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能用的牌,只有这些了。
拉玛六世现在寄希望于英法两国,现在也只有他们有能力解救暹罗,他派人去了河内。
南华剑指何方,法国人很清楚。
如果南华灭了暹罗,那么下一步就是法属东印度了,这个逻辑,法国人看得很清楚。
但看清楚是一回事,能不能救又是一回事了。
法国人在法属东印度的兵力大约在三万八千多人左右。
这些兵力,足够防守法属东印度,但是要救援暹罗,那就力不从心了,连救助他的盟友英国,也只能抽调出五千人的兵力。
这个情况,法国明白,英国也明白。
法国有心无力,仅能提供武器支援等,兵力方面,英法同时盯上了原先日本准备派往新加坡的两个师团兵力。
因新加坡的失守,这两个日本师团总兵力合计超过五万人的援军只能停在了台湾。
本来几方同盟还在计划对南华进行反攻,收复失地。
但现在南华先进攻暹罗,危及法属东印度,那么这支援军调往法属东印度或者暹罗就非常合理了。
问题是,日本人愿不愿意?
日本人的心情现在非常复杂。
一方面,他们不愿意,在新加坡战役中,第18师团被英国人坑惨了,两万四千多人的部队,最后撤出新加坡的不到七千人。
按现在南华这种势头,势必要投入更多部队,更多伤亡,已经超出了日本最初的计划,这不符合日本以小博大的政治哲学。
但另一方面,他们不得不愿意,沉没效应,简单来说,就是人们对于已经投入的时间、精力、感情或者金钱,会产生一种不划算的感觉,因此宁愿继续忍受,也不愿意及时止损。
现在日本就是这种情况,利益还只是英法的一张口头支票,日本已经一个师团几乎全军覆没。
这种成本下,如果就此收手,那第18师团上万人就白死了,投入的军事费用也白费。
英国承诺的荷属婆罗洲部分地区也就此成空,日本也不能接受。
于是时间就一直在耗着。
直到1月17号,南华都要兵临曼谷城下了。
拉玛六世急的满嘴冒泡时。
河内,法国总督府。
陆军武官推开会议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份刚从东京发来的电报。他的脸色不像之前那么难看了,但也没有好看多少。
“总督阁下,日本人松口了。”
德屈接过电报,扫了一眼,松了口气。
电文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定心丸:
“大日本帝国陆军第5师团、第6师团,愿应英法两国之请,进驻法属印度支那,共同维护南洋地区之和平与稳定,但在印度支那的作战指挥权归日军自己,不听英法调遣”。
“看来日本人是被英国人坑怕了”。
德屈笑着说道。
不管怎么样,日本人这几万军队是实打实的了,对于法属东印度的安危至关重要。
“给日本发电报,”德屈转过身,“同意他们的条件,指挥权归他们自己,但行动必须协调,我们不能让日本人在印度支那乱来。”
“是”。
日本人出兵的消息对于拉玛六世根本毫无意义,他要的是现在就能解救曼谷危机的大军,而不是还远在千里之外尚不知多久才能到达的援军。
“混蛋,一群该死的法国混蛋,他们就在边境上,他们就这样坐视我们和南华拼的两败俱伤”。
曼谷王宫内,拉玛六世破口大骂着。
但骂完之后,又不得不一封封电报发往河内。
语气卑微至极,祈求法国先派出部队先救援曼谷。
虽然他也很感觉到羞耻,但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对于曼谷城下的正源源不断汇聚的暹罗大军缺乏足够信心。
他的那些从各地拼凑来的部队,连步枪都发不齐,连开枪都没练过几次。
即使在未来两三天内,城下的暹罗大军可能达到十万之众,他也毫无底气去面对那支打败英国人、日本人的钢铁雄狮。
在边境上,七个师四万多兵力不也照样几个小时被打崩。
也许自己该考虑北狩,暂避南华的兵锋,撤出曼谷,到北方去,到东北边去,到那些南华军的装甲车开不到的地方去。
等英法日的援军到了,再打回来。
写好之后,拉玛六世一边想着一边把电报折好,递给侍从。
侍从双手接过电报,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拉玛六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大殿里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个人。
窗外,湄南河的水声隐隐传来,佛塔的金顶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
曼谷的夜,正在降临。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北狩”的念头,很快就会变成他唯一的选择。
更多的坏消息在一个个传来。
叻丕失守,然后在是龙仔厝,龙仔厝之后就是曼谷了。
一百公里,五十公里,三十公里。
那个距离正在以每天几十公里的速度缩短着,城内的兵力也在不断增加。
南华第一集团军三个师的兵力以品字形威胁曼谷,而在暹罗西北方向,北华的两个师超过三万人的兵力正在越过边境。
第149章 阿瑜陀耶
由于东南亚一切军政事务的顺利,姜旭最近睡得特别安稳,早上起来锻炼了半个小时,出了一身汗,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简单冲洗了下,换了身衣服下来,吃了一碗最爱的米粉与豆浆,才不紧不慢地上班处理今天的事务。
但仅仅过了一个晚上,曼谷的战局已经出现了重大变化。
昨日晚上七点,南华第一集团军的先头部队抵达曼谷西南郊区,与暹罗人的部队发生了短暂交战,战斗规模不大,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南华军在击溃了暹罗人的一个前哨步兵连队之后,没有继续推进,而是在郊区就地转入防御,等待后续部队跟上来。
但夜间曼谷城内人员调动频繁,多个政府机关和军方单位有大量人员和车辆进出。
当时情报人员以为只是正常调动,未做特殊报告。
但今晨最新消息显示,拉玛六世未出席暹罗军方原定于上午八时召开的作战会议,也未在任何公开场合露面。
其行踪不明。
姜旭看着情报部门整理出来的信息,抬起头,看向蒋柯。
“拉玛六世不见了?”
