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卿这才放心入府。
正如他曾向太后所言:
若要伟大的政治意志落地,必须大批心腹执行。培养心腹很困难,因为一个人的时间精力是有限的,身边接触到的人才数量也是有限的。
笼络人心是一门学问。
有的人,需要给予升官发财的许诺,比如袁慰亭。
有的人,需要达成思想大义的共鸣,比如王五。
有的人,只要给予他施展才华的平台就会死心塌地,比如勃朗宁。
有的人,无需怎么费心,反正有血缘捆绑怎么也跑不了,比如沈琏,比如还没启用的老丈人杜凤治。
还有的人,用力忽悠就够了。
政治学博大精深,其中包含了观人的学问。如果连一个人都看不透的话,那怎么能搞好政治呢。
欲学政治,先悟人性。
世上没有一模一样的树叶,但有很多高度相似的人群。
………
“二少爷,老太君吩咐让你回府后立刻过去一趟。”刚回到自己房间,珍珠就过来了,她如今已是姨娘,但衣着依旧低调。
“夫君,没事吧?”杜文兰攥着手指,脸色严肃。
“没什么,不过了朝廷里有些分歧罢了,备好香汤,我去去就回。”
“是。”
杜玉兰欲言又止,府里突然多了这么多持枪护卫,没事才有鬼呢,但她时刻铭刻妇德,不再多问。
只是默默备好香汤,酒菜。
内院。
老太君那屋。
刚走进去,就听见大伯在那嚷嚷:
“召开大朝议绝对是祸国殃民的主意,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自古如此,朝堂的事与那些老百姓何干?”
“这是我的主意。”
一语惊四座,屋内鸦雀无声。
大伯不愧是大伯,脸不红心不跳,望着突然进门的沈墨卿,话锋一转:“细细想来,民主也没什么不好嘛。让老百姓积极参与国家大事的商议,出谋划策,也是一种文明的进步嘛。”
沈政:“对对!民心是很关键的。”
“孙儿,你坐。”老太君瞪了一眼,“快,上碗银耳莲子羹,清热败火。孙儿,外头怎么了?”
“两宫太后加上皇上,三个人掌舵,难免有些龃龉。你们这几日都不要出门,待在府里安全。”
“好,好。”
“辽东怎么样了?还有这个大朝议到底要议什么?”沈政问道。
“爹,辽东很好,我军赢麻了。大朝议嘛,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卿儿,你能不能和太后说说,给爹一个为朝廷效力的机会,铁路、航运、军工、外交都行,爹不挑食。”
“还有我。”大伯沈赦也舔着脸求官。
不急不急,万事不可急。
沈墨卿不语,只是沉吟。
“二少爷。”
丫鬟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来了,沈墨卿定睛一看,这丫鬟生的标致,水蛇腰,削肩膀儿,水葱般的小手,再看那脸,妩媚里透着股倔强,一看就不是那好揉搓的性子。
沈墨卿接过,喝了一口。
慢条斯理道:
“这几日忙的很,等安生了,我给你们安排个妥当的差事,但是我有言在先,如果做的不合我意~”
“罢官!必须罢官!”沈政嚷嚷道。
“对对。”沈赦也笑哈哈。
举贤不避亲!
政治学教授没有洁癖,也不打算效仿圣人,他确有打算让家里的俩活祖宗出去做点事,不求造福百姓,只求给对手添堵。
虫豸太多。
与其让他姓虫豸忝居高位,不如让自家的王八卡个位置。
沈老太君越听越欣慰,起身给祖宗牌位上了三炷清香,嘴里念叨着列祖列宗保佑,墨卿多诞子嗣,阖府兴旺之类的吉祥话。
………
出了老太君屋,沈墨卿突然在池塘边连廊下止步,望着纷纷扬扬的雪花,不禁心生感慨。
“二少爷不冷吗?”
“不冷,你冷就自己回去。”
“那不行,太君会骂我的。”
沈墨卿望了一眼,这丫鬟就是刚才给自己上莲子羹的,老太君嘱咐拎灯送自己回屋。因为屋里暖和穿的单薄,她出来只罩了件银丝袄子,这会瑟瑟发抖。
“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回去吧。”
“不要。”
倔丫头,那就冻着吧。
沈墨卿心里装的是九州万方,哪儿有心思怜惜一个颇有容貌的小丫鬟。
五分钟后~
“走吧。”
刚走几步。
“哟~晴雯,冷的天穿这么薄,怎么,你也想学珍珠做二少爷的姨娘?”黑暗中突然走出一女子。
第一印象,艳光四射。
虽然裹的严严实实,但那表情莫名勾人,看一眼就忘不了,声音也勾人。
“呸~”
晴雯脸红,啐了一口。
“二少爷吉祥。”女子款款走到跟前,行了个礼。声音如黄鹂,细腰似水蛇,眼神似灵狐。
沈墨卿暗道,不知这是谁家姨娘?瞧着面生。
“晴雯,这是?”
“大爷新纳的姨娘,京城梨院名角哟。”
“奴家杨翠喜拜见二少爷。”水蛇又是盈盈一拜。
“嗯。”
沈墨卿没有回礼。
妾室,严格来说算是高级下人,算不得长辈。
“晴雯,你若冻病了谁伺候太君,灯留下,你自个儿回吧。”沈墨卿看这傻丫鬟冻得筛糠一般,如此说道。
“谢二少爷。”晴雯如蒙大赦,天寒衣薄,她实在是吃不消了,临走时还不忘警告眼前的女人,“杨姨娘,注意你的身份。”
“嘁。”
孤男寡女,连廊狭窄。
杨翠喜突然往后一避,吸气收腹,主动靠墙,那意思很明显,让肩膀宽阔的沈墨卿先走。
沈墨卿蹙眉,但急着回房,于是侧身走过。
四目相对,擦身而过,略显拥挤,但不至于卡住。哎,这种腐朽的封建大家族啊,真是让人头疼。
“二少爷,改天打麻将噻。”
懒得搭理,回到自己房间,一夜好眠。
正所谓:
宿尽闲花万万千,不如归家伴妻眠。虽然稍稍乏情趣,睡到天明不要钱。
一个字:安。
………
次日。
十二月二十五日,大朝议召开的日子。
清晨。
天还未亮,沈墨卿早早离开府邸蹲守在午门外。
没多久,一位身穿海军高级制服,略带斯文气质的男人踩着乱琼碎玉过来了,他是海军大臣严复。
“卑职拜见严司令。”
“嗯,你怎么会在这里?”
“卑职敢问司令,今日开会,您支持哪一方?”
“是谁派你来问我的?”
“卑职是自愿的。”
“不管是谁派你来的,我的态度是帝国的政治需要平衡,不应该一家独大,很多事情是应该放在台面上议一议了。”
君子坦荡荡!
好啊,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您的想法和西太后一致。”
“是吗?”严复有点不敢相信。
“是的,支持西太后,就是支持民主,关键时刻希望您能挺身而出,立场鲜明地支持太后。”
“好!”
严复是君子,君子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盟友+1
………
下一个入宫的是户部尚书沈兆霖,此人在三年前的那场政变当中出力颇多,一直是西太后的铁杆支持者。