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主要是为了国家、为了民族,甘愿将部分皇权让渡给民众,希望他们不要不识好歹。”
沈墨卿没看太后此刻的表情,肯定是咬牙切齿,痛彻心扉。
白花花的皇权让渡给老百姓。
造孽啊~
不过,这也许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
教授沉吟片刻:
“太后,吾尝闻,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吾又尝闻,无用之用,其用甚大。唐宋明清那些玩法都过时了跟不上节奏了。如今是新时代,新斗争,新玩法,卑职愿全力托顶太后。”
“你觉得本宫是武则天?”
“武则天岂能和太后相提并论,内斗内行,外斗外行罢了。卑职心里觉得太后可凌驾于叶卡捷琳娜之上,无论是功绩还是容貌。”
说着,一把攥住柔荑,反复揉搓。
西太后没有挣扎,只是抬头望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命运的齿轮咔咔转动起来了。
………
一个小时,传遍燕京。
两个小时,传至天津、直隶、金陵、苏州、杭州。
八个小时,广州人也知道了。
金陵城内,秦淮河畔。
“卖报~卖报了~时隔23年,朝廷再启大朝议,背后折射了什么?”报童挥舞着手中报纸,沿街吆喝。
好卖!
特别好卖!
“卖报的,你过来。”
身边。
一辆豪华马车突然刹停,准备探望遇刺在家养伤的江浙商会会长胡雪岩的盛宣怀从里面探出脑袋,“有娱乐报纸吗?”
“老爷,今儿没有娱乐,都是大朝议。”
“你为什么不卖点其他报纸呢?”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最近大家都不怎么关注裤裆娱乐。”
“去你妈的。”盛宣怀突然就怒了,骂道,“你一个卖报的你装什么正经人?给我打!”
于是,莫名其妙的报童被盛宣怀的车夫暴捶了一顿,鼻血长流,眼睛乌青,哭着回家了。
总之~
这几天的报社忙坏了。
重磅新闻,不出意外的话热度至少能炒一个月,可以从各个角度源源不断的发掘、加印。
“《揭秘大朝议》”
“《究竟谁在害怕大朝议?》”
“《大朝议背后那些不为人知的秘辛!》”
“《浅析大朝议和三级会议》”
“《大朝议可能会对江南老百姓的生活产生哪些影响》”
“《每一个成功的大商人都应该关注大朝议》”
“《东南大儒宣布支持大朝议》”
“《这是民主的胜利,这是自由的芬芳》”
“《粤厨独家视角,参加大朝议的老爷们吃什么?喝什么?》”
“《秦淮河隆重推出最新项目模拟大朝议》”
等等~
对于一小撮商人而言,什么都是假的,唯独挣钱才是真的。他们总能把任何热点转化成生意,至于说政治,和我无关。
我不想关心你。
你最好也别来关心我。
………
十二月二十日,西太后敲响万国钟。
十二月二十五日,朝廷如约举行大朝议。
遵照祖制,为了彰显各阶层平等,大朝议没有选择在紫禁城,在位于东交民巷附近的京师大剧院召开。
京师大剧院上下共四层,其独特的星空穹顶跨度更是创下了世界记录。
设计要求是,建成后可以正常使用300年。所以在建造时材料、人工皆不计成本。
作为帝国的地标建筑,大剧院的经营模式是官督商办,维持正常运营、保养、维修、人工、合理利润之外,甚至还有盈余。
建成已有百年,和大朝议制度形成时间接近。
大朝议起源于牛顿牛首辅执政期间,牛首辅这个人性格温和,为人敦厚,他相信集体的智慧,每遇棘手大事就召集很多人一起讨论。
讨论结束之后,大家伙举手表决。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项制度。
当帝国元首无法决定或者不敢做决定的时候,他“可以”敲钟召开由各阶层代表组成的大朝议。
从某种角度来说,眼下的联合帝国就是一个巨大的筐子,筐子里什么工具都有,但不一定会拿出来用。
但还是相对先进。
因为,有了不用,比压根没有还是先进了很多。
………
这几天,京城的气氛愈发古怪。
紫禁城。
御林军分成了两拨。
一小撮思想开明者公开支持召开大朝议,他们认为帝国需要新气象。另一波大多数认为皇权至高无上,应该乾纲独断。
各衙署、各学校都出现了对立派别。
同僚翻脸,老友断交,父子反目,互相抨击,互相攻讦,屡见不鲜。
关于各派系,我们可以简单概括为两类:建制派和民主派。前者绝对拥护皇权,后者呼吁皇家分权。
比起南方还是好多了。
毕竟北边的阵营只有两种,而南方可以细分出三十六种阵营。
………
脆弱的平衡经不起任何外力冲击,这也恰恰证明了沈墨卿和曾国藩的判断,联合帝国就像一块未曾被热处理过的钢板,内部应力巨大。
短短数日,胆大包天的沈墨卿给这块钢板照了一次X光。
X光下,伤痕累累。
倒也不全是坏消息,也有好消息。
十二月二日上午,在陆军大臣胜保的督促下,在数十辆铁甲列车的助阵下,陆军三镇官兵暨十二个预备役步兵营联手夺回了奉天。
截至这一天,北方舰队采用巡洋舰狼群战术在黄海海域击沉了共计二十一艘东桑运输船只。
………
十二月二十四日。
4:00.
午门外,戒备森严。
从正阳门进入内城之后,沈墨卿和袁慰亭一路骑马缓行。
沿途,巡逻队密集。
身穿蓝色衣服的是枪厂的新募民兵,身穿土黄军服的是新募直隶陆军新兵,身穿黑色军服的是海军士官学校新生。
这三方共同承担起了京师防务。
“慰亭,你看出什么了?”
“回大人,如今的京城可谓风雨欲来,危机四伏。”
“危机也是机会,就看咱们能不能把握住了。”
“卑职唯大人马首是瞻。”
“你怎么看待大朝议?”
“大人怎么看,卑职就怎么看。”
圆滚滚的袁慰亭那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在他心里,这个制那个度,都是工具,都是手段,关键看输赢。
输了,华盛顿也是奴隶主。
赢了,奴隶主也是华盛顿。
………
沈墨卿意味深长:
“慰亭啊,眼下两宫矛盾尖锐,加上皇上,恭亲王,朝廷局势错综复杂,我想举荐你加入御林军护卫养心殿。”
“卑职永远忠于大人。”袁慰亭喜出望外,连忙拱手。
“好好干,我看好你。”
午门。
如临大敌。
入宫之前的检查格外细致,搜身一丝不苟。
走进巍峨庄重的紫禁城,袁慰亭紧张地额头出汗,东张西望,再看沈墨卿镇定自若,宛如自家散步,心里更是钦佩得紧。
“慰亭,你在想什么?”
“卑职在想,紫禁城会不会内讧,就像三年前那场兵变~”
“不会。”
“请大人示下。”
“当初没有外敌入侵,现在有。当初八大臣没有提防,现在人人都有提防。兵变是以有心算无心,只要一方有了提防,另外一方就很难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