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想到在这种惨烈的战场上自己竟然还能活下来。
“跟上,别掉队”阿山对着自己班剩下的几个士兵说着。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队伍在一处相对隐蔽、有树林掩护的河湾附近停了下来。
这里有事先搭建的简易帐篷和木棚,是预设的休整集结点之一。
军官们开始大声吆喝着分配营区、清点人数、安排伙食。
而在前线上,对应的新补充上来的47、48、49师三个生力军师已经在逐步接手他们的防御阵地。
这三个师将在23日于正面战场发动反攻,配合侧翼三个师主力部队的大反攻。
而正面战场的变换,很快就被进攻的英国人发现了。
“将军,前线的叛军全在换防,大量生力军换了上来,防守力度完全不一样了”。
前线的情况迅速被传到奥穆尔克里的指挥部里。
“换防了?“
奥穆尔克里低声自语。
这并不意外,如此高强度的消耗战,对方必然要轮换部队。
但直觉告诉他,这应该不仅仅是简单的换防,有点像是要反攻的意思啊。
“让侦察部队再向前摸一摸,抓一些舌头回来问情况,搞清楚前面是叛军哪些部队。”
“另外,通知炮兵,对4号区域进行一轮炮火打击,第3师发动冲锋,看看对面反应”。
命令很快下达。
英军的小股侦察兵利用弹坑和晨雾的掩护,悄悄向前摸去。
炮兵的零星炮弹也开始落在北华军防线纵深。
印度第3步兵师例行发起冲锋波浪,与前沿阵地接替的第47师展开激战。
一切都看似正常,一样的顽强抵御,一样的北华军打法。
指挥部一些高级军官们更倾向于认为这是北华军为稳住摇摇欲坠的防线而进行的正常轮换,甚至是虚张声势。
毕竟,在过去一个月里,北华军一直处于守势,伤亡惨重,很难想象他们还有力量组织大规模反击。
然而,奥穆尔克里心中的不安不知为什么更甚。
最终奥穆尔克里还是决定听从自己内心的想法,命令后方部队加强戒备,修建防御工事,准备可能出现的敌军反击情况。
几小时后,前方侦察兵传来情况。
“将军,前线更换上来的是自称北华军的第47/48/49步兵师,将原先防御的三个步兵师撤换了下去,根据被俘的土著士兵们说,
是因为前线伤亡太大了,不得换防,将几个打残的师撤换下去”。
“难道真的是正常的换防吗?”
奥穆尔克里还是难以接受这个看似正常的军事调整。
“后方呢,叛军的后方就没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奥穆尔克里想要更多信息,向着身边的参谋喊道,他感觉眼前如同一团迷雾一般,让自己根本无法看清前方的战争了。
“将军,情报也显示,除了叛军的第47、48、49三个步兵师在近期调动到兴实达前线外,叛军并没有什么大规模军事调动”。
“物资补给也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哦,对,近期卑谬那边到兴实达的夜间军列多了一些,但也在正常范围内”。
情报军官解释着。
“什么?”
“什么叫做卑谬那边到兴实达夜间军列多了一些,难道你们就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吗”。
奥穆尔克里明显感觉到了一些异常。
“这很有可能是敌人在筹谋着什么军事行动,你们竟然疏忽这个重要情报”。
奥穆尔·克里猛地一拍桌案,眼中满是怒气。
指挥部内一众参谋、情报官顿时噤声,没人敢接话。
“整整一个多月,叛军死死钉在兴实达以南,拼着近半伤亡也不退半步,如今突然把打残的主力撤下,
换上三支新编师接防正面,偏偏卑谬通往兴实达的夜间军列还莫名增多,这很明显不对。”
一名参谋小声辩解:
“将军,卑谬本就是后勤枢纽,战事僵持日久,增运弹药、粮秣、兵员补给本就寻常,按以往战事惯例,并不算反常调动”。
“惯例?”奥穆尔·克里反问一声。
“你跟我讲惯例?”。
“早不换,晚不换防,一个多月,多么好的时间节奏,我们的部队也进攻了这么久了,此时双方都疲惫无比”。
“前面部队现在打的怎么样,你们也看得到,一旦他们趁着这个机会,发起反攻。
我们这些已经连续进攻一个多月、士兵疲惫不堪的部队,拿什么去挡?用惯例去挡吗?”。
虽然还不能确认是否是自己过于应激了,但奥穆尔·克里还是决定保险一些。
“命令后方第7师、第19师,立即进入最高战备状态,作为总预备队,随时听候调遣,投入战场!”
