雾,在闷热的空气中缓缓升腾、弥散,混合着煤灰、汗味和劣质烟草的气息。
“哐当!、哐当!”
最后一节车厢的连接处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军列彻底停稳。
车厢铁门被哐啷啷地拉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了站台上短暂的寂静。
“下车!集合!快!动作快!”
粗暴的、带着浓重云南或两广口音的华语吼声在月台上炸响。
那是接兵的军官和士官,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北华军制服,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手里提着木棍或皮鞭,不耐烦地催促着。
从车厢里,像沙丁鱼一样被倾倒出来的,是上千名年轻缅籍男子。
他们大多身材瘦小,皮肤黝黑,眼神里混杂着长途旅行的疲惫、对陌生环境的畏惧,以及一丝被强行征召或为了一口饱饭而参军的麻木。
他们穿着简陋的、不太合身的卡其灰色粗布军装,很多人的衣服上还沾着路上的尘土和污渍。
这就是刚刚完成基础训练、从滇缅边境或缅北训练营地补充而来的缅籍新兵。
岩温被人群裹挟着,踉踉跄跄地跳下高高的车厢踏板,脚踩在坚实却滚烫的石子地上,一时有些发晕。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行军背包,仿佛那是他在这个陌生环境中唯一的依靠。
四周是嘈杂的吼声、咳嗽声、沉重的行李落地声,以及听不懂的、各种口音的华语命令。
他努力想从那些快速挥舞的手臂和严厉的面孔中,分辨出自己该去的方向。
“你!看什么看!那边!红色旗子!”
一个满脸横肉的华人士官用生硬的缅语夹杂着手势,对着岩温这群不知所措的新兵吼道,手中的木棍指向月台一侧。
那里插着一面脏兮兮的红色小旗。
人群开始混乱地移动,推搡,叫骂,岩温被撞得东倒西歪。
好不容易才抱着背包挪到了那面小旗下。
那里已经站了稀稀拉拉几十个人,和他一样满脸尘土与茫然。
点名的军官拿着名册,用极快的语速念着拗口的名字,很多是音译的缅文名,被点到的人僵硬地喊“到”,然后被粗暴地推到一边排队。
“去了前线当兵,你们的吃喝就政府包了,战死了还有抚恤金给你们的家人”,岩温脑子里回响着离开家乡时,那个征兵的华人军官的话。
“岩温!”
“到!”他一个激灵,几乎是跳起来喊道。
点名军官瞥了他一眼,在名册上划了一下,不耐烦地挥挥手:“入列!站直了!像根木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车站点亮了昏暗的煤油灯和电灯。
新兵们终于被粗略地编成了几个临时队伍,在军官的呵斥和带领下,像一群被驱赶的羔羊,离开喧嚣混乱的车站,走向卑谬城外的临时营地。
那里,一排排简陋的帐篷像蘑菇一样生长在泥地上,空气中弥漫着石灰的刺鼻气味。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一堆篝火在燃烧,火上架着几口巨大的行军锅,里面翻滚着扑鼻的香味,让岩温都感觉自己的肚子咕咕叫了。
新兵们排队领取自己的那一份晚餐,蹲在帐篷之间的泥地上,默默地吞咽。
没有人说话,只有勺子刮过铁皮饭盒的刺耳声音和压抑的咳嗽声。
岩温快速吃完那对他而言是种美味的晚餐,靠在冰凉潮湿的帐篷布上休息。
他能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有节奏的轰鸣,那不是雷声,更像是一种持续的、来自大地深处的闷响,是炮声吗?
还是只是火车?
他不知道。
帐篷里,其他新兵也和他一样沉默,偶尔有人用缅语低声交谈,语气里充满不安,甚至有人已经开始低泣。
第117章 补充兵
“听说英国人有很多大炮,天上有会飞的东西”。
“怕什么,我们也有炮,长官说了,好好打仗,立功了能当军官,成为人上人....”.
“我家来信了,说我表哥就在勃生当兵,然后就没有了,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别说了,睡觉了!”
岩温闭上眼睛,但那些关于勃生战役的模糊传闻,以及此刻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硝烟味,都让他无法安宁。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伊洛瓦底北部防线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对面的英国佬到底有多可怕。
在他那里,根本就没有英国人的踪迹,他也谈不上对英国佬有什么认知。
他只知道,自己没有得选,就已经被塞进了军队中。
与此同时,在卑谬城内的北华军前线指挥部,关于这批新兵补充连队分配、武器装备配发、以及紧急开赴预设阵地的命令,正在油灯下被草拟和签发。
几天后,岩温和他的同伴们被分配到了在卑谬西南80公里处的兴实达驻防、休整的43缅兵师。
兴实达是缅甸伊洛瓦底省的城市与县治,位于伊江三角洲顶端,距仰光西北约 130公里,是缅甸西南部重要的农业港与交通枢纽。
控伊洛瓦底江三角洲北部要道,水陆转运节点。
其铁路连通仰光、卑谬、勃生,是仰光到卑谬、曼德勒防线的南段关键点。
如果这里失守,英军可从此向东威胁仰光,或向北威胁卑谬、曼德勒。
此时的兴实达已经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军事防御阵地。
刚下了一场大雨。
纵横交错、如同大地伤疤般的战壕内,已经满是泥泞,加上太阳的炙烤,空气潮湿闷热,混合着泥土的腥气。
岩温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副班长后面,背上除了一支沉重的李恩菲尔德步枪以及原先分发的背包,
还多了一把旧的工兵锹,锹刃在微弱的光线下偶尔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他心跳如擂鼓,耳边嗡嗡作响,内心满是对未知的惶恐,几乎听不清副班长压低声音的交代。
他们穿过一道道加深的交通壕,绕过用沙袋和圆木加固的机枪掩体,跨过临时铺设的、沾满泥水的木板,最终停在了一处位于防线突出部、相对宽敞的掩体前。
这是一个用粗大原木和厚土覆盖的掩蔽部,入口处挂着脏兮兮的防雨布,里面透出昏黄跳动的煤油灯光。
“山哥,新人,分你们班了,叫岩温,训练营刚出来,识点字。”
副班长掀开防雨布,朝里面喊了一声,然后拍了拍岩温的肩膀,力道不轻,没有介绍岩温是缅族的,因为没有必要,能到43师当兵的全是缅族。
能分配到43师的华人,最基本的都是排长起步了。
“跟着阿山班长,机灵点,别犯傻!”说完,便转身消失在黑暗的交通壕里。
岩温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汗湿的粗布军服紧贴在身上,冰冷黏腻。他犹豫着,不敢进去。
“杵着当门神?进来!”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岩温赶紧弯腰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