正在旁边的蒋柯闻言,谨慎地说道:
“情报部门还在核实,但截至目前,暹罗军方的作战会议推迟了两个小时还没有开始,拉玛六世的侍从室也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曼谷城内的电台、电话通讯明显增加了几倍,有极大可能拉玛六世已经秘密撤离曼谷”。
姜旭脸色一变,这可不是个什么好消息。
忙对着蒋柯、洪建树、彭万里等南华将校招呼:
“你们一起过来,看看电报探讨下,然后说说你们的想法,推测一下拉玛六世如果跑了,他应该跑去哪里”。
洪建树、彭万里连忙向姜旭敬礼,随后从姜旭手里接过电报,一起查看起来。
洪建树、彭万里两人还在思考时,蒋柯已经拿起指挥棒,走到了墙上那幅巨大的中南半岛地图前,指向了曼谷东部区域。
“拉玛六世如果撤离曼谷,无非三个方向。”蒋柯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指挥棒在地图上轻轻点着。
“第一,向西,往缅泰边境方向,但此时拉玛六世应该不会如此不智,在明知北华属于我们盟友的情况下,继续往这走。
第二,向北,往清迈方向,大成府、猜纳府、素攀府这些都有可能,虽然北华已经出动两个师的兵力跨过边境进入清莱、清迈等地,但还未能威胁到这些地方。
第三,向东或东南,往法国人的地盘方向跑,从曼谷往东,渡过湄南河,经过北柳府,再往东走两三百公里,就能进入法属印度支那。
也可以在与法属东印度边境区域坐看曼谷战局变化,做下一步决定。”
顿了顿,蒋柯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认为拉玛六世向北走的可能性是最高,为什么呢?因为情报显示,暹罗人几大方面军的兵力依旧在向曼谷方向增援。
不同于我们与世界各国,暹罗是是君主专制国家,拉玛六世作为暹罗国王,绝不会允许自己距离自己的军队太过遥远。
忠诚这种东西,是会随着时间和空间的变化而发生变质的。
而且拉玛六世对于军队的控制力也未必那么强,不然也不会发生12年那场宫廷政变了。
再加上,暹罗已经在南部边境大败,损失了数万兵力,他现在又怎么会放心他手下的部队,一旦发生兵变,他这个国王的位置未必坐得稳”。
洪建树赞同地点点头说:
“目前暹罗分成五大军管区,南方军已经被我们打残了,曼谷方面当前已经集结了暹罗人的中央作战群,东北军区,东部军区十多个师的兵力”。
“从种种情况来看,拉玛六世前往中东部更利于直接掌控曼谷这支暹罗最大的作战集群”。
姜旭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不管拉玛六世,毕竟当前最主要的还是歼灭当前曼谷的这支庞大的军队。
“给第一集团军下令,抽调一个师,搞大穿插,直接插到敌人的后方素攀、大城府等地,切断其与暹罗北部军区的联系”。
姜旭的手指从曼谷的位置出发,向西偏北方向划了一道弧线,穿过佛统府,一直延伸到大成府一带。
那道弧线不长,但一旦实现,整个曼谷地区的暹罗军队将被拦腰斩断。
南边的部队退不回去,北边的援军过不来,东西两侧的联系被彻底切断。
十多万人,被被围困在湄南河三角洲这片狭小的平原上。
“不管拉玛六世跑去了哪里,不管他是在阿瑜陀耶还是在法国人的地盘上,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的军队还在曼谷。
他转过身,看着三个人。
“我们要做的,不是追着拉玛六世的屁股跑,是把他留在曼谷的这十多万人吃掉。
吃掉了这十多万人,暹罗就没有多少成建制的军队了。
到那个时候,即使拉玛六世还在,但他手里没有兵,只能被我们到处撵着跑。
当然能抓到这家伙最好,对于暹罗临时的稳定还是有一定作用,但是没有也行,大不了在乡间和他们打治安战,一步步清缴地方残余势力。”
东南亚的土著也多,刚好在清理消耗消耗。
很快命令就传到到前方。
夏启元不敢怠慢,命令第2师执行穿插任务。
张志远接到命令时,他的第2师正驻扎在曼谷西南郊外的一片橡胶林里,士兵们靠在卡车旁边,啃着馒头,等着下一步的命令。
从边境一路推到曼谷,第2师虽然不是冲在最前面的,但连续几天的急行军也让士兵们疲惫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