第122章 反攻号角
这次的反击作战,北华的大规模军事调动,整个缅甸南部都被调动起来。
这种规模的调动产生的动静,根本无法瞒过任何人。
驻扎曼德勒的第4、第5师两个主力师的调动,重型装备和兵力必须由曼德勒经仰光到达兴实达。
大量民夫征集,公路、铁路上物资运送不停,整个南部的都知道了要打大仗了。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英印军总指挥部。
奥穆尔克里挥舞着电报:
“看到了吧,他们真的要反攻了,我猜的没有错吧!传我命令,立即取消所有既定进攻计划,所有部队全线转入防御!重复,是全线转入紧急防御状态!”
“是”
这次没有任何人敢提出异议了,这么明显的调动要是还分辨不出叛军要搞大动作的,军校白上了。
1913年11月23日,凌晨,兴实达北站。
这座在战火中受损但经北华军工兵紧急修复、并进行了严密伪装和防空布置的铁路货运站,
一趟军列正喷吐着浓密的蒸汽,缓缓驶入被帆布和树枝覆盖的站台。
车厢锈迹斑斑,铁皮斑驳起皮,整车透着一股老旧破败的沧桑。
车尚未停稳,车厢铁门便从内部被哐啷啷地拉开。
没有喧哗,没有灯火,只有军官压低嗓音的急促命令和皮靴踩踏碎石路面的密集声响。
一队队士兵组成的溪流,从闷罐车厢和经过改造运载着重炮部件的平板车上迅速涌出。
他们穿着相同的卡其色军服,但装备更显精良,皮肤对比缅兵师也更为白皙,行动间带着一种经过严酷训练淬炼出的、沉默而高效的默契。
这正是北华军几个最精锐的主力师,第4、第5步兵师的先头部队,多亏了原先英国人在缅甸建设的铁路线,
让远在后方数百公里的曼德勒驻守的部队能在七八天时间内快速运输到兴实达地区。
“快!快!按预定单位集合!卸车装备,检查武器!保持安静!”
戴着白袖标的军官和士官们在黑暗中穿梭,引导着部队。
士兵们默默地在站台和附近仓库区列队,清点人数,从平板车上卸下拆解状态的火炮、满载弹药的箱子以及为数不多的运输马车、驮马。
整个过程迅速、有序,除了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压抑的喘息,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
远处城区方向零星的炮声和枪响,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第4师一团团长周安,一个佩戴着上校领章、脸色冷峻的军借着微光看了看怀表,对身边的参谋低声道:
“比预定时间晚了十七分钟,让各营抓紧,半小时内必须完成卸载,给后面的军列挪位子”。
参谋低声应诺,迅速离去。
士兵们已经完成了初步集结,开始以连排为单位,在向导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没入兴实达城区东北部的集结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东方的天空从墨黑变为深灰,又透出一丝惨淡的灰白色。
抵达前线的部队越来越多,第4师已经全员到达,第5师主力也已经基本到位。
“还算行,时间差不多,战斗打响前,后续部队基本都能到位了”。
第5师师长唐休看着手表上的时间对着韦嵩说道。
韦嵩,第4师师长,负责此次左翼大反攻的指挥,左翼反攻集群以第4、第5师组成,辅以44缅兵师,共三个师4.5万人的兵力。
“嗯,万幸,这时间卡的刚刚好啊,不然没有办法按时发起进攻,在总统那边,你我都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啊”。
韦嵩笑着回应道。
“哈哈,那可不一定,你现在是指挥官啊,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
“你这家伙。”
韦嵩看着唐休无赖的样子也是无语。
“行了,别扯了,还有两个小时,在加上炮击时间,两三个小时我们的部队要全部到达进攻位置,按时发起进攻了”。
“行”。
说罢,唐休对着身边的参谋大声下令:
“动作快点,赶着吃大席了”。
913年11月23日,拂晓前一小时,兴实达东北,左翼反攻集群集结地域。
晨雾弥漫,战云低垂。
时间紧迫得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在铁路线和隐秘行军路线上奔流了一夜的人流与装备,终于在这片被选定的攻击发起点汇聚。
第4、第5师,这两支北华军装备最为精良、由华人官兵为绝对骨干的核心主力,已经基本完成战前部署。
加上协同作战、承担辅助和侧翼掩护任务的第44缅兵师,总计超过四万五千人的庞大攻击集群,
像一头屏住呼吸、肌肉紧绷的猎豹,潜伏在兴实达东北方向的丘陵、林地和废墟之中。
紧张氛围在弥漫着。
第4师师长韦嵩,此次左翼反攻的总指挥,正用望远镜看着前方昏暗的英军阵地。
拂晓五时整。
“轰!!!!”
仿佛千百个雷霆同时在耳边炸响!积蓄了全部力量、压抑了所有情绪的北华军重炮集群50余门105mm、120mm、155mm榴弹炮。
连同各师属、团营属近三百门75mm山炮、81mm迫击炮,在同一时刻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